《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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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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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柒然本就离流苏近,一阵风过,人已到了流苏身边,用剑一挡,那集盛真全身之力的飞过来的大斧竟生生的被反弹了回去,又匆忙低头检查流苏是否受伤,却对上流苏盯着自己身后的因极度的惊恐和担心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下一秒苏柒然便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宣墨面无表情的握着剑,而剑的另一头,竟是从自己的右胸穿了出来。
  宣墨并不拖沓,倏地反身将剑一抽,苏柒然的血立刻喷涌而出。
  盛真本想借流苏而让两人停止打斗,却不料宣墨竟趁苏柒然救流苏的时候刺伤他,立刻红了眼,大吼一声,朝苏柒然扑去,手忙脚乱的想捂住正汩汩流血的伤口。
  流苏呆在原地,无意识的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满手鲜红,才意识到那是苏柒然的血,又缓缓的低头看倒在地上的苏柒然,那血泊中越发妖艳的容颜,此刻向自己绽开一抹温暖的微笑,传达着安心和抚慰的信息,可是明明笑着,那双眼眸却盛着满满的哀伤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那双眸子,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脑中纷乱成一片,只有那微笑的唇和哀伤的眼,在脑中无限放大,一遍遍重演。突然腰身一紧,感觉自己被宣墨横抱了起来。
  流苏如木偶般,任由宣墨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视线越过宣墨的肩膀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苏柒然,他的笑,他的伤,随着距离的遥远,一点点的缩小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这时才突然醒过来般,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一滴滴润湿了脸庞,渐渐的,泪水越来越多,濡湿了宣墨胸前的衣襟,最后,终于埋在宣墨的怀里,放声大哭,直哭的嗓音嘶哑。
  宣墨小心的将流苏放进马车,痛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混合的泪水和血水,轻柔的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柔声安慰道:“流苏,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不住的轻吻着她的脸颊,不断地安慰。
  流苏听到宣墨的安慰,心里陡然袭来一阵悲凉,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许多泪水,只是看着苏柒然悲凉的笑,心里便没来由骤然一阵紧缩,看着他受伤,自己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痛楚。可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在别人救自己的时候给了别人一剑,她静静闭上眼,心生厌倦。
  马车一路疾驶回宣府,宣墨小心的抱流苏下了马车,犹如呵护易碎的珍宝般,进了晚蔷园。园里荷包正焦急的绞着手帕,一看到宣墨怀中的流苏,连忙迎上前去,接过流苏,道:“夫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沐浴吗?”
  流苏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不看宣墨一眼,兀自转进了屏风后,似乎宣墨并不存在般。
  宣墨叮嘱了荷包几句,再看了一眼似乎眼里根本没有他的流苏,转身出了门。
  流苏疲惫的靠在浴桶里,看着袅袅的雾气出神,荷包一边替流苏舀水,一边问道:“夫人,和少爷闹别扭了么?”
  流苏“嗯”的疑问了一句,才懒懒道:“何来此说?”
  荷包看了看流苏的脸色,小声嘟哝道:“是个人都看的出来……”
  流苏敷衍的扯出一个笑容道:“只是累了。”
  荷包不了解事情始末,犹自愤慨的说着:“那唐络真是下贱,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少爷真该休了她,把她赶出府去!”
