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交易
窗外传来一阵细语声,伏在桌上的男子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的睡意,眼中神色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也是无从辩别。
起身,启窗而望,表情也变得幽深,逐渐转化为担忧,薄薄的嘴唇没有一丝的血色,“锦苏,记得安归。”莫怪我狠心,而是那把龙椅,并非轻而易举可坐,为了你,也是为了靖国。
“你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一个承诺那么简单了吧!”解红零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苍白却有力道的手紧紧拽起,潇湘楼中人从来不会有感情,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换得一切权利的代价。
潇湘楼主,靖国潇丞相,从来无情,便无弱点。
只是这些话,道与谁听?不,也许不用说出,他潇浅忧已经成了无情无义之徒。
弑师一事足矣让他臭名远播。
不知情的唯独那个少年,午夜无人时轻轻地问自己“你心里很痛吧?”
痛?什么是痛?原来这就是痛?眼见他受苦受难却只能袖手旁观,如此心痛?
原来他潇浅忧,也会心痛?
想起来了,当年,那个老人的鲜血溅满了身躯,那个温度,灼伤了自己,痛的无言说出。
德芙城的暴雨来的快,停的也快,整个城镇恢复了那一片宁静,然而,暴风雨才刚要来临。
安皓天拗不过九凤,只得答应晚上给她讲故事,结果小女娃子还没有睡着,自己倒是昏昏欲睡了。
“表哥表哥,赶紧讲啊!”不满于安皓天光顾着自己大哈欠,九凤半起身子摇晃着他的手臂嚷着要听故事。
后者被她缠的无奈,索性转移了话题“凤儿怎么会来这里?”
此话一出,九凤低垂下头,原本拉着他手臂的手也放开,整个身子躺在床上缩成了鸵鸟状,不语。
安皓天感到好笑,暗道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伸手去摸摸她的头“表哥又不会骂你?干嘛把自己缩起来?”
九凤拉开一个眼角偷偷看他,见他满脸的微笑,放松了警惕“我听说表哥在这里,就缠着额娘让我过来了,是额娘帮我联系的洛城大哥,表哥你不要怪洛城大哥好不好!”
“好,表哥不会怪他!”安皓天伸手摸摸那张可爱的脸颊,这样精致的人儿,智力却在一天一天退化,直到最后退至婴儿时期,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轻柔的目光落在那额间一道明显的痕迹上:你为我挡那一箭,我却只能给你一场虚幻的风花雪月!凤儿,本不该这样的,你该有你的生活,该有你的一切。
“凤儿,我们成亲吧!”待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飘进了少女的耳朵。
睁大的瞳孔表示对听见的话语的不相信,不再管刚才的小心翼翼,直接从床上跳起挂在安皓天脖子上“表哥你刚才说什么?我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安皓天一声轻笑,点点少女眉心,伸手将手腕上的龙凤镯子取下,迟疑瞬间,一分为二,龙凤双镯在烛光下闪闪烁烁。
少女依旧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对面的人将那只龙之镯温柔地戴在自己手上,才木讷地伸手掐掐自己脸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瞬间经惊叫起来,却又马上兴奋地惊叫起来“是真的,是真的,不是梦,不是梦。”
“傻瓜!”一声看似责骂,却眼角含了泪水,别过头轻轻拭去,将还挂在自己身上乱晃的小人儿按回床上“好了,好好休息,表哥命人准备我们的婚礼。”
“嗯!”九凤扬起天真的笑脸,自己拉了被子盖得好好的,道一声“晚安!”便真的闭上眼睛不再乱动。
无奈与疼惜充斥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起身,熄灯,出门。
雨后更添了三分寒意,空气却格外的清晰,院落中的翠竹经过大雨的洗礼更加苍翠,此时在风中乱颤。
安皓天负手,静静立在院子里,身后一阵几不可闻的窸窣声音引起他的注意,皱了眉头,沉声喝到“出来!”
