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风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军情风雨-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河风款款地摇上来,顺着那条踩踏得灰白的青石板路,这时浩渺奔腾的长江就在黄云飞身后。寻着河街,黄云飞找着了周渝生的诊所。招牌是一个纸板做的,上面写着几行:医跌打损伤和各种男女怪病。看得出是周渝生的手迹,写的是半繁半简的字,这使人想起了黄云飞分手时送周渝生的一本小书,还有周渝生说的那句后会有期的话。小书的第一页黄云飞在先师九十大寿的祝辞:“众星捧月,月星高照,荡荡乾坤,南宫拳法……”

  关于周渝生,有很多传说,一则是他练功极好,绝口不谈武艺,待人平和,再就是周渝生从机关下岗后,从此绝了情欲,每每在月上中天的时侯独一人藏到公园僻静处练功走拳。这当儿朗朗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青幽幽一地月光。周渝生时而在红墙绿瓦间飞腾纵跳;时而在竹树丛上跳跃,一忽儿将一口单刀抡得飞旋,雪光闪闪,那刀锋寒气逼人,末了,周渝生将单刀辟向黑夜,发出啸声,低沉而威猛。

  有人远远地藏在夹竹桃树丛里,直吓得冷汗涔涔,夺路而逃。

  已是上午10点光景,周渝生的诊所刚刚开门,黄云飞仰头望了好一阵木门,肯定断言木门的响声如同杨家坪四时春秋的古老情怀。河风阵阵,永远是那么悠远,。诊所是在一条河街上,只有一边有铺面,另一面是围墙,围墙上爬满了长青滕。河风款款地从长江上来,阳光浅浅地铺在围墙上令人忆起江南水乡的吱呀声和少年周渝生时代的童谣。上午的寂静使河街有一种迷人的光景,偶有行人从河街上走过,青石板路便回响起清脆的脚声。

  黄云飞移步到河街的围墙边,看见隔壁的门楣上写着“醉糊涂”三个字,斗大的字让周渝生未酒先醉。从店里出来一个伙计,是个女的,长发披肩,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她一扭头发现了黄云飞。俊杰无纪律师也正好看见了她画在眼皮下的两道天蓝色的眼影。

  姑娘问道:“你找哪个?”

  黄云飞呶呶嘴。

  姑娘明白了,说:“看病哈?”弯下腰去开燃气罐,一忽儿,蓝幽幽的火苗窜起来了。门里又一个小伙子,他围一件白色的围腰,围腰上印着三个字:七里香。

  小伙子站在门边看姑娘开火,然后把一锅菜搅转,河街渐渐地飘起牛油的芳香劳动。

  “你看啥子病?”说话时,小伙子一脸的不屑。

  这时升火那姑娘说:“你问这么多干啥子,人家看病关你啥事!”

  小伙子马上展开了反击:“你说啥子呀,再说一遍啊!”

  姑娘也不示弱:“昨晚上敲门的是不是你?!”

  小伙子说:“小姐,不要乱说话,现在是法制社会,说话要有证据!谁来敲你的门!真是想得出来!”

  刚好是上午,太阳初升的时侯,七月的阳光从江南的山巅照来时,一条小街上的清寂渐渐消失。两个伙计开始争吵时,周渝生诊所的门吱吱呀呀地开了,是那种古旧的木门,周渝生一下看见周渝生站在门外,感觉很惊喜。两个伙计看见周渝生出来了,便立即不吵了,都各自干自已的事去了。

  临近中午, 黄云飞和周渝生坐在诊所里闲聊,河街极是清静,很少见到有人从诊所门前走过,江岸的船笛时不时地在晴空里回荡。

  周渝生习的是南宫门。南宫门是一种民间流传很神秘的功夫。道光三年,江湖中有一人叫高鹞志的,相传是一个和尚,这个和尚对每天过的日子有一套自已的体验。和尚遍游天下名山大川,其实他在云走中时时都在思考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一日,和尚在天津打百日擂,一人蓬头垢面,着青蓝色百衲衣,藏于擂台下的人群之中,听到台上有人叫:“还有何人敢上来?!”台下一片木纳。不多时,高鹞志翻身而起,一个纵跳弹到擂台上。须臾,荷兰人红毛牛率先出击,抡拳便打。鹞志一闪身,径直将掌插进了红毛牛肩胛。此时,台下一片大哗,老百姓蓦然欢呼。黑毛牛见状,大步奔出,张牙舞爪。鹞志心里说,不抢先必等后。三拳闪过,反身扭过黑毛牛单臂,“卡嚓”一声,只听黑毛牛骨头脆响,再一扭,现出了白森森的胴子骨。黑毛牛尖叫之时,鹞志早夹了此人一条膀臂腾空疾走。台下数千百姓,见着这个疯和尚提着黑毛牛一只手膀,一阵风从自已头上跑过,目瞪口呆,再一看鹞志早已跳上附近一座影壁墙,只见一条青布长衫的小个人儿,再一纵,不见了。此时雷声大作,天上蓝光闪闪,百日擂上的老百姓抬头看到半空中一个人儿在行走,这个人提了黑毛牛的一条胳膊跃上屋顶,再一跃,不见了——

  周渝生猛一拳击在桌子上:“那真正是身首异处!”