  流苏本是闭上了眼,听到这里,才微微睁开眼,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荷包见到流苏终于有兴趣搭理她,也来了兴致,把流苏不知道的部分说了个清楚:“本来早上夫人出去,也没说是和谁去,我就在园里等,一上午也没见夫人回来,就有些担心,恰好这时唐络慌慌张张的来了,冲进咱们园子里找少爷,我见她脸色雪白,好像闯了大祸般,就让宣安把少爷找了回来,结果少爷还没开口问呢,唐络自己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少爷脸色就白了,我还从没见过少爷这么慌的时候呢,他可是天塌下来都能谈笑自若的人呢,那时竟然慌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召集了咱们府里的暗人就出府去了。后来就见少爷把您抱回来了。”
  流苏听完,心里有些疑问,宣墨是如何知道她是被苏柒然所救的?转念一想,以宣墨的消息网络和能力,自然不是难事,于是抛开脑中杂念,起身让荷包服侍穿衣,便上了床闭目养神。
  荷包见流苏闭上了眼,也就知趣的不再打扰,退了出去,体贴的关上门。房里安静无声,只有掐丝珐琅双耳炉里燃着馥郁的香气,漏刻的水滴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一室幽暗。流苏渐渐起了困意,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半梦半醒间,鼻端有熟悉的气息萦绕,流苏醒了过来,却不愿睁开眼,只是假寐。宣墨也知道流苏醒了,却不点破,只是握住流苏的手,低声说道:“流苏,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流苏无法再装睡下去,淡淡的将头别了过去,不再看他。宣墨的眼里有痛苦的神色掠过,将流苏的手更握紧了,说道:“流苏,我让你讨厌了,是么?”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答。宣墨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苍凉和悲哀,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坚定的说道:“没有关系,流苏,就算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
  流苏从没有像此时般痛恨自己的体质虚弱,自到了古代后,这原来就不甚健康的身子偏偏发生了一连串意外事件,更是不堪一击,于是在这次落水后,她被华丽的禁足了,美其名曰:休养。
  正百无聊赖的逗弄着架上的鹦鹉,突然听到丫鬟来报:“夫人,唐姨娘求见。”流苏精神一振,扔了手中的柳枝,终于来了呵,总算有事情可以打发时间了。命道:“让她进来。”
  唐络跟在带路的荷包身后,畏畏缩缩的进来了,甫一进门,也不敢直视流苏的眼神,便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请夫人责罚!唐络是猪油蒙了心糊了眼,才做出那样该死的事!今日特来请罪,要打要罚,愿听夫人发落!”
  流苏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唐络,如果是以前,也许自己会心有不舍,只是经历过这事以后,她如果再对唐络有何怜惜之意,自己便是犯贱。原来兔子,也真的是会咬人的。
  看着唐络的额头渐渐透出血色,流苏终于开了口:“唐姑娘,究竟你是真的来请罪呢,还是因为少爷好几日不去你那园子,特地过来求我的?”
  唐络一愣,滴泪道:“唐络是真心请罪,绝无它意,还请夫人明鉴。”
  流苏本想再冷嘲热讽几句,将这个黑脸扮足了,看到唐络狼狈不堪的姿态,突然失了兴致,罢了,这样为难她,又有什么意思呢?
  遂起了身,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说道:“如果真是来请我原谅的,那么我原谅你了。荷包,送客。”
  荷包瞪唐络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如果可以的话,几乎要拿着扫把赶人,此刻听到这句话,立刻黑着脸半推半搡的将唐络送出了园子。送完唐络回来,见流苏萎靡的趴在窗台,怕她闷出病来,便上前搭话:“夫人,你说这么多日过去了,怎么少爷还没有休了唐络的意思?不过就是行了次家法就别无惩罚,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
  流苏冷冷的笑了笑:“宣墨不会休她的。”
  荷包大叫:“什么?为什么?”
  流苏却趴着不再理她,似乎不愿触及这个话题,只是说道:“荷包,替我去厨房做碗酸梅汤。”
  荷包立刻明了流苏的言下之意,知道她倦了,遂答应着退了出去。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盛,窗户被放了下来,窗纸上明晃晃的映着斑驳的树影,流苏怔怔的看着那晃动的树影发呆,突然听到窗棂扑棱棱的响了一下,心里一惊,连忙打开窗子,只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纸包,她小心的打开,赫然竟是那支她最爱的树化玉的簪子,正是那日她被苏柒然拽过去时掉落的簪子。
  流苏下意识的抚摩着冰凉的玉簪,那簪子本是纯粹的暗绿,此刻在阳光下,竟然隐隐透出血红,似乎有血渗透进去般,流苏轻轻抚过那隐约的暗红色,直觉的便觉得,那里定是被苏柒然的血浸染过。心里竟有丝丝担心萌芽。
  苏柒然,你还好吗?

