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轩腾一下站起来,疾步走出去,训斥小九儿道:“竟然耽误到这会儿,等我和你算账。”然后又转向陈御医道:“内子膝盖受了外伤,还请陈老给瞧瞧。”
他在这里说话,里边元媛已急得额上汗都出来了,忙命浣娘芳龄把帘子放下来,接着伸出手垫上丝帕,只听脚步声踏踏而来,她忙道:“只是些皮外伤,让御医大人看看内里有否被牵连也就罢了,那点外伤我也会包扎的。”
萧云轩知道元媛这是为了避嫌,一笑道:“无妨,陈老年纪都能做你爷爷了,且于外伤上极拿手的,有我在,你怕什么?”言罢到底撩开帘子进去,将元媛一双腿盖了薄被,只露出膝盖处,给陈老御医看视。
陈老御医皱皱眉头,心想一向听说敏亲王府和乐融融,怎的也会有这种事?且小王爷竟不怕家丑外扬,找了我来亲自治疗,可见心里对此女极为看重,既如此,下手的那人胆子未免太大了,行事也真是不周之极啊。
陈老御医虽老,一颗八卦之心却仍在熊熊燃烧,一边清理碎瓷妥善包扎的功夫,在心里早就编出一出狗血煽情妻妾争宠的大戏来。
有八卦之心不代表技术不好,身为御医院的外科院正,若非萧云轩这等身份,还真请不来他。当下处理妥当,又开了药方,萧云轩郑重谢过后,方命小九儿亲自送老御医出去。
元媛这里就责怪他太大惊小怪了,且上了药后痛也减轻了许多,这会儿心神大定之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对萧云轩道:“是了,你今儿早上该和郡王妃去给王爷和王妃娘娘敬茶请安的,这会儿日头都老高了,赶紧去吧,再迟了不像话。”
萧云轩冷笑道:“她今儿出了这样没脸的事,还指望着我和她一起去请安?可是做梦呢。”
元媛白了他一眼道:“谁指望你和她去请安,只是出了这样子事,王妃和几位侧妃面前也替我分辩分辩,免得人都说我是恃宠生骄,撺掇着丈夫新婚夜丢下郡王妃,这才惹得郡王妃勃然大怒……”
不等说完,萧云轩已笑道:“你是什么性子我娘还不知道?若说认真去分辩,她倒生气了,你放心,有我呢。今儿这便是最后一回了,日后再想这么欺负你,就先踩着我过去,这官司打到皇上面前,我也有分辩。”说完又拉起元媛的手,心疼道:“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就动了气,真跪下去,哪怕拖它一时半会儿呢,我也就到了,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
元媛哼了一声,气愤道:“我便是要跪下去,跪的血淋淋的给她看,她不就是爱看人家这副模样吗?芳草怎么得罪她了?不过替我说了句话,犯得着就让她的丫鬟那样作践?我是寒门小户的女儿,她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她心里哪把我当个人看,不过是当成她的猫儿狗儿。今儿我还就告诉她,寒门小户的女儿也是人,也有血性,不是她手里养的哈巴儿……”
她越说越气,想到刚刚看见芳草红肿的两边脸,想到吕淑娴高高在上看她跪在瓷片上的样子,心是彻底的冰冷了。忽听旁边萧云轩柔声道:“好了好了,说着说着又要动气,对身子不好,何苦和那女人一般见识,我原先还怕她心机深沉,藏着不露,专在你不防备的时候下手。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况有了这一回事,更不必担心了。从今而后,不过是让她在王府里挂个王妃名儿,吃些分例饭菜而已,不足为惧。”
元媛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在萧云轩怀中,喃喃道:“她本是深藏不露的人,不是你昨晚拂袖而去激了她一下,今儿早上断不至于如此。然而虽是气怒之下,却也可见出她骨子里的冷酷,这样人,便如你说的,万万沾惹不得。唉,只笑我当初心慈,想着要和别人共同服侍你,固然也有嫉妒,然而对方却也是二八女儿,如何就忍心霸住你专宠,让她守活寡?还想着只要她不太过格儿,我还要劝着你多亲近她,不瞒你说,那会儿连我自己都笑自己虚伪,明明不愿意的,还要装宽容大量。谁知如今才知道,我竟真是圣母到家了,可惜人家还不领情,如今自己遭了罪,才知道这世上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然而到了不能饶的时候,却也不能妇人之仁。”
