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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法特非常自信。就是这一次,他还特地给我摆了长时间的“POSE”(姿势),其中的耐心,让我记忆深刻。
当时他准备会见妇女界代表。因为我和一位相熟的阿拉法特卫兵聊天。反而进会场晚了,阿拉法特刚刚作过标志性的“V”字手势供大家拍照。
看到我一个人最后兴冲冲才跑到他面前并举起相机。老头一下就知道这是个记者。为了弥补我的遗憾,他冲我微微一笑,特意向我伸出右手,向前倾,以最接近我的距离,做出他最拿手的“V”字胜利手势。
作为文字记者,我配备的是一台很小的佳能数码相机,这种相机拍静态的自杀式爆炸场面还行,拍动态的活动就很麻烦了。从按快门到拍摄完成总有两秒钟时差,这让我为错过阿拉法特和沙龙的无数精彩动作而懊悔。
这一次也是这样,因为灯光不是特别亮,相机始终无法聚焦。我折腾了足足有五六秒钟,还是按不下快门。弄得阿拉法特周围的保镖冲我直瞪眼,认为我这种新手就根本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搅和,更何况,还累得阿拉法特保持这种手势这么长时间。
阿拉法特态度倒挺好,他没有任何的不耐心。通过相机镜头,我看到他始终微笑着,瞪大的眼睛直视着我的镜头。直到我相机最终“很配合”地响起了快门按动的咔嚓声,我感谢地冲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老头才微笑着放下手势,转头去照顾其它记者去了。
这种耐心,显然脾气暴躁的沙龙是学不会的。至少说,对付媒体,阿拉法特要比他的这位老对手游刃有余得多。沙龙,这位沉默寡言的人,最习惯地就是放大炮,常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弄得国内哗然,友邦惊诧,他的新闻官疲于补救。
为了不让政府有更多的麻烦,以色列政府无奈之下,最后向沙龙下了道命令:请你最好不要接受采访。这也成为政府拒绝记者申请采访沙龙的理由。
身处险境,仍能酣然入睡
凶险重重。就在我这次抵拉姆安拉采访时,大街上都是冷冷清清,巴勒斯坦人说,这是因为以色列军队随时就过来。以军方也称,现在“清除”阿拉法特的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沙龙最后的命令。一支以特种部队还占领了阿拉法特官邸旁侧的一座高楼。
巴勒斯坦官员告诉我,官邸大院内的所有人,包括记者,现在都处于以色列狙击手的瞄准镜头之内。
阿拉法特根本不为所动。他的一位卫兵队长告诉我,每天下午2时到6时,是阿拉法特的午睡时间,雷打不动。身处险境,仍能酣然入睡,足见阿拉法特的胆略。
这种胆略,还体现在阿拉法特官邸的另一个特点上:开放。比以前更加开放。不大的官邸大院,现在每个人都能随便进出。在距阿拉法特房间约十米远处,甚至可见随意停放的出租车。
作为一个常驻耶路撒冷的记者,我已习惯了沙龙官邸空前严格的搜身安检,现在乍一遇上这种宽松待遇,还真有点不大相信。
夜晚降临时,官邸更成了孩子们游乐的场所。三三两两的孩子在这里耍闹,废墟里的空隙成了他们捉迷藏的好去处,当然,也不时闹出点哭鼻子的情况。老人妇女们则在一边闲聊,高兴了,也轻声哼起歌曲、打起节拍。
如此近的距离,在主楼里的阿拉法特肯定能听到外面的声响。其实,名为官邸主楼,走到里面也非常拥挤:阴暗的走廊,局促的楼梯,与国内大学里的筒子楼颇为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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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阿拉法特共进午餐(3)
我曾跟一名卫兵开玩笑:“这个官邸,好像是一个大杂院,谁都可以进来,根本不像是个领导人的住所。”
卫兵想了一想说:“这正说明阿拉法特受人尊敬,他和我们大家就像是一家人。”
当然,也有人愤怒。一位叫穆罕默德的巴勒斯坦人就说:“有几个国家的元首在这样环境下生活。谁干的?这难道不是恐怖主义?”
