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梦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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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梦轩辕-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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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说?”再提高了音量,凤浅羽蓦然转过头来,恼怒地瞪着口无遮拦的某人,一向清淡孤意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果真是两朵嫣云酡红……
  原来……原来浅羽是……云落骞先是张嘴怔愣,而后反应过来之后,某张本就是嬉皮笑脸的俊容便是瞬间笑开了花,煞是有些自鸣得意的架势。眼看着凤浅羽已经有些老羞成怒地又走到了好前面去,他连忙咽下喉间的笑意,三两步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又去牵凤浅羽的手,毫无疑问,又被甩开了。再牵,再甩开。再牵,再甩开……真是不知死活。两人一路以半带跑的速度往下山的路上走,直到……云落骞终于牢牢地捉住了凤浅羽的手,紧紧地拽住,不知道是他拽得太紧,还是凤浅羽累了,懒得再甩开某只水蛭,总之,他终于是得偿夙愿,将柔嫩好摸的柔荑握在了手心,再没松开。于是,云大少就这么志得意满,一路笑下了山,直到他察觉到两人要走的路线……
  “浅羽,这不是去千禧镇的路么?”云落骞虽然是因掌心里柔嫩馥郁的柔荑而有几分心猿意马,可没到路也没法认的地步。在道旁的景物越看越熟悉之后,他终于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莫不是浅羽走错路了?
  “没错。我们就是要回千禧镇。”凤浅羽脸上的红潮已经在月光的清冷中,渐渐地淡去了,她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孤意的模样,只是被云落骞牢牢捉着的手,掌心却总不由沁出香汗来……
  “回千禧镇?为什么?”云落骞愕然,他们刚从千禧镇九死一生地逃出来,现在却是要回去?疯了么?猝然停下脚步,云落骞怎么都想不通浅羽要回去冒险的理由。
  “因为我要回活色生香楼去。”凤浅羽不像是开玩笑,而且异常认真的神情让云落骞心下一沉,虽然,她也从来没有开过玩笑。只是……回去活色生香楼?之前,不是她死命拉着他,连客栈也来不及回地一路逃出来的么?现在,她却说她要回去“我后悔了。那个晓寒……她肯定跟我的过去,或者说,跟与我有关系的人深有牵扯……或许,我可以在她身上找到线索的……”有些事,有些人,她必须逼迫自己去想起来,因为,在一次次的噩梦过后,她确信,她遗忘的记忆虽然不见得是快乐的,但肯定却是很重要,很重要;。绝对不该忘的。而那晓寒那张脸……一定是个线索……
  云落骞却突然觉得冷,连手里握着的香软柔荑也温暖不了他的心。终于,他发现了,他真正不安的是,浅羽倘若回复了记忆,她的心上,可还有他的位置?可是……他要怎么去阻止?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他们这趟从沧溟岛出来,不就是为了找到浅羽的过去么?像是突然坠入了冰潭,他再无法让自己暖过来。直到,一路茫然无语地跟着凤浅羽进了城,在天色微明时,走进了已经在喧嚣了一整夜之后,沉寂下来的活色生香楼。越过大厅,穿过弄堂,绕过假山,是曲径通幽处没错,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没错,是柳暗花明没错,可是……云落骞蓦然僵硬在了当场。太湖石的假山背后,是小汪清澈的水池,池里想是种的莲,一池的枯枝败叶,却没有清幽竹林,没有那夜的雅致阁楼,没有琴声,也没有……晓寒……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凤浅羽却是望着眼前的情景片刻,沉寂的眼神里,却像是有千山万壑,片刻之后,她却像是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着,“果然……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啊……”