一双苍白犹如枯木的手扒开他身后的竹叶,露出一个人影。
满是皱纹的脸苍白的犹如死人,深深陷进去的双眼闪过嗜血的光芒,佝偻着身子,走路亦是无声无息,若是大半夜的在街上,定被当成鬼怪一类。
“不知我王传召有何要事?”声音却是出奇的好听。与那几近畸形的身子怎么也不相配。
“孤只要你去杀一人,杀了此人后,你便可以永远脱离生化军了!”安皓天连头也未回,那张渗人的脸,任谁看了第一遍也不会再有看第二眼的欲望。
“如此诱惑人的条件,想来那人定是不简单了?”若是不看其人,定会以为这人是个美男子。
“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你杀不了的人吗?怎么样?这笔交易不错吧?一个人头换你一生自由。”安皓天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拽起,一脸的阴霾。
“老朽也曾说过山外青山楼外楼的话,并且,自由与性命我更想要后者!说说吧,对方是谁?”
“靖国的丞相,潇浅忧,也就是潇湘楼的主人。”谈及这个名字,是朋友,敬重三分,是敌人,胆怯七毫。
老者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那表情竟是在笑“据说潇浅忧近日已到了原城!怎么了?一个潇浅忧便阻挡了你的路?”
“你只需要回答做不做,其他事情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安皓天语气中已经泛了冷意。
那老者却丝毫没有将安皓天的警告放在心上“怎么了?难道我王还要杀人灭口?”
“你说呢?少废话,到底接不接?”
“人类的鲜血是我最喜爱的午夜甜点,我的第二兴趣便是杀人。”
安皓天露了一脸厌恶的表情,想了想继续多言了几句“他可是一个棘手的人物,你确定有把握搞定?”
“既然不相信老朽的实力,为何还要找老朽?”
“虽然你暗夜蝙蝠实力摆在那里,可对方是潇浅忧,别忘了,他手中可有江湖排名第一的鬼司,相传自他出师以来从无败绩。”
“激将法虽好,但却不适合我,在家里好好等着消息吧。”人影晃动,再无声响。
安皓天转身,身后却站有一人,显然是刚才已经离去的人,已经拔出的长剑堪堪收回,伸手佛开脖子上的钢爪,怒气已经升到脸上“王丑,你好大的胆子!”
“老朽不过是想让我王见识一下,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着好消息。”
第四十八章:相似
“话不要说的太满,等你取了潇浅忧首级再说吧!”安皓天眼中露出轻蔑之色,潇浅忧是他神往的对手,也是他害怕的对手。
“安皓天,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孤独!”佝偻的身子在那个男子身前显得如此矮小,说出口的话却狠狠刺痛心脏。
“只有极度不安与胆怯,你才会有如此眼神”佝偻老者说完已经隐了身影。
不安?胆怯?安皓天皱眉,这些情绪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王丑不可能刺杀的了潇浅忧!”黑暗中冷漠的声音平静地叙说着。
“他若是真的能够杀了他,孤就不会让他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王丑此人心高气傲,极难捉摸,若是能衷心为我所用倒好,若是他有了异心……”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无情了?”
“无情?是吗?若真是无情,倒也罢了!”若真是无情,又何苦现在这般纠结于心。
“他说的有一件事情是对的,你在害怕!”
“多管闲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呵!怎么了,也打算让我变成无情无欲之人?”
“若你再废话一句,我会考虑!”
黑暗中果真不再传出声音,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微弱的风轻轻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院落中还盛开着几朵几近凋零的菊花,红火的花球在一片翠绿间显得突兀,片片落红铺满小道。
黑色衣袍摇曳了一地,拂过花枝,沾染了水珠变得透湿。袖风带雨一路滑下,不知不觉,已经是到了那间曾经熟悉的小院。
不经意间推开那扇被封锁的院门,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红衣男子最爱的檀香,即便人已经不在,却依旧吩咐人每日燃起,也许是仅仅保留了那份执着。
自安乐轩消失后便未曾踏足于此,院子中此时难掩冷清,原本被安排在此的两名侍卫依着竹栏正在打盹,本无心惊扰,却不料踩了脚下水塘,发出了声音。
徒然被惊醒,两名侍卫慌忙执起手中长枪扫向安皓天,待看清眼前人,惊呼一声“王上!”急忙扔掉了手中长枪,惶恐下跪“属下罪该万死!”