他指着官邸大院的废墟说:“以色列恐吓不了阿拉法特,但我们无法容忍以色列的侮辱。”
2002年以军撤离官邸后,愤怒的巴勒斯坦人在官邸废墟上竖立起一个“自由女神像”,但“女神”手中的火炬则是倒置的。巴勒斯坦人告诉我,这是在讽刺美国对巴勒斯坦和所谓民主自由的伪善。“如果他们真关心自由,为什么就不给我们自由?”
“以色列说阿拉法特是和平障碍,究竟谁是障碍?今天我们来这里,只想说:驱逐阿拉法特就是杀死阿拉法特,杀死阿拉法特就是谋杀和平。”说到激动处,一位叫穆罕默德的三个孩子的父亲对我叫喊,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一度哽咽。
一位巴勒斯坦官员说,人们在这里###,说明阿拉法特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和威望,也显示了巴勒斯坦人关键时刻团结一致的民族气节。
“他们可以用炸弹炸死我,但是我不会离开。”
2004年9月13日是《奥斯陆协议》签定10周年。十年了,和平如昙花一现,鲜血却在到处流淌。
就在外面“以鲜血保卫阿拉法特”的呐喊声中,阿拉法特在官邸会见了包括中国驻巴代表在内的30多个国家的外交使节。
“这是10年来,巴勒斯坦面临的最困难时刻……我们要感谢所有国家在过去的帮助,但我们仍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一字一顿地说。
以色列的威胁,激起的则是巴勒斯坦民众的仇恨。哈马斯和“阿克萨烈士旅”等组织都宣称,如果以色列敢驱逐阿拉法特,那就是“全面宣战”,他们将展开“无情的报复”。阿拉法特新任命的安全事务顾问拉朱布则表示,驱逐阿拉法特“这一愚蠢的决定只能给以色列人民带来灾难”。
在阿拉法特官邸的示威现场,我也不止一次听到了“以血还血”的呐喊。
“为了保卫阿拉法特,我愿意杀死所有侵略我们的犹太人,不管他们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小女孩对我的回答。幼稚脸蛋上的这种决绝,让人震惊感慨。仇恨带来更多仇恨,鲜血造成更多鲜血,也许这正是巴以冲突连绵不绝的根源。
夜幕降临,秋风萧瑟。由于行动太急,我没带外套,站在残破的官邸内,冷风吹来,凉意让人无处躲藏。
局势越来越紧张,涌入官邸的巴勒斯坦也人越来越多。逐渐地,热浪替代了冷风,呐喊代替了清净。
“为了你,我们愿付出鲜血和生命!”晚风中,上千名巴勒斯坦支持者高声呼喊,群情激扬。
“为了巴勒斯坦,我们愿付出鲜血和生命!”阿拉法特出现在沙袋工事遮挡的大楼门口,大声回答。他右手用力向前挥去,眼角含着热泪。
高音喇叭将阿拉法特的话拉长,在空气中回荡,下面是雷鸣般的掌声,然后是欢呼。
由于是记者,巴勒斯坦人也很客气,让我就站在阿拉法特旁边拍照。喉咙已有些嘶哑的哈桑说:“你看,这就是巴勒斯坦人的力量和呐喊,阿拉法特是我们的领袖,不是以色列所能左右。”
与一年前以军坦克围困官邸时相比,阿拉法特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在夜晚灯光下,他脸色格外红润,讲话中气十足,伴随着自己的说话节奏,他的右手不停向前挥出。
他告诉人们,国际社会普遍支持他,他接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问候。
“我们要告诉世界自由的人们,我们听到了他们的支持,我们将一直向前,直到耶路撒冷。”随着他的手势,人群中登时响起“直到耶路撒冷”的呼声。耶路撒冷,一直也被认为是未来的巴勒斯坦国的首都。
虽然是面对没有组织的群众,但阿拉法特收放自如,牢牢控制着节奏。在带领民众呼喊完口号后,阿拉法特一时兴起,微笑着向民众飞吻。喧闹的人群则停止呐喊,抱以强劲而有节奏的掌声。阿拉法特然后又高高举起右手,作“V”字胜利姿势,并用力向前挥动。
人潮中,随即欢呼声响起,然后是一片“V”字手势冲天……
和阿拉法特共进午餐
在两年的巴以记者生涯中,阿拉法特的命运是我报道的一个焦点。在我被邀与他共进午餐之后不久,外界就有传闻这位“生存大师”病情急剧恶化,从此,阿拉法特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在公开场合露面,直到他最终离开人世。
看到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突然变得如此憔悴。我心里总不免有一些失落。