  “没用的东西!都是些废物,废物!”一盏碧玉杯被猛力贯到地上,在怒气之下跌了个粉碎,阴恻恻的墨绿眼眸噙着毫不掩饰的杀气盯着方才还在高谈阔论邀功,现在却已经被吓得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手下,狼夜突然笑了。那笑容,与他身上惯穿的水墨长衫一样,清雅得如同南国的一脉山水,却冰冷尖锐地让人打从心里毛骨悚然起来。“好!很好!折损本座一员大将,伤了月下晓寒,却只伤了对方两人,还来跟本座讨赏。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好一个不要命的废物!”话落的同时,那不知死活的眯缝眼里,只瞧见那水墨长衫带起一阵风,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只锐利的爪子整个洞穿了胸膛,而原本前一刻还在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这个时候,便是鲜活地搁在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掌之中,不敢置信地抬头而望,却见那人,即便是付诸如此血腥的举动,却还是优雅从容地笑着。眼里却是瞧不见半分的笑意,冰冷而杀气腾腾,残光一闪而逝,手下一个用劲,那鲜活跳动的心张登时在他手里化成一摊粉末,毫不留情扬散在风里。低下头望着已经被洞穿,空无一物的左胸,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痛,便是转瞬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风中。留下的,便是亭内一只已经僵直不动的丑陋蜘蛛,和一大滩令人作呕的黏液……
  “没用的废物,本座留你何用?”狼夜冷冷地瞟过地上的脏污,却是面无表情,眼里,甚至隐隐有一分嫌恶。掏出一方素帕,他慢条斯理地拭净手上的血迹,一寸寸,容不得半点儿马虎。方才,是太急躁了些,居然脏了自个儿的手。毫不犹豫丢开已经脏了的绢帕,他迈开步子,脚毫不留情踩裂了那只蜘蛛的躯壳,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皱,径自走离了那方凉亭。
  而在亭内,自始至终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蝴蝶精蝶舞,已经是吓得面如土色。即便早已知道惹怒或者背叛狼主的下场,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这样血腥的场面,她却还是忍不住为狼主这般清雅的表象下的残忍和狠戾噤若寒蝉,好可怕的狼主。才想着,蝶舞甩了甩头,连忙跟上去,视线匆匆掠过,甚至不敢往地上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蜘蛛看去一眼,一刻前,还活生生的生命啊……
  “蝶舞——”狼夜却在这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还唤了她的名,吓得蝶舞浑身一僵,不敢动弹半分,仿佛就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她……在干什么?”
  狼夜却是这么问了,有那么一刹那,蝶舞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待明白后,却稍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却是半分不敢大意地忙答道,“最近她都爱在这个时辰候在花园里,可能……是在等那个人吧!”
  “是么”狼夜轻挑眉,片刻后,突然展眉而笑,笑声渐响,就连仿佛总是氤氲在烟雨水墨中,总叫人看不真切的眉眼也在瞬间跳脱起来,“有趣!果真有趣!今天……总算也能听到一个好消息啊……”

  几番相识,暗暗入眉低(二)

  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她一径在花园里半掩在花丛中的鹅卵石小径上踱着步子,这条路怕是都被她踩出深深的足印来了。满园的花团锦簇,芳香扑鼻,却都不能让她在意,她只是不时抬头望着月洞门的那一头,那里,是那一天惊鸿一瞥时,有个中年男人蹲在那里的一株半死不活的桃花树。白茉舞在连续等了好些天之后,原本的冷静一点点被焦灼所消磨殆尽。一直等了这么些天,她还是没有见到她之前看到的那个人,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半拢起眉心,白茉舞已经在数天里无数次的质疑自己,又无数次地不肯放弃哪怕一丁点儿的期盼,所以,即便理智告诉她,就算再等下去,只怕也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每日的这个时候,她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脚,非要来到这里,非要等到天色擦黑。即便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再失望。
