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淮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只是蹲下握住她的脚丫,接过冰块,捂了捂她冰凉的手,问:“怎么弄伤的?”
太阳心虚地说:“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番强弄的。”然后大声辩解,“那个墙不高,就一米多,没想到那边有个坑,我踩坑里才崴到的。”
陆重淮讽刺地笑了声,“该的。下次还敢吗?”
太阳被他震慑住,两秒内答,“不敢。”
“那就好,长点记性,以后注意点。”陆重淮专注帮她敷着脚,没放在心上。
小姑狼非得欠揍地补上一句,“要是敢呢?”
陆重淮抬眼,冷不丁甩给她三个字,“打断腿。”
小太阳被吓呆了,不敢再说话,只是几分钟看到他手上地伤一惊一乍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他蹲的有点麻,换了重心,按着她的头笑着说,“瞎咋呼什么,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太阳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吹,心疼地说,“疼不疼呀,好像比我疼多了。”
陆重淮被她那样弄得笑得不行,摸着她的脑袋说:“你没伤到手就拜佛吧,画不成画看你怎么哭。之前那些插图我都拿给出版社了,下期就能发。棚子你得空随时都能去。”
小太阳香香甜甜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重淮哥哥你对我真好,好爱你哦!”
他手被冰块弄得冰凉,不能捏她脸,就只笑着问她:“是我好还是你阿龙哥好?”
“怎么比啊。”小太阳撇撇嘴,软软糯糯地说,“为什么阿龙哥都不来看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陆重淮沉吟片刻,抬头温声说:“你阿龙哥到阿拉伯开矿去了,明年夏天就回来。”
☆、第七章
陆重淮给小姑娘处理了脚上的肿包将她横抱起来。即使做好准备,失重还是让她紧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这栋房子比陆重淮自己的栖息地要大许多倍。太阳喜欢宽敞的房间,喜欢拉开窗帘整个屋子变得像田野,喜欢叫很多朋友来开party,可陆重淮心里阴影过重,房子越大越空荡越让他觉得孤独。
从客厅上楼还要走一段路,太阳勾着他的脖子,欣赏着他下颚的棱角和英俊的五官,笑眯眯的说:“重淮哥哥,谁以后要做了你的女朋友肯定特别幸福。”
陆重淮低头看她一眼,神色未变,语气有些惆怅地说:“不是每个女孩都像你这么乖这么知足,有的人的野心太大,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幸福。”他边上楼边说话,每上几级台阶都要顿一顿,“如果太阳你很喜欢一个人,为她牺牲了许多东西,她却只想着她想得到的,甚至变本加厉什么都和你对着干,变着法气你。你还会喜欢她吗?”
“你看我对文森特就很好啊。”文森特是这丫头养的一头金毛犬,“它总是到处掉毛,叼着我的拖鞋到处跑,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它也总不听我的话,会盯着喜欢的东西不离开,可我还是好喜欢它。每天看着它睡醒耳朵一动一动的心都会化掉,不管它平时多爱捣乱,但就在它趴在腿上睡觉,把防备卸掉完全信任你的一瞬间,就感觉,哇,真棒!它是会和我抢肉吃,但是看着它特别满足地啃骨头,我可以给它一切它想要的,那种自豪很难形容。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可以跟她吵跟她斗嘴千万不要不理她。不过你以后可不可以不半夜起来吹风抽烟喝酒?”
