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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吴八月的主力不在山上?”额勒登保对福康安说着。
“不可能,我明明见他到山上去。他们一定堆积不少粮食,想凭此山险要久抗。”
可语刚落,却见湖南提督刘君辅浑身血淋淋率着残兵来。“大帅,吴八月根本不在山上,我进攻登高坡亲眼见吴八月率大军从屁股后头打来,我们九死一生才冲出重围。”
“这绝对不可能,我可亲眼看到他逃至这里。”福康安见血迹斑斑刘君辅也疑惑说着。
语犹落,一个清兵跑来禀报着,毕沅和姜晟运送的粮草队在腊尔山受阻。腊尔山是乾凤通向贵州的必经之路,这也是清军运送粮草的咽喉了。粮道受阻,粮食运不到,定会影响军心。福康安心急如热锅的蚂蚁,连忙令手下大将花连布率领一万精兵去救援。在四处遭受打击的情况下,福康安气炸了。他命令部下用猪儿炮猛轰天星山的路口岩卡,强令兵丁们攻天星山。留守天星山的义军把滚木擂石用完,使顺着藤梯突围而去。福康安率大军上到天星山却连鬼影都不见一个,只见天星山四处都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逃,是一座孤峰。他哪知义军事先准备好的藤梯时经浸泡过桐油,见火就着,所以清军无处觅寻苗军去处踪迹。
“大帅,不好!我们中了吴八月空城计。”额勒登保说。
语犹落,苗军象从土里钻出来的,瞬间把天星山围得严严实实的。“福康安我儿,你不仅中了你吴爷爷空城计还中了请君入瓮之计。”
“你,你们……”福康安气得连话都说不出。
“福康安我儿。你爷爷料定你捕了吴半天就会兵犯鸭堡寨,所以你吴爷爷在此专等候你。”
“难道你真的会腾云驾雾之术?”
“什么灵魂出窍?什么腾云驾雾术?这都是瞎传,你吴爷爷告诉你,那是我乘下毛毛雨,叫士兵倒穿草鞋走的,专诓你上当。”
福康安听了,大叫声“气死我。”
顿时,福康安气得有失常态,瘫坐在地,口吐鲜血,哀叹不已。
“礼儿,你带一万人留守刀背岩坎路,来一个关门打狗。余下人马跟我去打花老虎。”
“花总兵,前面就是地良坡,地势格外险要,恐有埋伏。”副将海格说着。
花连布望着巍峨雄伟的地良坡心打了一颤,“这鬼山简直就是一个阎王坡。”整座大山好像一个张开魔鬼大口阴森森地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别的去路吗?”花连布说着。
“无二路可走。”海格说着。
救急如救火,这一切不容花连布多想。他不愧是打仗老手,他令海格和参将施潜各领清兵三千,张成两翼,分别从两旁陡坡登,打好掩护,而自己亲率兵勇四千,由中间山直冲山头。一切都非常顺利,清兵登之半山坡仍未见设有伏兵,花连布不禁欢喜。
“人都说吴八月用兵如神,我看不过如此,他如果在此设伏,我军必全军覆没。”花连布沾沾自喜地说着。
“怎么讲吴八月也只不过一个山野莽夫,他哪能和花总兵相比。”施潜说着。
就在此时,山上突然发出“嘟!嘟!嘟!”的牛角声。霎间大石木棒如雪球滚下来,“叭!叭!叭!”地砸下来。砸得清兵喊爹喊娘,滚落山下不计其数。清军像山洪暴发时泥沙俱下,连滚带爬,“嚯嚯嚯”地退回山脚下。
“花总兵,不好!吴八月带着大队人马冲过来了。我去阻挡他们,你迅速撤去。”施潜说着挥宝剑直向吴八月奔去。
“呼”一声,施潜被吴八月劈成两节。花连布想撤退已是来不及了,苗义军已进入清营中。山上义军听到枪声,知道吴八月赶到便从山上冲下来,两面合击。激战三个时辰,花连布突出重围。待他清点人数仅剩十来余人,他自知福康安不会让他再活下去。他甩掉头上戴着的花翎顶,咬长辫,拔出刀自刎而死了。
“和副帅大事不好!花连布战死,福大帅被困天星山。”
和琳闻报从马上吓掉下来,惊恐万分。