  暗暗垂下眼,那浓密的羽扇如同两只敛翅的蝴蝶。白茉舞无疑是美丽的,只是,她的美不是柔弱的蒲柳,而是婆娑的胡杨。是在这桃雾潭中关久了吧?她怎的也有了这般伤春悲秋的心思?她是郇山剑派的白茉舞啊,自小被教导要独立,要坚强,要冷静,而那……不过只是又一次落空的希望而已,是啊……只是一个已经做了二十年,而一再落空的梦……而已。低头咬唇,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该收敛起所有负面的情绪了,现今她已经身陷囹圄,怎么还能有心思去想这些?浅浅一笑,她虽是心中失落,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明日她不会再怀抱着那一丝希望。蓦然转身,却就在那一刹那,那道灰蓝布衣的身影倏地闯入眼帘,不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寻觅的熟悉?是他,居然……真的是他呼吸,突然僵窒了,胸腔间,说不出是因为喜悦还是其他,闷闷得痛。她却是望着那如同那日一般无异蹲在那株桃树前,殷勤铲土,面色温柔的中年男子……记忆,突然呼啸而来,清晰,一如昨日……
  白茉舞有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恨自己不似一般人的记忆力,但是这一刻却又由衷感激着上苍赋予她的这项能力。不然,她不会在第一眼间,就已经认出二十年前的故人,即便他二十年前的光华,二十年前的意气风发,二十年前的神采飞扬在他的身上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颓丧,邋遢,甚至……绝望。突然想哭,白茉舞却是抽抽鼻子,而后,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走上前去,一步一步,终于是靠近了那背对着她的人,在他身后站定。一记烂熟在胸口二十年的呼唤,在终于能够开口唤出时,却是从未想过的艰涩,伴随着略略沙哑的声音,像是被风撕碎,“大师兄——”
  她是个怪人吧?因为只有怪人才会对即便只是襁褓当中的事情,也能记忆犹新?对上那仓促回头,色彩已经暗淡,却一瞬惊诧的眸子,白茉舞笑了,这才发现,有些本来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居然就在这么四目交接的顷刻间就翻涌了上来,一幕一幕,居然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就只是发生在昨日。
  那是她第一次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吧?那些浓稠的味道即便是在清香四溢的茶园里也难以掩盖。还记得,那是个初冬的早晨,那些雪白可爱的花朵便是绽放在了翠绿的枝桠间,茉莉,想来,是一种很矛盾的植物吧?明明是那般玲珑婉约的花朵,却是偏偏要绽放在冬日里,不像梅般孤傲地傲雪迎霜,但却也是一鼻的馨香。那些雪白的花朵却是因方才的一场打斗,被扫落了一些。雪白的花瓣染上血的殷红……对比强烈的惨艳……她的身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多具尸首,那……甚至就有半压在她身上的,她的爹娘,这座茶园的主人,却最终惨死在马贼乱刀之下的爹娘。她能记得的也就那些,想来,那个时候,她是乖巧的,即便是在那样一场灭门之灾当中,她也是在娘亲的怀抱里睡得安详。即便后来醒了,也是不哭也不闹,直到这个时候……那个时候的她,想来,是不懂得害怕的,毕竟,一个不过三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叫害怕?她哭,只是因为她饿了,也冷了,而在她的认知里,唯一能取得食物的渠道,就是哭。只是,那一天哭了好久,还是没有人理她,空寥的茶园里,只有她的哭声,一声又一声,却慢慢嘶哑过去……
  “师父……这里还有个娃娃!”那是道很是精神,却有些奇怪嘶哑的嗓音,也是到了许多年之后,白茉舞才知道,那嗓音之所以奇怪,是因为那是少年的嗓音,直到很多年后,当日的少年长成了男人,嗓音里从前的嘶哑变成了低沉和清越,她才不知道,当日里听来如同天籁的嗓音,果真是很好听,很好听的。
  少年瘦高瘦高的身形裹在一件干净的旧白长衫里,即便是在冬日里,他也只是着了一件薄薄的外衫,背后一柄包裹在布巾当中的长剑,只露出剑柄和些许剑鞘,乌黑的颜色,泛着浩然正气。她被一只干瘦但却有力的手臂抱到了怀里,想来,她当时的表情是很谄媚的,据后来那个已经长成男人的少年说,就是因为她那副因为肚子饿,委屈而讨好的表情,他就决定了,以后都要喂饱她。就在捡到她的一刻钟前,随师父一道游历的少年已经将那群马贼全数剿灭,只是,意外,捡到了一个命大逃过一劫,还一副饿扁样儿的小婴儿。道士打扮的师傅原是要把女娃送给附近的农户抚养,无奈少年却是死抱着不放,爱煞了小婴儿软嫩软嫩的模样,硬是要抱回山上去。道士师傅却似乎是总拿徒儿没办法,只得答应了。还记得那少年抱紧着她,逗弄着她,满嗓笑意的声音,“茉舞……小茉舞,我们回家了……”茉舞,茉舞,白据说还是她本来的姓,但从那天起,她有了名字,茉舞,白茉舞。也多了一个师父,虚阳子,多了一个师兄,秦舒寒。
  回到郇山,在她开口说话不久的一天,师父偶然间发现了她在记忆上的天份,于是,便对她悉心教导了起来。在那之前,她却是跟着大师兄长大的,吃喝拉撒睡都是由那个半大的少年照料,从手忙脚乱到驾轻就熟,旁的师兄都笑他成了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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