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手机不通……”
“我在搬家,手机不小心包进箱子里了。刚刚才听到。”
“太好了。”
“什么啊……”
“对不起。”
“啊?”
“谢谢。太好了。都是我不好。”我抱着他哭起来。
“没事了,这不是找到我了吗?别哭了。”他抱起纸箱拉起我,“去我家帮你消毒。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鲁。满脸是血还到处乱跑。”
“对不起……”
我被牵着融入人群。心情一放松终于感到额头上的刺痛。
耳边隐约传来伽树遥远的声音:做得很好。从现在起,已经可以拯救被怪兽抓住的王子。
伽树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座位上,身体逐渐失去知觉与重量。
像是深深熟睡的脸温柔而安详。随着电车规则而沉闷地晃动,苍白的嘴角渗出血来。
我已经得到了勇气。
我的王子,下一次换我去救你。
公主逃离宫殿寻找杳无音信的青鸟,却发现他已回到鸟类的森林,生活无忧无虑。她给了它祝福,回到自己的宫殿,嫁给别国的王子为妻。大家从此都过着幸福的日子。
唇边圣经(1)
空气的存在,音乐的存在,所以有耳狗们的存在。
感觉里一直有那个冬日的一堵泥墙,沿着墙根一直走,总也走不到尽头,哪怕到最后惊慌失措地举步奔跑起来,满眼也只有刺痛的风尖儿,一支一支小针一样扎入视野,没有其他。那颓败的灰,凋零了整个世界,然后鼻子徒然一酸,眼睛便湿润起来,感觉舒适,是因为眼里有了突然而来的温度。
第一次在那个音乐网站遇见那个人,见他签名档里写着: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我始终在窥视那条荒芜的小径,窥视那个人有没有经过。
是什么时候进的那个网站刘明仁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看到时心中还是隐隐煽动了一下,仿佛一根弦在有光线的背景里被轻轻弹起了灰尘。说不上来的异样感情,胸腔被那股熟悉的突然而至的温度感潮潮淹没。
熟悉起来却是在很久之后,那人叫做齐鸣。
【上苍所赐,非己所衷】
教室里很静,吊扇的匀速旋转发出单一而平直的呼呼声,正值盛夏,空调却坏了。刘明仁停住笔,挺直微汗的脊背,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桌面。一只小飞虫突然收住了翅膀,灰黑色的身体在纸上犹疑地爬行,他将笔搁到它的前方,虫子一惊,扑闪了几下翅膀,飞出去几个字,不远处又停下,见无人打扰便继续安心地爬,他再次将笔移到那只虫子跟前,虫子又一次飞走,再停下,居然还没飞走,好笨。愣神间,听见门口有人喊刘明仁,班主任的声音在电扇呼呼的背景声里显得突兀了起来,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拉开板凳起身走了出去。不小心碰掉前排同学的书,俯下身拾起还上,满面歉意地笑一笑,倒是弄得那女孩子不好意思起来,人走出去老远目光还收不回。
成为一名优质生,在刘明仁的求学生涯里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处理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处理与老师领导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成为了他血脉里流动的因子,天生强悍。学习、体育、社团活动,齐头并进,紧张有序,在师生中也口碑甚好。从来他就懂得人是生活在大环境中的,自己的小世界就得适时做出退让。不是这样的吗?看着面前的老师点着头,再围绕她的意思适当补充自己的意见,直到她露出满意信任的表情,这些事情的处理好像真的都太简单,太能适应和把握了。
下课后的田径队训练,若在天气很好的傍晚时分是他最喜欢的,穿着背心和短裤,皮肤裸露在空气里,一小段助跑的距离里听见很单纯的空气擦过,擦过皮肤,擦过衣料纤维,擦过发隙和指缝。收紧肌肉,从清晰但不强烈的光线里一跃而过,然后听到自己的身体跌落在厚垫子上闷闷的声音,一起一落间砸进去了很多感情,教练的声音零散地掉落其间,跳过的仿佛不仅仅只是高度,而这些都令人满意。