  相传这个疯和尚创编的秘藉《移步换形法》,已经流落到了民间,从此不知去向。没有谁得知和尚去了哪里,以中国之大,一百年后又有一条好汉将脱颖而出。

  这天中午,周渝生的诊所没有一个人来,黄云飞立即感觉到是周渝生的存在给那些远道而来的病人带来了不快,黄云飞便起身辞。周渝生一下拉住周渝生坐下:“没事儿,你走了,病人反而不来了。”

  这时的周渝生看见河风有时将周渝生门边的一块纸板吹得夸夸的响,太阳斜斜地抹照着对面一溜长长的青苔绒绒的石墙,一只红色的蜻蜓在光线里冉冉地飞翔,最后停在一根绿色的滕缦上。

  这让周渝生记起春天。周渝生是1975年3月从四川省资阳县机械厂对调回重庆的。

  那一年春天周渝生从资阳县机械厂与人对调回到了重庆。机械厂是一个小厂,人挺对的,机械厂人对性和人都有自已的理解方式。机械厂人把人比喻成脚猪,可以将大凉山的牛鞭演绎成一个个经典故事,实在令人捧腹大笑。而回到建设厂,周渝生当了殒企业的射手,生活则完全是另一番景像了。这一年春天随单位若干次去华蓥山作某重武器的大型试验,这时才知华蓥山的大山里飞着好些不知名的雀鸟。据当地乡民讲,不在此列飞的还有山鸡,麻雀,黑八和苍凉的岩鹰。隼是一种山里极少见的飞禽。靶场设在大山深处,从天底下朝天空眺望,你会看得见一只一只大鸟缓缓地飞翔在蓝天上,一圈圈地划着它们的铁翅,时而发出啸长的鸟鸣声,令你久久地心颤!这时侯你就想到哦,这就是真正的大自然。很多珍贵的鸟禽不幸死在炮火中。这些山中的精灵全然不顾靶场的弹雨,奋力向蓝天深处强行穿越。

  这一年4月中旬左右,周渝生和某厂的工友们返回厂的时侯,车停在一个叫三道拐的山道上,驾驶员老袁下来打开引擎盖,大家伙也下来解手,一只隼飞来了,站在他们这辆苏式30型牵引车的引擎盖上。周渝生认识它,大家纷纷围过来将这只隼捧在手上,这时才发现这只隼的羽毛烧糊之后重新生长出了羽翅。老袁说,这只鸟是一个放学的小姑娘在靶场后山深处的一棵树下捡到的,当时发现它的一只翅膀被烧伤了,幸好只伤着了一些皮毛。小姑娘捧回家后,敷上消炎粉,细心喂养了半个多月,小姑娘把这只鸟送回到了他们靶场。

  这时老袁将车修好了,准备上路了,周渝生看见它慢慢地从深黄的眼睑里流出了眼泪。老袁把这它再一次捧在手上,轻轻往前一送,说:“我们会再来看你的,走吧!”可这只鸟还是舍不得离开,直到附近山里的一个放羊的小姑娘路过三道拐,看见了这只鸟,这只鸟哗地飞到她的肩头上站住,两颗滴溜溜的眼珠四处溜转。

  果然飞走了,隼在天际里慢慢地展翅,冉冉地盘恒,好一会渐渐地飞进了群山的怀抱。

  现在,周渝生从某国企厂里辞职出来了。

  20世纪80年代初,上海曾有人预言:重庆作为中国最强大的生产基地,一旦投入民用,将前途无量,而且应当是中国工业走向现代化的发动机。周渝生看到这个商机之后,毅然从国企脱身投身商海。至今,周渝生暂时还没有挖到第一桶金。周渝生还在眺望或者还在琢磨。心情之好却是在国企没有的。这个时侯周渝生开始了他的诗人生涯。周渝生的诗令人匪夷所思,有人说是诗,有人说是大白话,有人说是垃圾,不信你听听:

  “我的心,总是悬在千里之外,

  乡俗与嘉陵江总是两重天,

  四川话如何在岁月里行走,

  祖国啊,我的母亲……”

  
  四

  
  当河风再一次溢荡在河街时,半月后作为公司法人代表准备启动公司下一步运作方案,请周渝生出山。

  黄云飞又去了周渝生那里,黄云飞站在一扇黄旧木门边,看了好久。快中午了,周渝生的诊所一直没开门,隔壁的一间*里沐浴着夏日的凉风。一个正搓揉着顾客头发的小姐,看见周渝生这个脸容黑红透亮的老头在寻找周渝生的诊所,便说:“走了,走了好几天了,你是不是看病!”