听完这番话陆重淮内心平静了点,在她额头吻了下,笑由心生,暖声说:“我们的太阳可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
他本来就不是性格很冷的人,只不过从小身处上流社会压抑着野性和顽劣,努力显得成熟,一旦解除禁锢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他也会在深夜抱头痛哭,也会委屈,也是真的恨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卢伊人这种女人。而他是个男人,什么都不能说,没有谁来安慰他。他只能独自顶着头顶的大山接受这个世界的残酷,憋的久了也只能用烟酒发泄,风把太阳穴刺得发麻他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太阳的阿龙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名字都没有,是阿龙给她取的。一个小女生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连内裤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她父亲是个大赌棍,赌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妻子不堪其辱含泪自杀。他开始把不如意生的气都撒在小太阳身上,要她洗碗洗盘子,不顺就拿皮带一顿毒打,太阳身上至今还有许多烟头烫出的伤疤。也许真的有因果报应,这个男人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从阳台翻下去随妻而去。
可怜的太阳被孤儿院收养,不仅总是吃不饱肚子,还有各种心理生理上有疾病的男孩欺负她。阿龙把她带回来的第一天,她浑身都是馊味,不是问有没有好吃的,而是可怜兮兮的问能不能填饱肚子,那时候她才六岁。虽然那时候陆重淮也只十六岁,刚刚上高一,和卢伊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去年阿龙犯事吃了官司,陆重淮才替以前的兄弟把孩子接过来,吃惊的发现这孩子还是个全才。他自己受到家庭的束缚每天除了上学逃学还要学着给家里帮忙,被各种折线图市场调研分析弄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定期他爸还会把手里好好的企划案改掉几个地方让他自己查,像做作业一样。他每天不能去浪,不能溜冰骑摩托弹吉他,心里只剩下烦烦烦,所以特别羡慕什么都能随兴趣学什么都会点的人,也把自己没得到的尊重和理解都给了她。
太阳之后的日子过得非常开心,被他宠得像公主一样,会画画就能出版,会唱歌就能去录音棚,反正他手上路子广朋友多,什么愿望都能给她实现。小女孩的追求永远是物质上就能满足,他也不会觉得心累,陪着她玩玩心情也会好很多。他那股孩子气还没完全泯灭,玩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掉面子,反而会忘掉公司的烦恼,还能给他的游戏设计带来灵感。这姑娘也真的成了他的小太阳,亮得耀眼夺目。
有时候他真的会想如果他爱的是这样一个小女孩该多好多轻松,可惜世界上的如果都是虚的。
她对他最后的爱是放手,而他必须靠驱逐。
***
卢伊人昏睡了好久才醒,人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就是刚睡醒渴的要命,喉咙里又干又涩。当她拥着被子发现自己裸着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接下来心跳就加速跳个不停。
窗帘拉着的,天色又暗下来,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光着身子在并不熟悉的房间里摸索,光线几乎没有,看东西特别费力,她撞到好几次,磕的挺疼的,还是在她的坚持下找到了灯。看到桌上纸条的时候她松了口气,他还知道跟她说一声。
大意是出去一趟,晚点给她带吃的回来,衣服扔洗衣机了,要她先穿他的睡衣,衣服出去给她买套新的。最后一句话逗得卢伊人一笑,赫然写着:饿了就忍着,别他妈动厨房。
不是因为她做菜难吃,而是她曾经炸过厨房,火大得烧进锅里,沾了油火苗蹿进锅里,把锅底烧穿了。她还真不知道他这的气阀在哪怎么开,说不定还真能把他的厨房毁了。
带着性感粗口的留言真把她说饿了。
中午吃了几口饼干就没吃别的东西,这又快到八点,肚子都抗议了。她先穿上他的睡衣御寒,在冰冷的空气里光着呆了那么久她冷得发抖。她身高虽然有一米七四,典型的模特身材,但陆重淮这一米八五个儿穿的男式睡衣还是大了些许。首先肩就大了一点,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出去找了点水喝,然后开了电视做沙发上等他回来。
陆重淮去商场逛了一圈被何冬送回来,本来拎着大包小包想到一天到晚作死的女人特别不爽,突然看到家里的灯亮着,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暖暖的感觉,步伐都快了几分。看何冬把车开走以后他几乎是跑到门前的。
这两年他第一次手里拿满了东西不用腾出手开灯,心情好的爆棚,也不跟她算今天的账了,把吃的放到桌子上,然后把衣服给她要她去换。
卢伊人几分钟换好衣服出来打开盖子,是她大学时代最爱吃的盖浇饭,抽出筷子说:“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陆重淮面无表情酷酷地说:“别误会了,是我自己喜欢,没空去饭店,老在街边买,认识老板随手带的。”
卢伊人一本正经地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不是被我感染的?”
他没说她自作多情,只是唇角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陈述着说:“也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卢伊人觉得好笑,饶有兴味地问:“我是墨?”