仰躺在垫子上时,高空过流云,他听见它对它说,过去了吗?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过去了。一天就这样渐渐结束掉。
累还是不累,说不上来。有时女孩子会送来些可爱的小东西,他都会笑着收下,礼貌地说谢谢你。只是这样,那些女孩子们就会很高兴,他亦觉得很可爱,他希望一切事物都像她们一样,温顺且可爱,软软的,可以揉捏。
放学必经过路上有一家音像书店,每次路过都有好听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对于音乐他并不在行,这一点他不像母亲,但有时会走进去翻翻书,在阅读这一点上他倒是跟父亲有几分相似的。所以总听见她抱怨,样貌像了我,怎么偏书呆子气学了他的去,嗓音动听绵软,一如她给人的感觉——母亲是个美女,也一直把自己当作美女中的美女。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的书房一直闷热而凌乱,有时会从房中传出他吟吟带唱地读那些诗词曲赋的声音,仿佛前朝遗珠,在黯淡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而母亲则完全一派现代作风,听见父亲念古词的声音便故意将音响开得轰轰响,父亲无法忍受,便将房门悄然闭上。刘明仁就看见客厅里的母亲一脸满足的胜利表情瞥了眼书房方向,仁仁,妈妈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唇边圣经(2)
自然难得长久,连小孩都过得茫然。离婚时候,母亲毅然要了刘明仁。
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店外张贴的海报,却意外地看见玻璃窗内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沉默地停下来,不动声色地看见里面那人把一张CD迅速地放进了敞开的书包,然后抬头环顾一下四周,又继续若无其事看向其他的CD。然后刘明仁就那么看着他装作没事一样地离开,没有看见站在暗处的自己。
向前赶上几步,他冲他低声叫道,明和,然后伸手轻轻拍住他的肩。
转过头来的人有一张不甚英俊的脸,但眉目间始终有几分桀骜的少年气挥散不去。他表情起初是戒备,在看清来人不是追随而出的店员后就陡然一松,五官瞬间明朗了几分,却又立刻撇起一侧嘴角感觉似笑非笑看他,你?
好久不见,明和。刘明仁漆黑目光罩住他,慢慢说道,你都没有联系过我。
哼,几乎是一声很细微的轻笑,被叫做明和的人不说话,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上去。刘明仁盯住他的书包看,开了一道缝,里面CD的塑料壳子反着微光,还回去吧,他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更加牢牢盯住不放,刚才我都看见了,咱们现在去还……
话没讲完,明和甩开他的手退出一步,看他的目光防备起来,刘明仁向前又跨了一步,手上的力道多了几分,明和,声音里温和透着坚持。
明和一把挣脱开他的禁锢,刘明仁伸手去抓他的书包带,里面的东西“啪”地散落了一地,有刚才的CD还有些别的,路人纷纷侧目,刘明仁也有些意外,愣神的当儿那孩子就弯腰把东西往书包里胡乱一塞,转身就跑走,CD却还是掉了出来。他捞了一把没抓住,就看见他飞快地跑过了街道转角,他有点懊恼地握紧了拳头才发觉手上抓着东西,在路灯下仔细看清楚,却是一副像耳机模样的东西。
他突然就拔腿冲了出去,刘明和!
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心一直在慌乱地跳。
刘明和最终没有追到,那张CD倒是留在了刘明仁手中。回到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CD放进了唱机,正好母亲回来,听什么呢?
《唇边圣经》。淡淡答道,他翻看着那张CD。
什么?母亲弯着腰换鞋,这唱的是什么,怎么没词没调的……也还蛮好听的,刘明仁上前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菜,到厨房收拾了起来,仁仁你别弄了,我换好衣服就过来。
妈,我今天遇见明和。刘明仁把青菜放到水下冲洗,什么?母亲换好衣服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声音柔柔甜甜,你说什么?