萧云轩长叹一声,抚着元媛的秀发道:“你看开了就好,以后心里再别这么想了,何况之前我和你说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怪只怪她那姑姑和表哥一心把她当工具,怪只怪她看不清这其中的道道,非要嫁进这敏亲王府。”
一边说着,就听外面柳枝的声音道:“小王爷,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元媛看向萧云轩,目中有一丝紧张之意,却见他沉吟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轻声道:“无妨,娘亲这人惯是这样,不过是叫我过去说几句官面上的话罢了,你且在这里好生养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言罢起身去了。
刚出了院门,却又站定了脚步,萧云轩沉吟良久,忽然回身向院内走去,又对在游廊里坐着的芳书道:“若是等会儿娘娘还派人来找我,你别让她惊动你们姑娘,直接让她去书房找我。”说完,芳书忙答应了,他便悄悄进了书房。
这里柳枝待萧云轩去后,就端着个盒子进屋,先是看见坐在角落里正由着芳龄敷冰的芳草,连忙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惊叫道:“阿弥陀佛我的姑娘,这在咱们府里可是没有的事,怎的就打成个这样儿?郡王妃那手下也忒没心计,下这样狠的手。”
芳莲素来是个嘴上不肯饶人的,听见柳枝这样说,就气道:“这算不得什么,姐姐且请去看看我们姑娘吧,整个膝盖连着下面可都扎透了,先陈老御医过来,在里面足挑出了十几片碎瓷,都是扎透裤子进了皮肉。这也就是我们姑娘和芳草性子老实,摊上我,拼了一条命,也断受不得这气。”
一语未完,浣娘就开口道:“好了你,少说两句吧,姑娘就因为知道你这性子是块爆炭,才命芳草跟了去,谁知她今儿也转了性子,竟就替姑娘说起话来,害的自己白白挨了顿打。”
芳草脸上兀自疼痛,却仍带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挨了几下打而已,寻常大户人家这种事情也不稀奇,你们一个个蝎蝎螫螫的让柳姐姐见笑。进王府前,难道我们没料着今儿这光景?都说好了的,为了姑娘,拼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如今不过是挨了两下打而已,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是中秋节了,梅子在这里祝大家节日快乐,人月两团圆,嗷呜!
不要怨云轩不给郡王妃一点颜色瞧瞧。事实上,以吕姑凉地身份地位,云轩这么呵斥已经算不给面子了。毕竟不能真的休了,也不能动手打她,若是一味骂她,云轩一个大男人也做不出来啊,那句为了你耽误给元媛治病,忒不值了,事实上已经是杀人不见血的言语刀子,锋利到了极点,深深刺伤了吕姑凉那颗宅斗的心啊。
所以了,大家不要来打梅子,5555555555555,打成猪头梅子今天就没办法过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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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
作者有话要说:哭,大人们,这是梅子手里这几天才唯一赶来的一点存稿了。昨天晚上发烧,喉咙痛,今天早上六点起来后,头昏昏沉沉的又倒下睡了会儿,还觉着气短,被老妈勒令发了文就去休息,所以留言不能回复了。明天能不能有文,要看今天能不能恢复过来,
柳枝连忙又安慰了几句,心里就暗自赞道:娘娘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这姑娘可不是普通人。只看她面前这几个丫鬟,说话刚柔并济,便是我们王府里,也挑不出来几个呢,更难得她们就认准了自家姑娘,一般的女孩子家,哪里就敢将舍命这种话挂在嘴边儿?