陆重淮没好气地淡淡说:“你是猪。”
斗完嘴摸出打火机,没找到烟,才想起来去太阳那边自己从来不在身上带烟。他有些烦躁,看到桌上她没喝完的半杯水也没顾忌什么就喝了。
这次卢伊人没再提醒他给他添堵找存在感,或许是看他情绪不好,今天自己又给他惹了麻烦,服了软,开诚布公地说:“以后我不会再用你的关系办事,这次欠了你一个人情有机会再还,手上的单子我会做好,不会多拿多占。我并不想因为私人恩怨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我走了两年你也变了很多,感情问题是你的隐私我不干涉。你说对我有感情,我也一样。可暧昧对谁都没好处,这段时间就当我们从来没爱过,就算有可能也重新开始,好吗?”
陆重淮没再挤兑她挖苦她,也没再否认自己的感情,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什么时候做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第八章
时间久到卢伊人都忘记了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她能感觉到陆重淮其实想她回到身边,只是有些人如果因为什么分开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最后还是陆重淮把她送回的家。她才下车走了两步他就摇下了副驾驶的窗户,对着她的背影、用她能听清楚每个字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存在多少猜忌和怀疑,但我对你最大的信赖就是从未怀疑过你的感情。”
卢伊人背对着他车驶离的方向没回头,鼻尖却狠狠一酸。那个陪她共度难关、很少真正对她动气的陆重淮大概还在。。。。。。可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个境地了?
陆家不是什么世袭的大家族,从陆重淮这辈往上数三代起发的家。
他祖父是法国人,祖母是中国人,又是一个为了女人带着全部家当在异国闯荡的故事,所幸在造酒业有了一番成就。但是到了陆重淮父亲又另辟蹊径在电子业发展,品牌手机代理占领百分之八十的中国市场。再到陆重淮这代又白手起家搞游戏开发,这家人不停的在换行业但从未错失商机。
但如今在Z市叱咤风云的陆重淮有很长一段黑历史,出了名的不屑为自己开脱,靠得住,管不住。曾经他父母也有管过他,但都是一个月就那么几天在他身边,考试成绩下滑就会被他爸扇耳光,他妈妈不舍得揍他只能抱着他哭。平时他努力的时候谁都不会说话,看到结果就急眼,他靠疯狂的放纵自己引起父母的注意,最后当他们不管他只给他钱拿去挥霍的时候他只能冷笑着装无所谓。
那阵子他占山为王,淮哥、陆小爷……这些封号也是打那来的。不打女人、论罪打人、素不欺弱。但校园霸王掀不起风浪成不了江湖,从来没被学校逮着过。对学校的影响仅仅在于长得太帅扰乱朝纲——走过教学楼都有一大票自称他女人的小女生趴栏杆上叫他名字,下课桌上就有零食。陆重淮讨厌道上老换主、心机重的女的,但对热情的死忠粉无抵抗,会听她们絮絮叨叨地说话。我行我素张扬潇洒,比现在每一天都自在,于是也收获了很多不理解。所以他一向很讨厌叛逆这个名词,却一直忍辱负重担着问题少年的名声。
谁都不会问他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浪——家里没人没意思。谁都只看到他深夜在巷子抗人,从来不知道他会和兄弟去孤儿院给那些小朋友买新衣服。门口那个摆摊的老奶奶给他做饭吃,深夜他就去给老人家打下手。没架打还会带着兄弟去周边游山玩水,跟着他有肉吃还不会走丢。他像一个大人一样要求自己,从不允许自己哭,直到有天在天桥上喝醉被卢伊人认出来带回家。
那天他又逃课,卢伊人却上学了。他起床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含辛茹苦啃着冷馒头,心酸得吃不下去,在厨房绕了一圈发现锅里还有一个热的,整个心情都乐滋滋的,揭开锅盖拿手抓着啃,掰成两半左右开弓。那时候卢伊人就是女神,谁会想到后来和他在一起以后就学会了炸厨房。
卢伊人上面还有个哥哥,不知道家里多器重,全家人的心力都在她那个哥哥上,她也是中学就一个人住了。所以两个伶仃孤苦的人不假思索相依为命,到后来陆重淮索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