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晚一点买回来的菜总是显得不够新鲜,在灯光下看起来蔫蔫的,张嘴淡淡答到,我遇见明和了。
感觉肩上一松,母亲轻轻放开他。
【齐鸣】
晚上上网去查那张CD,资料不多,然后就找到了那个网站,灰白色调,淡而轻薄。关于这张CD,那个叫齐鸣的人写了这样一句:唇边圣经,抵达不了心灵。他注册了跟帖,既然不喜欢这张碟,为什么要诋毁。那个叫做齐鸣的似乎在线,立刻回道,不是不喜欢这张碟,而是不喜欢一些人老把圣经挂在嘴边的故作姿态,明明并没有放在心上的。
但你不能因为这样而否认人们喜欢它的热情。
对啊,所以我说的是“唇边”圣经,而任何从心灵上的喜欢都是无法否认的,对不对。
他无法否认,刘明仁坐在电脑前笑起来,也许你是对的。他直觉他文字里有陷阱。
唇边圣经(3)
呵呵,这张CD我其实很喜欢,就是对唇边圣经本身想得偏激了点。
也许。
刘明仁甚少与人在网上过多交谈,他不喜欢那些虚幻的东西,觉得不切实际,华而不实,他喜欢身边人对他信任地笑,她们切实依赖的眼神让他觉得踏实,这样的社交圈子才是真实。可是他却发现他喜欢跟眼前这个人聊天,他总有他的小智慧和自己的思维方式,很少顾忌他人。
他告诉齐鸣自己几乎不听音乐。
他就说你浪费了一双好耳朵,上帝会遗憾的,毕竟上帝没有给世上人人一双好耳朵。刘明仁愣了一愣,说,对,你说得对,上帝从来不够公平,在某些事上。
可齐鸣又说,所以,上帝还会给那些被不公平选上的人一些其他的弥补。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是吧。然后是一串笑脸,大咧咧地闪耀在那里仿佛真的很开心。
在网络的另一端,被叫做齐鸣的人站在雾气潮湿的空气里,从蔷薇花枝的间隙里向他挑战。他不确定。
可我总觉得你是不够开心的。最后刘明仁敲了一行字,下线。屏幕一片斑驳蓝光很刺眼。在电脑前静静坐了一会,翻开没做完的习题集子,就是那一页,他看见那天被他困扰的小昆虫身体被压成一片标签。
大多数能够读出别人不开心心情的人自己都是不够开心的。比如刘明仁,他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父母的不开心,也许是父亲无奈间轻轻带上的那一扇门,喉间一声稀微的叹息;也许是母亲倔强狠狠扭开的音量旋钮,突然让人心颤的声波。那些空气里细微流动的情绪末梢他都可以感觉得到,他会轻轻召唤弟弟,明和,我们回房间。
【耳狗】
军训时曾经有过一次坐车经历,是那种很老式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有电扇呼呼啦啦摇头摆尾地吹来吹去,风带着温度却毫无目的。车窗被最大限度地向上拉开,夕阳从水平线的另一端静静放射光芒,却奇异地被车厢挡成强烈的分割线,他脸以下的部分在光线里反射刺眼光泽,暖的,红色、橙色、黄色,而他的表情,在车厢投影的暗色里,看不清。
却是有一根线的,从阴影里他脸的两侧垂下,他在听。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去听一张碟,几乎没有唱词的音乐碟,他发现那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世界。当双耳被包裹住的时候,世界被填充饱涨,他躲在那片世界后面蜷缩成蛹,再破茧化蝶。他突然可以理解齐鸣对这样人的形容了。
耳狗。
为什么是耳狗?
太过忠诚,嗜如呼吸。
对声音的忠诚?
是自己。
自己?
自己。对耳狗们来说,音乐就像空气,不可或缺。
黑暗里,一块蓝光屏中看着字一行一行地蹦出来,他开始听齐鸣推荐的音乐,然后就对着屏幕敲过去听过的感觉,细微的,粗犷的,天马行空。他仿佛看得见网线那端他的神情,黑眸细长,微微眯起,看任何事物似乎都有些不在眼里,鼻腔里一道呼吸似有若无,声音里应该会有他熟悉的,专属于那个人的频率,他说,耳,是通心之门。
音调蛊惑人心。
他突然就很愿意驯服于那样的音乐声里,成为耳朵的奴隶。
然后他发现周围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很多独自地在行走、乘车、沉思、哼唱,他们在走廊上、车厢里、大风中用音乐充斥他们的双耳,饱满他们的世界,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这样的耳狗,数不胜数,基数庞大,他们都有自己的音乐盒子。这样时候,他都会想起刘明和。然后就会去找更多齐鸣推荐的音乐来听。不知是补偿给自己,还是给刘明和。
唇边圣经(4)
记得小时候父亲有一次来了兴致,决定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