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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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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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下的大案在摇晃,榫头咬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湖笔滚了一地,可怜那澄心堂宣纸,在挣扎间被我压得又皱又乱,眼见是报废了。我只能庆幸在被放下之前,他有记得拿走鸭头砚和松烟墨。
  他三两下解开我的外裳,俯身下来吮咬我脖颈,一手便探入中衣内。我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气息不稳道,“去把门栓上……”
  可他丝毫不为所动,不由分说地啃噬着我的唇瓣,强迫我吞下其余的说教,我两手抵着他胸口,想夺回多一些的氧气,他便改舔我的耳垂,用诱哄的口气道,“帮我脱了它,嗯?”
  我亲了亲他鼻尖,摸到他襟口,他配合我的动作剥掉我刚帮他套上的外褂,贴上来笑道,“还有呢,怎么不继续?”
  松开捏紧的手指,等心头的悸动过去,才慢慢吻上他的面颊,继而轻舔他咽喉处。手重新覆上他胸口,那留下的疤痕,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得到,解开袍子后,沿着胸肋在与心口相对的右侧,便能确切地触碰。
  好像是第一次,“二十年的几分之几已经过去”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我想我会害怕它变得挥之不去。
  “怎么?”他挪开我的手,凝视我的眼睛,随即便吻上来,“可怕么?那就别看了。”
  “不会”,我合着眼轻声道,“不可怕,很美,让人没法忘记。”这是刻在他身上不能改变的痕迹,时间不会倒流的,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以更为激烈的亲吻和爱抚,我眼眶酸涩,背脊挨上光滑的案面,微微打了个寒颤,手臂缠在他肩颈间不放。他半搂半抱着我,进入的那一刻仅剩的温存便几乎消失殆尽。我轻呼出声,双腿不自觉环紧了他的腰,像只半吊在枝桠间摇晃的树袋熊,每一阵风的起伏都仿佛既轻快又沉重。
  他的汗水不断滴落在我身上,被他的气息包围,承受着他带来的欢愉与痛楚,我在一片绚烂中朦胧地想,赤身相对的我们,在相互眼中看到真实坦诚的彼此,已经足够了吧。
  锦州一事带来的风波逐渐平息。因岳讬在攻济南府时阵殁,原先掌管的兵部随后便交到多铎手里,某种程度上也算缓和了日渐尖锐的矛盾。
  “往后怕是更不得闲了,”他低声嘀咕,用鼻尖蹭我的脸,“本来还想能多陪陪你。”
  对于他的抱怨,我只觉得好笑,捏了捏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回道,“你不是管礼部不痛快么,现在遂了你心愿又有那么多话,可真够难伺候的。”
  “是吗?”他眸色转深,在我逃开之前一把搂住我腰,便翻身上来,笑眯眯道,“要不要瞧瞧究竟是谁难伺候?”
    六月天孩子脸。清晨还下着瓢泼似的雨,到午饭时阳光已遍洒后院的每一个角落,石板路上还未干透的小水洼倒映着琥珀色的天空,我懒洋洋地扒着窗台,看透亮的水珠顺着槐树叶尖“咕咚”滑落至地。
  一滴,两滴……诺敏快到了吧?起身掸了掸压皱的袍子,还没跨出门去,就撞见安和闷头直冲屋里来,几乎绊到门槛上,我上前一步抓住他后心,他抬头便猛扑上来小狗一样抱住我膝盖。
  我惊讶道,“怎么了?”他却只管把头埋在我袍摆里,两只手紧紧箍住我腿不让我动。
  “格格,”不知何时梅勒嬷嬷领着诺敏走近,我还没答话,两人却先笑起来,诺敏见我一脸纳闷,捂着嘴道,“姐姐,方才安和……把我当成你了。”
  我极力忍着笑,俯身将安和抱起道,“来,让你小姨亲一下。”
  他又哪里肯让诺敏靠近,搂着我的脖子直往我怀里钻,泫然欲泣道,“额娘……你别不要我……呜呜……”