  黄云飞驻足*,往*门里一看,是火锅店那姑娘。姑娘也看见了黄云飞:“是你呀!走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姑娘的一双手都是白色的泡沫,打扮更时尚了,两道眼影更加蓝色和深重。

  姑娘说:“我这里有他的电话,你进来坐嘛!”

  姑娘的话语里充满了柔情,她在搓别人的头时,眼睛一直在注意黄云飞的脑壳,这让黄云飞想起咱军出战山西太行山时曾砍杀过日军一个军槽长的拐子刀。

  小街留下了周渝生的旅痕,感觉挺遗憾的,河街上的绿滕透着光亮。

  秋天里,周渝生回到了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杨家坪,他在窗前看着绿叶慢慢地变红,春天来了又慢慢被染成一片绿色的海。这时侯周渝生便想起了好些年前那些火热的战斗的生活,不由得便对华蓥山的隼很怀念,曾经问到一个从那里来打工的姑娘,姑娘回答说,还有,还是那么悠然,高远,久久地在蓝天里骜翔。

  当天晚上七点三十分,杨家坪小洞天茶楼里坐满了茶客,周渝生回来了。

  夜晚写诗清晨练武的周渝生,还活在人间。一轮又一轮的开放大潮,使得周渝生这个弄潮儿身心疲惫疲于奔命间又想顾及性命,黄云飞劝他道,老弟歇歇再看吧!

  杨家坪小洞天茶楼便是极好的去处。

  台下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就连手提茶壶的姑娘小苏也停止了掺茶,将耳朵愣着,听前辈讲剑侠。周渝生后来听说咋就这么蹊跷呢?前辈讲箭锤的当晚,全儿也在书桌下,正对着台上的第一张桌子。书讲到小罗成著108扣青底白扣短打衣,双鼻青缎厚底鞋,腰扎五指宽的铜扣链锁牛皮板带,拉直了裆口,猛劲一锤,只听得一声顿响。前辈宽了宽身,只见醒木在手上啪一声响,轻轻道一声:“各位,明晚请早。”

  这时,台下人潮涌动,纷纷往厕所跑。周渝生从板凳上站起来,稍稍动了一下,周围人便听到了数声卡卡和挫骨声。从周渝生的视线里闪出一个来,周渝生定睛一看,不由几分胆寒。

  茶楼名曰清风,其实并不清风,倒是常常有令周渝生胆寒心虚的人出现,清风变成了暴雨。时光漫漫地悠长,每到闲暇或是双休,小洞天就变得如同菜市,黑道白道竟相登场。小洞天就看得到两个功夫人在喝茶的同时,其眼神往往不在茶碗上。虽说各吃各的清茶,周渝生的寻思便日甚一日——全儿在他眼窝里越来越扎眼。全儿时不时要凑上去帮徐丫丫提茶送水,吆喝一声:“周渝生的茶来了———”

  一座茶楼的人都侧目过来,问,谁是周渝生?平日里夹包包跑业务的,平日里从奔驰、宝马上进进出出的总经理、副总经理,还有那些离退休的已经在作倒计时老年朋友,当然更多的是在办公室不好谈,在楼梯口上不好谈,在光明正大的屋里不好谈的事,都转移到了清风一缕的茶楼里来了。

  整整一座茶楼荡起全儿的嗓门儿,有人说,全儿是在向全世界人民宣告,他是在跟徐丫丫的女儿谈朋友!大家伙便投以喜形于色的目光。周渝生不是。周渝生是有孩子的。周渝生是要证明在这个小洞天,周渝生的功夫是超过全儿的。同志们都以微笑。笑什么呢?周渝生说:“周渝生也不知道,大伙等着瞧吧。”在小洞天,举凡不是新面孔都认识周渝生,周渝生坐在这里不是一天二天了,当然较之一周渝生娴熟的武艺只是月亮与太阳的日子。有些事说出来,反倒不好,周渝生一来,茶客们纷纷让座并积极招呼,尤其是周渝生绝口不提习武的事,更让茶客们肃然起敬。很多茶客同时也是书友。小洞天夜说书,已有百年光阴,这在杨家坪这个往日很瞌睡的地方,是一幸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