我能参加这次午餐会,可以说是一次意外,我本来是进不了这个午餐会的,因为除了我和另一位记者外,其他都是誓死捍卫阿拉法特的“人体盾牌”。用一位“人盾”的话说:“刘,你完全是沾了我们的光。”
我笑,不管是不是沾了他们的光,能进去就好。无论是那里的记者,在国外,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要采访到新闻,也需要自己的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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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阿拉法特共进午餐(4)
能进到这个午餐现场,还得感谢日本青年中村植人。当然他也得感谢我,正是在我的指点下,他不仅在阿拉法特官邸住了好几天,而且还见到了阿拉法特本人。最重要的,他还出了名,日本媒体专门采访他,他的名字一时间为许多日本人所熟知。
进入“人体盾牌”阵营
我是幸运的,但和我同去的摄影记者高学余因穿着摄影背心、背着相机,目标太明显,被卫兵很礼貌、果断地拦在了外面。
当然,在残破的阿拉法特官邸,“浑水摸鱼”者肯定不只我们几个。据阿拉法特卫兵讲,官邸内往来人员或记者中,肯定有犹太人间谍。不然,沙龙怎么能这么清楚掌握阿拉法特的一举一动?
日本的中村植人就是另一个“瞎打误撞”者。他自称是日本的音乐人,到这里“来开阔一下眼界”。因为他是难得的来自东方的“和平人士”,于是阿拉法特在邀请“人体盾牌”时顺便也把他邀请上了,尽管这位小伙子之前还不大知道阿拉法特长什么样子。
受到这样的邀请,小伙子受宠若惊,一再邀请我进去,目的是给他拍一些照片,这样他回日本也有宣传的资本。这也正中我下怀,如果凭记者身份采访这次会见肯定难如登天。
有一个麻烦是,刚刚我还采访了许多巴勒斯坦卫兵及“人体盾牌”,他们都知道我是记者。有一个中村担保肯定是不行,我找到正准备给阿拉法特表演歌咏的意大利和平人士。
这些刚刚抵达拉姆安拉的远方来客也确实好说话:“带你进去没问题,但有一点,如果士兵问起来,千万别说自己是记者,我们就说你是我们一起的,如果你到时吐露自己身份,那我们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果然,穿过层层关卡时,马上有士兵把我叫出来:“你是记者,不能进去。”
“我是他们一起的,请你不要误会。”阿拉伯语我不会,英语我装听不懂,甩过一句话,随后就往里面闯。旁边的意大利人也帮腔,“他确实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你们可能搞错了。”
卫兵似信非信,但最终放行。幸亏这是在阿拉法特官邸,安检还是要松懈许多;说实话,如果在沙龙官邸,警卫虎背熊腰,枪口黑森冷酷,就是有十个我,都无法混进去半个。
在现场照相时,阿拉法特朝我微微点头。他曾数十次见过我,他明白我的身份,但作为领导人他却没有点破。接下来他邀请“人体盾牌”们共进午餐,我这个“冒牌货”也顺理成章成为客人之一。
犹太“人盾”:我们被当作异类
我的一位朋友在离开巴以时说:在这个地方,永远没有不危急的轻松时刻。但当时,情况更为紧急。就在我们到达阿拉法特官邸当天,以色列空军突然袭击了叙利亚纵深地带。以色列的理由是:叙利亚支持了哈马斯对以色列的恐怖袭击。这是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以来,以色列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攻击叙利亚腹地。
让巴勒斯坦人警觉:不按常理出牌的沙龙很可能铤而走险。因为袭击叙利亚目标,以色列是在冒发动战争的危险。
残破的阿拉法特官邸内,人体盾牌源源不断而来。巴勒斯坦官员也迅速行动起来,给他们准备床铺,就安排在阿拉法特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一人一个毯子。
“我们挡不住飞机、坦克……但我们来这里就是提醒以色列政府,只有和谈才是出路。” “人体盾牌”领袖阿维纳里慷慨言道。
这位80岁的老人并且表示,他绝不认同沙龙的威胁政策,“危险一天不解除,我就一天不离开阿拉法特官邸。”
如果你认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