“快,快飞鸽传书给明亮将军。”和琳说着。
明亮,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都统广成之子,也是孝贤高皇后的侄儿,与福康安同属敏果公思翰之孙,是堂兄弟的关系。他得知堂兄被困心急如焚,立即派手下头号猛将鄂辉日夜兼程去救援。
鄂辉赶到苗疆与和琳会合后便兵分二路。和琳亲自率一队人马死缠吴八月不放,以便义军抽不出兵来支援天星山作战的义军。鄂辉率另一队人马攻伐天星山义军去救援福康安。好像福康安在苗疆所作所为已是*人怨,连老天都要收拾他似的。时朔风大作,义军借着风势向山上抛射火弹。待鄂辉赶到时,天星山山上早已大火通天。清军哀鸿遍野,死伤不计其数。幸亏鄂辉拼死相救击败围困的义军,福康安一命得以保全。乾隆对明亮及时出兵救援福康安大大赞赏,封赏明亮为都统加太子太保,鄂辉接任刘君辅为湖南提督。
这一仗使清军元气大伤,福康安不得不退回鸭堡山。面对莽莽苍苍的武陵山,福康安情不自禁感慨着,“山有多高多陡多峭多险,人便有多强多壮多勇多健。”历经数百次战役,福康安从来没有像这么窝囊过,简直丢尽颜面。这苗人太厉害。他现在终明白了,以死之中求生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和副帅,其实我觉得苗满本是同宗。我们图腾吉祥物是狼,他们是狗。狼、狗都是犬类,只是性情不同。狼是以进攻,而狗却是守。或许正是这样,蒙古人满人能出皇帝,而苗人出不了皇帝。”
“大帅说得极是。生活在十万大山群中的湘西人,他们一直过着与世无争安贫乐道的生活。但谁要打破他们这种宁静的生活,他们定会以死捍卫。”和琳接着又说:“大帅,外面冷,你身体不好,还是回营帐休息吧!”
这只是极平常的话,可在福康安心中激起阵阵涟漪。人之将死,其心便善。“和副帅,这是我给皇上《苗疆善后章程》,告诉皇上善待苗人。苗满一体,是苗人之福,也是大清之福。一个如此爱自己民族和家园的民族一定是挚爱自己的国家。”
“福大帅,你还是亲自交给皇上,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能这样轻易放弃,将士们还等着你带他们凯旋班师回朝,皇上还在紫禁城等着你回去。”和琳说着。
“和副帅,各人身体各人知,我恐不能等到那天,那个吴八月比吴半天厉害数百倍,‘克期藏事’更加遥遥无期。”福康安说。
“福大帅,我看不必如此悲观。吴八月自有他的克星,一切皆有定数。山里自有山里的规律,就像山里人上山割草一样,从来都是草捆草,不用绳子的。”傅鼐走过来说着。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些日子,多亏有吴陇登暗中支持。吴八月第二次困镇竿城,幸亏吴陇登放道使他能及时增援而转败为胜。能打败吴半天同样多亏吴陇登暗中支持。没有吴陇登韬光养晦,迟迟不发救援和一次又一次通风报信,使吴半天强战难胜,窜遁无门。总之,吴陇登是他福星,使他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不过他同样知道,用胡萝卜诱兔子,让它想吃又吃不到,它会乖乖跟着你,但久而久之它也会腻。他觉得是该给吴陇登一些甜头,让他彻底完全帮他做事。他马上令傅鼐送去四品顶戴,蟒段四匹,并许诺事成后另有赏。吴陇登的儿子、女婿个个是心花怒放,但这次吴陇登却闷闷不乐惘然若失……
“爹,别犹豫了,我们别无选择,横顺都要挨一刀,不如豁出去了。蝼蚁偷生,何况人呢?”吴老观说着。
“话不能这样说,八月侄对我们有恩。常言道,‘给牛一把草吃,牛还会犁田’。”吴陇登说着。