一边想着,早听见元媛在屋里问道:“是柳姐姐吗?”她连忙答应了一声,就又安抚了芳草两句,方起身往屋里走去。
元媛倚在床上,见她进来,忙欠身招呼。柳枝赶紧按下她,一边就揭开被子,喃喃道:“先前没看清楚,如今倒是让我看看扎成什么样儿了……”不待说完,早一声惊叫,放下那被子一叠声道:“陈御医也是老大夫了,怎的如今连包扎都不好好弄?这腿上分明血都渗了出来。”
元媛笑道:“不妨事,血不过是渗出来一点而已,慢慢等结了痂就好了,估摸着明儿换一次纱布,就没有血了呢。”
柳枝摇头只念佛,眼睛也湿润了,在元媛床边坐下道:“这是怎么说的?不是我说句僭越的话,郡王妃委实太不像了,这还是新婚第一天呢。你也是个实诚的,怎么就真给她下了跪?拼了闹一场,把王妃小王爷都惊动了,那时候即便挨两句训斥,到底不用受这皮肉之苦,哪里就能到这步光景。”
元媛眼中光芒一闪而逝,淡淡道:“柳姐姐,你素日里是知道我的,就是这么个人。今儿我拼着这一跪,换一身血,也不肯让娘娘训我。”
柳枝就不说话了,半晌叹道:“你啊你,就是这么个强性子,我哪有不知道的呢?便连王妃,心里也是清楚的。这不,因为郡王妃去了,没办法赶过来亲自瞧你,就命我带了几味上好的补品,让你这几日都不用立规矩了,在家好好休养一阵子。”一边说着,就将手里捧着的那个大木盒子放在床边桌上。
元媛忙又坐直身子郑重谢了,柳枝就道:“你这会儿正该静养,我不扰你,你放心,经过这件事儿,日后你的日子也不至于难过,这王府里还是王爷王妃当家呢,不至于没有个黑白是非的。”
元媛知道柳枝这些话定然是在王妃授意下说的,心下感动,暗道近来常听府里下人们说小王爷娶了郡王妃后,该自己开府建牙了,如今看来,可万万不能动这主意,不然他每日里政事繁忙,哪里能照顾的我周全,还需要靠着王妃这棵大树好乘凉呢。因心下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萧云轩在这个时候就出去拼自由。
且说吕淑娴,自从萧云轩说了那几句话,然后抱着元媛扬长而去后,她独自在房中想着,不由得又是心虚又是委屈。暗道今儿这事,竟是我太沉不住气,明明来之前表哥再三叮嘱,说这小妾不同别人,可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偏我昨晚气昏了头,竟将那些先站稳脚跟深藏不露,慢慢打量以图日后的打算尽皆丢了,这可不是我自己走错步儿了吗?恨只恨小王爷太过无情,哪有新婚夜将妻子扔在房中的,莫说我是皇贵妃的侄女,世宦大族的正经小姐,便是寒薄人家的女孩儿,也不能这么待。
因这样一想,只觉得理又都在自己这边,因也假意哭出几点眼泪,将那一双眼睛揉搓的红肿了,这里嘶嘶的暗暗嚷了几声疼,听见外面丝雨请她去给王妃请安,这才慢慢走出房去。
一路往上房而来,到院里只见柳枝拿了个大盒子出去,吕淑娴虽疑惑,但她现在一心只想在王妃面前恶人先告状,也不及去细究,更何况这是婆婆身前的大丫鬟,此时既从屋子里出来,想必就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出去做事,她虽是郡王妃,却还真没这个资格去细究。
一边疑惑着,就在丝雨软香的服侍下进了屋,一看见满屋子的人,那眼泪顿时就滚了下来,拿帕子掩着嘴,扑到王妃面前跪下,哭泣道:“娘娘……娘娘要给儿媳做主啊。”
王妃正半倚在榻上和几个侧妃姨娘说笑,她先前本是和王爷等着儿子和儿媳来敬茶的,谁知柳枝回来说了元媛的事,王爷一声不响,沉着脸就出去了。剩下那些本来对吕淑娴寄予厚望的侧妃姨娘也都暗暗埋怨这女孩子看着厉害,怎的却不知轻重至此。因待王妃吩咐了柳枝去后,她们就在这里凑趣说话,一边等着到时候看这妻妾大闹的好戏。
谁曾想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元媛或者小王爷来诉委屈。倒是郡王妃一个人来了,也不先请安敬茶,就大哭起来。众人心中都叹道:若说手段倒也是有一些,只是太沉不住气,和那受了委屈却选择隐忍的元媛一比,高下立现。
王妃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实在不喜这个媳妇,然而面上却不能过不去,好歹也是皇贵妃的侄女,况且昨夜之事,原本就是萧云轩做得过分。因便命左右扶起了吕淑娴,笑问道:“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我还等着喝媳妇茶呢,云轩又去了哪里?”
吕淑娴抽抽鼻子,拿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道:“小王爷如今哪里知道我是谁,早就让那个狐媚子勾去了魂魄。娘娘不知道吧?昨儿晚上,新婚之夜,小王爷就去了狐媚子那里,娘娘且来给媳妇评评,这世间有这样的道理吗?”
王妃微微笑了笑,沉声道:“这却是轩儿的错了,只是当日皇上赐婚时,他也满心的不愿意,那倔小子当着皇上的面儿,撩了帘子就走,就连皇上日后也在王爷面前说,真没想到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