  “噗——”我不忍再逗他,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道,“怎么会?‘大难趋避’,你是额娘和阿玛的宝贝呢,小笨蛋。”
  有了安和,我可以说是满足。对于多铎偶尔提起再要孩子的事,一直当作是个玩笑,听过便忘,不曾放在心上。因而当仲其春风满面地对我道出“恭喜福晋”四个字时,我还一直愣在原地回不过神。他是循例来给安和查诊,不过顺便替我问了问脉嘛。
  那兰聿敏听说后兴致勃勃来看我,比划着我的腰身道,“这一胎最好是个女儿,小十五叨念了那么久,也该叫他如愿了。”
  “一个安和还不够他折腾的?”我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变得立场这样一致。
  她笑道,“有个儿子当然好,是下半辈子的依靠。不过依我看,你如今生个丫头,小十五只会加倍的乐,再说了不是都道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吗?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抱歉我从来没有这样乐观的期望,“只怕到时要操心到头痛才是真的。” 
  就这样在他们两人的潜移默化下,我毫无道理地产生了对这个将到来的孩子性别的确定,有时也想象她将来的模样,是会像我多一点吗?这样的猜测多半会在回忆起安和出生后繁乱的日子中自动结束。
  在我还没彻底消化这措手不及的消息时,另一件事不得不打断了我正在努力进行的心理建设。
  那兰聿敏领着安和请安回来,言明宸妃想要留安和小住几日,承欢膝下。
  “怀孕头几个月最是疏忽不得,十五爷不在府中,凡事都要福晋费心,又得分神看顾小阿哥,倒不如把安和留在我宫中几日。一来福晋不必太过劳烦,二来也算给我做做伴儿,”她捏着嗓子学海兰珠讲话,冷哼了一声道,“她是想得美,自个儿没福气,就想法子作践别人家的儿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我让春儿端上□给她润喉,“宸妃不过是召安和说说话儿解闷罢了,又不是要炖了蒸了煮了,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在。”
  那兰聿敏似是舒了口气,抬头看我一眼道,“你真就不担心?”
  “怎么可能?”我觉得她有些反应过度,半是安抚道,“等多铎回来自然就可以解决了,这几月暂且就承蒙关雎宫的好意吧。”
  写着信的时候,嬷嬷带安和来辞行。他爬上我身边的矮凳,钻进我怀里问,“额娘,等我回家,妹妹,唔,来了吗?”
  “还没有,”我扶正他的帽沿,笑道,“不过到时你可以唱歌儿给她听,以后呢,她会待你特别亲热。”这也能算作胎教的一部分吧。
  安和高兴地连连点头,踮起脚来抱着我的脖子,往我耳朵里吹气,“额娘,我不在,妹妹会想我的,对不对?”
  “对。额娘也会想你,”我亲了亲他的小脸,答应会和多铎一道去接他。他“唔”了声,随即猛然朝我身后挥手,“哥,哥!”没等人走近,便跳下矮凳直扑上去。
  博瀚一把将他举起,笑问,“去宫里,怕不怕?”
  “不怕,”安和干脆道,“额娘说,巴图鲁和墨尔根什么也不怕,晚上不怕黑,一个人睡觉不会哭!”
  我只差没把舌头咬下来,博瀚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他把安和放下,对侯在一旁的嬷嬷道,“咱们的小墨尔根就拜托给嬷嬷了。”
  安和犹自愤愤,鼓着腮帮子对我道,“额娘,我没说错,博瀚哥他笑话我!”
  我挑着眉回道,“好,好,下次罚他和你一起睡”,视而不见博瀚在一旁卖力使的眼色。
  待安和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他才轻声道,“二阿哥很懂事,福晋不必太过忧心。”
  我只当他仍记仇方才的玩笑,便道,“还没轮到你这小鬼来安慰我”,他摇摇头,似不以为意,又道,“宁远的战事早日平息便好了。”
  “克了宁远,还有锦州;克了锦州,还有兴城;克了兴城,还有绥中……仗是打不完的,”我叹了口气。改朝换代的乱世中,能够偏安一隅,已经称得上幸运。
  “福晋,”他一张一张理着案头散乱的画纸,“如果我说我想跟十四爷去战场历练,您会反对么?”