  贰拾捌

  “夫人,这是少爷命小的给夫人送来的。”宣安双手奉上一个什么物件,用丝绸小心包着,流苏疑惑的接过,挥手让宣安下去,慢慢的打开包裹,一旁荷包的眼睛觑着觑着,朝这边斜过来,随着流苏的动作,丝绸慢慢柔顺的滑落两旁,一本古籍静静躺在中央,荷包在心底掩不住失望的感觉,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胭脂水粉呢,却不料只是一本破书,遂无趣的转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流苏的心情却截然不同,百感交集。那是一本古拓本。几日来她对宣墨不冷不热,如同路人般客气,宣墨也感受到了她刻意的疏离,白日里忙着朝事,夜里就独自宿在雅轩,可是对她的一举一动却十分留心。她不过在得不到拓本而失意时叹了一句,宣墨竟然给她寻来了。流苏抚过那古书发黄的纸皮,感受着纸的触感,最后重新用丝绸包了,放置一旁不再看它。
  “夫人,这是少爷特地让厨房替夫人做的凉茶,含金银花、玫瑰花、苦丁茶、菊花、佩兰、木蝴蝶、麦冬、竹叶等药材,有清热益气,滋阴潜阳之功效,对夏季养身有疗效,请夫人饮用。”厨房的周大娘捧了一盅凉茶,如是说道。
  “夫人,这是少爷在集市买的各种杂耍玩意儿,因看着有趣儿,又怕夫人在府里闷得慌,遂命小的送来的。”宣安提了一篮子,那篮里慢慢的是些市井里卖的小玩意,流苏一看,九连环,糖人儿,草编的蚱蜢,还有泥风箱,俱是古朴却不粗糙,看的出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淡淡一笑,让荷包收了,回头继续看书。
  “夫人,这是西域传来的白玉竹席,夏日睡于其上,肌肤生凉止汗,是少爷特地送来的。”
  “夫人,这是……”
  就这样,每天都有不同的仆人带来不同的宣墨的指令上演同样性质的戏码,宣墨虽没有亲身前来,流苏却感觉到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以至于莫名的产生了阴魂不散的错觉。
  其实流苏心里清楚,生气,对于女人来说,与其说是一种表达不满的方式,不如说是一种变形的撒娇更为贴切,不过是娇嗔着,别扭着,期盼着,只为了证明那人心里还有她。可是悲哀的是,也只有对自己爱的人,才会有这种怒气里还带着娇气的情绪。
  荷包照样在旁吹耳边风:“夫人,别扭也闹够了吧。少爷对你的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依我看啊,撒撒娇生生气是好的,可是也别忒过了头,只怕到时可就挽不回来了。”流苏听了,扫了眼那些宣墨派人送来的代表着歉意和无微不至关怀的物件,不知怎的,心里竟产生一种恶意报复的快感。
  流苏用团扇掩了嘴呵呵轻笑出声,道:“你这丫头倒精灵,我倒不用你操心,心里有数呢。起吧,咱们去瑞康园看看娘去。”
  清晨的日光并不甚强烈,暑气也不明显,流苏一路走过葱郁的花叶,露水渐渐沾湿了裙角,瑞康园里早有丫头乖巧的行了礼,流苏听到室内有说话声,遂随口问道:“还有谁在呢?”小丫头一边替流苏卷起帘子,一边道:“二小姐也在呢。”
  流苏进了过去,果然宣砚正和宣老夫人说着什么,见流苏来了,宣老夫人喜的笑意连连,说道:“流苏来了,快坐,身体可好些没?我派去的丫鬟可有定时替你煎药?”宣砚也起身福了一福。
  流苏笑着,并不坐下,反而走到宣老夫人身后,替她轻轻捶着背,道:“多谢娘关心,娘可是福星呢,流苏沾染了一点娘的福气,哪有会不好的理。只是这几日没有去看娘和砚儿,还请娘不要怪罪。”
  说着命荷包递了一个包裹过来,道:“娘,这是流苏这几日养病时为娘和砚儿织的汗巾子,是用北蜀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的,夏日系着,可吸汗水暑期,肌肤生凉,娘和砚儿若不嫌弃,便收了吧。”
  宣老夫人欣慰的点着头,叹道:“墨儿能娶到你,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这孽障却不知道珍惜,唉!”
  流苏笑着转移话题:“娘,才刚和砚儿说些什么呢?”
  闻言,宣砚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哽咽道:“嫂子可别问,刚才娘大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呢!”
  流苏心里一惊,忙问:“这是怎么说?”
  宣老夫人常常叹口气,往椅背上慢慢靠上去,道:“娘不是要你们担心,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是过不了多久,大限就到了。别的娘不担心,只是怕你和墨儿,还有唐络,纠缠不清,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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