他与吴八月是本家,自起事后,总是在一起。这种生与死,血与火织出的友谊是不同一般。他忘不了,第三次攻镇竿城时,当吴八月听说他受伤不顾一切挥动九十多斤重的大刀拼命救出他。他更忘不了,当年百户杨国安陷害他绑架辰沅靖兵备道员王家宪的十三姨太,幸亏是吴八月出手相助,查出事情真相使他免了一劫。他的命都是吴八月给的。现在他却要恩将仇报,置吴八月于死地,这叫他于心何忍。如果他不擒献吴八月,清大军就会把鸭堡寨夷为平地,化为灰烟。就算是清军攻不下鸭堡寨,但清军定会把他出卖吴半天的事捅出来,真是一朝失足千古恨。
“爹,我们都被他那小恩小惠蒙蔽了。其实他是在利用我们,时时刻刻都防范我们。自起事来,我们为他东拼西杀,可他当上了苗王,就忘了咱们。现就连石贵银、石代葛这小字辈都被封为总统,石乜妹还封为超男大将军,而爹你却未升半格,还只是联谊都统搞联络这些杂事。最可恨的还是他竟然纵容他儿子与我抢女人,这夺妻之恨现不报而待何时”。他小儿吴老铁说道。
“话怎能这样说。他对你爹不加以委重任主要是念其你爹年事己高,他还不当众宣称你爹为皇叔吗?说他纵容他儿子与你争女人,更是无稽之谈。何况石乜妹现在不就在你手上”?吴陇登说着。
“爹,你还不知道,今清早在路途中石乜妹被一路义军救走了”。 吴老铁说道。
原来清军诱捕吴半天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对义军大势屠杀。义军在清军与吴陇登大军前后夹攻全军覆灭,石乜妹也被捕了。留石乜妹活口是傅鼐的诡计,他要切底断吴陇登后路。常言道,“死无对证”。 如果吴陇登存心懒帐,凭他与吴八月的关系,吴八月绝对会相信是清军挑拨离间栽赃吴陇登。因此,他生擒石乜妹后就交还吴老铁押送,随后他又令一股清军侨扮为义军去截道而故意放走石乜妹。
“爹,事已止此,由不得咱们了。咱们不取他八月的命,他八月和福康安都会要取咱们的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八月怨不得咱们,要怨就怨福康安和和琳,是他们一定要他命,我们也没有办法。”女婿麻老贵说着。
“别吵了,让我好好想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自私灵魂逐渐占上风。吴陇登许久终开言道:“八月贤侄,你不要怪老叔,老叔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有拿你的命换我们全家的命。”
吴陇登一一向吴家列祖列宗神位牌磕头,许久才走出吴家祠堂。
吴八月接到吴陇登派人送来的函书,决定亲自前往卧盘寨与吴陇登共商抗敌大事。石柳邓、石三保、吴庭礼、吴庭义等都警惕到吴陇登在军情危机时可能投降,怕苗王此去凶多吉少。但当时情况不明,也没有确凿证据,为了团结抗战,吴八月坚持独人前往。
“苗王坚持要去,就带着一队人马去,以防万一。”石柳邓说。
“石将军言之过滤,我和吴陇登本同族,是叔侄。自攻破乾州城以后,我们两人一直同心协力。攻打镇筸、打浦市,堵击鸭堡寨战,都是一起商量决定的。吴陇登的确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我谅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如果带兵前去,倒会让吴陇登认为我不相信他,说不定他真的会倒起戈。我一定要阻制他叛离,鸭堡与乾州可谓是唇齿啊!”
众将领一时想不出更多的理由说服吴八月,只好按着吴八月所说去做。吴庭礼从侧门走去马棚将大白骏马牵到大门前,叫了声“父王,你就去吧!”
吴八月腰挂盘瓠刀跨上马鞍,抱拳和众将领告别,带着多年跟他上山赶猎的黑狗直奔卧盘寨去。
吴八月哪里知道,吴陇登早已向福康安出卖了灵魂,等待他只有陷阱圈套。卧盘寨距鸭堡寨十余里,是吴陇登管辖的中心区域。吴八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