  我会反对吗?我抬头与他目光相触,从未如此失神与混乱,脱口道,“这是你认真考虑后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时冲动……”
  “福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打断我,随即便几乎是慌乱地夺路而走。
  也许是最近安和分散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竟不知他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即使知道他的初衷,也一直以为远离少年的伊尔扎布后,他会逐渐摆脱过去,原来毕竟他也来自草原的深处,继承着成吉思汗的广袅血统。
  “博瀚!”我叫住他,他僵立在原地,等我到他跟前,便转头避开我的注视,“既然不是小孩了,就该学着自己决定了呢。”
  从侧面也能够看到他死死咬着下唇,我尽量让语气听来轻松一些,“没有亲身处过刀枪与尘土不会真正了解生死的残酷与真实,但是,战场不是唯一能历练人的地方。这是我的意见,我很高兴你看重它。”
  “福晋……”他脸上透露着难得一见的迷惘,依旧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孩子气,我伸手拍了拍他肩,“我只想让你知道,就像安和一样,我同样不想失去你。”
  他仿佛微微战栗了一下,却慢慢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是,我知道了。”

73、秋蓬已尽

    “有二阿哥在跟前,娘娘气色可好得多了,老奴看了心里都欢喜……娘娘像爱惜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疼福晋的二阿哥呢……”从关雎宫探望安和离开的一路,海兰珠身边的嬷嬷都碎碎念着。
  我不胜其烦地打断她道,“安和少不经事,若有冒犯娘娘的地方,还要嬷嬷多多提点才是。”说罢用一小袋金叶将她打发,转道去了永福宫。
  大玉儿大约并没想到我会前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在苏茉尔上茶的功夫,暗自打量四周,其实禁足也好,连流言蜚语也一块儿消失了,这里的安静有如一片世外桃源。
  “安和在姐姐那儿呆得惯么?”她与我在炕上比肩而坐,略有些愧疚道,“本还想着能看顾一些,如今是真真帮不上忙了。”
  我笑道,“玉姐姐你只管专心对付九阿哥就好,我那个小猴子就让宸妃娘娘头痛吧。”
  大玉儿轻笑着摇了摇头,便唤人将福临抱来。上一回见他还是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今也会跌跌撞撞地满地跑了,只是任凭他额娘如何哄劝,都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这孩子就是怕生,也难怪了……”大玉儿叹了口气,将儿子抱到膝上。
  我明白她的处境,只道,“往后……会好起来吧。”
  “皇上只怕不会轻易转变心意,”她拍着儿子的背,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只求福临平平安安长大,往后我们母子能够在一起,那便够了。”
  无论皇太极是否会转变心意,历史都不会改变。美好的奢望注定没有圆满的结局,我努力要自己不去设想将来,握住她的手回道,“皇上的无名火再燃也有个尽头,就算是为了九阿哥,姐姐也要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才是。”
  “为了福临么?”她看我一眼,忽然用力反握我的手,微微一笑,“是呢,还没恭喜你。”
  回到府中,却意外见到等候多时的诺敏。她最近常来探望我,这次却似乎有些不同,梅勒嬷嬷朝我使了个眼色,上前接过了我手中的斗篷。
  “怎么想到上我这儿来?”我笑道,“不是又与你那位爷闹翻天了吧?”
  “别提他!”诺敏恨恨跺了跺脚,将嘴一扁道,“姐,我要和你住。”
  “这里可不是你娘家,”我睨她一眼,“问题还是得你自己解决。躲有什么用?躲得过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她连眼眶都红了,拉着我的手道,“姐,我不要和他过日子……他根本就不把我这福晋放在眼里!”
  我苦笑,“你是他自己求来的福晋,他又何必与你过不去?”平素和他们夫妻相见,豪格的举动虽不热络,也绝不至委屈了她,反倒是她的娇纵脾气更叫人担心。
  诺敏并不答话,良久才轻声道,“他不喜欢我。”
  “怎么会?”我脱口道,想再问,她却又回复一贯的执拗,只说,“我不回去。”
  我不会做豪格府上的说客,也不想插手他们夫妻之事,只得道,“你先在住下,等气消了再说吧,”便吩咐下人整理厢房。
  诺敏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她情绪逐渐平静后,便整日坐在房里发呆,有时还悄悄地抹眼泪,任凭我用言语试探,也不肯透露只字片语。
  春儿与我感叹,“这肃贝勒可真狠得下心,放着自个儿的福晋在外头不闻不问的,哎,还是咱们家爷好……”
  我没答话,梅勒氏一掀帘子进来,先斥道,“没规矩!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个小丫头来说三道四?”
  “女孩儿大了也该懂些是非曲直,没的以后让夫家欺凌了去,”我朝春儿挥手,她吐吐舌头,赶忙端起茶盘退出了屋子,“嬷嬷就别太较真了。”
  梅勒氏摇了摇头,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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