触犯龙颜,灭族大罪,任谁也是承受不起的,何况君王从来喜怒无常。
安皓天长身而立,两条人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若是以前,早已拖出去斩首以儆效尤。可是,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的无奈,那么的悲凉“从今以后,你们不用在这里当差了,回到自己原有的岗位上去!”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两名侍卫还处于惶恐中,安皓天所言对他们来说简直如获大释,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便是离开的脚步声。
疑惑地抬首,看到的是那抹黑色的萧条身影,寂寞的如同开在冬日的腊梅,独放一枝。
推开熟悉的房间门,冷风先一步鱼贯而入,卷起桌案上的宣纸满天旋转,最后又悄然落地,一切归于寂静。
抬步入内,房间里一切依旧,仿佛还留有男子熟悉的气息,蹲下身子捡起飘落在脚边的纸张,飘逸的字体如同男子红色轻纱漫舞,“琴萧与和”
心中一动,在向前走了几步,拾了纸张,这次是“高山流水”
携远悠长的笔锋勾转挽回,仿若那潺潺的流水,巍峨的山峰就在眼前。
一一拾起,那些或霸气十足或温文细雅的字体,勾起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温馨,炎炎夏日的鸣蝉不厌其烦,少年却练习正欢,甚至为了练好一处而废寝忘食的地步。到现在,终于是练的一手好书法。
到最后一张,动作突兀地愣在那里。
“君子偕老”四个端正大方的字带着丝丝柔情落在纸上,安静而随和。
伸手拾起,那张脸,难得柔情。
将所有的纸张放在桌案上压好。
挽袖,铺纸,研墨,挥豪。
“白首与共!”四个大字跃然纸上,触笔生威,霸气中温柔自然流泄。
那年少年刚学了新词,便仰着天真的笑脸询问含义,那年,他便执笔书下这四个字
“君子携手,白首与共。”
待回神,手中狼豪怅然而落,墨色在洁白的宣纸上滴染开去,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犹如他和安乐轩之间,越来越远!
罢了!
心中长叹一声,安皓天仰头闭眼,如若能得他安好如初,我愿放弃一切。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那样绝望的神情,那样决绝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乐轩,王兄错了。
你用如此残忍的手法叫醒了我,却再也不会安睡我怀。
沧桑瞬间轮转,恍若隔世,空留下曾经那些只许明月的话语在回忆的海洋中慢慢沉淀,沉淀了一世的悲欢。
夜色清凉,倾盆暴雨也变成牛毛细雨。
潇浅忧裹了狐裘立在窗前,手中两颗琉璃珠子不断磨痧发出声音,不成乐曲却也不会难听。
清茶已经凉了,没有动过的痕迹。
院中两株腊梅已经含苞,虽未开放,也是一副不可多得的风景画。
门嘎吱一声开启,白衣小厮手托茶壶进入,脸颊被白巾覆盖只余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看了看立在窗前的白色身影,将手中的茶放到桌上,换了凉茶,恭敬地立在一旁“大人,用茶!”
窗前的人回神,低头看了飘洒到脚边的细雨,抬眼打量眼前的人,突然觉得一丝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觉得口渴,这才过去端起热茶。掀起杯盖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随口一问“玄武呢?”
“堂主现在还在城门下巡视。”那小厮想也未想便作答。
喝茶的动作猛然顿住,潇浅忧皱眉点头,手中茶盖却突然朝那白衣小厮射去。
想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小厮躲闪不及,吓得坐倒在地,脸色瞬间苍白,身后传来杯盖打在木制房门上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落地破碎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厮不明所以,只道自己惹了眼前这个人,仓惶起身跪倒。身子忍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
“你是新来的?”潇浅忧目光转向窗外,神色沉重异常。
“属下进入潇湘楼已经有了半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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