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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面前的中年男人自然已经找不到半分与当年那记笑容神似的,年少的轻狂和拖跳,但是已经镌刻进记忆深处的熟悉,又怎会错认?那是她的大师兄,那个对她来说,算是最重要的人啊。可是……就在那句哽咽的呼唤艰涩地唤出口时,她略略朦胧了的目光却是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那抹蹲在桃花树前的男人。注意到他的身躯微微僵了片刻,便是有些怔愣地抬头看她。确实是他,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无数次倒影过自己小小身影的眼睛……原本含着的泪突然倾泻而下,“大师兄……我是茉舞,你的小茉舞!”不是错觉,那双眼睛里,有惊诧,有不敢置信,种种情绪浮现,但都是稍纵即逝,那么短暂。短暂到就连她也觉得,那不过是错觉而已。只是,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便是瞧见那男人已经收妥了铲子,水壶,花剪那些工具,便是不发一言地越过她,要离开。“大师兄?”她不由自主跟上前去,一只手伸出,下意识地想要跟小时候一样,牢牢拽住他的袖子,向他撒娇,向他耍赖都好,可是……她的手,却终究没有拽上去,只能僵硬在半空中。她不解,他不相信她么?还是……她变得太多,他认不出她来了?是了,二十年了,二十五岁的她跟五岁时候的她,该是天差地别了吧?
“姑娘认错人了!”平板的嗓音带着毫无情绪的波动,沉郁地响起。而后,男人便是再度迈开了步子。
略略一怔,心,有一丝刺疼。白茉舞却是在他再度迈开步子时反应了过来,几个快步冲到他跟前,硬是不由分说扯住了他,心里的情绪太多,她已经难以承 受'TXT小说下载',便是随着泪水一路崩溃了,紧扯着他的衣袖,便是跌声哭喊了起来,“我没有认错!你跟我都知道,我不可能认错的!大师兄,你到底怎么了?这二十年来,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会是一直待在这桃雾潭中吧?难怪这二十年来,她一直暗中查他行踪,却是一无所获。谁能料到,堂堂郇山剑派首徒,当日最受器重,最热门的掌门候选人,会落魄到狼族之主的栖身之地?她不愿相信,她的大师兄,那般自傲,那般桀骜的人,怎堪……怎堪这般的折辱?
“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些什么,你真的是认错人了!”声音,还是之前的平板,不怒也不火,他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目光,却是没有朝白茉舞递去一眼。
“我没有认错!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可是,你为什么不认我,你为什么不肯认我,大师兄?”白茉舞用力地摇晃着他,眼泪纷飞,所有关于冷静的教导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心一阵阵抽痛……大师兄……大师兄怎么会不认她?为什么?
“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还是平板的嗓音,还是一径重复着。
“好!”白茉舞却像是在瞬间冷静下来似的,却连伸手拭泪的动作也免了,一个横步,跨到那男人身前,一双淡静却因泪水洗涤过后,更显清亮犀利的眸子定定望着某人,一字一顿,说出了诉求,“你既说我是认错了人,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敢?堂堂郇山剑派的秦舒寒是这般鼠胆的人么?你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再告诉我一次,是我认错人了?”堂堂郇山剑派,以记忆见长的挽花仙白茉舞会认错人么?而且是认错她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那人,却是慢慢抬起了头来,那双即便经年不见,还是熟悉一如往昔,却也陌生恍如隔世的眸子,就这么缓缓对上了白茉舞的视线,没有移动,没有闪烁,就这么一路望进了白茉舞的眼里,心底,已经因冰冷而连疼痛也只剩麻木的心底。“我,不是姑娘要找的人!”致命一击,他不认她,甚至抛却了秦舒寒的身份。或者,他早抛去了,就在他不惜背叛师门,弃山而走的那一天?正如那日在师父面前的挥剑相断,那句铿锵坚定的咆哮,从今往后,郇山剑派,武林江湖,不再有‘一剑笑’秦舒寒,有的,只是一方陋室,粗茶淡饭,守着妻儿的山野莽夫,秦大。是的,她想起来了,他早已经不是秦舒寒,他早为他心里,那个比她,比师兄弟们,比师父都重要的人,抛却了自己。望着,就丢下这么一句话,那男人终究是越过白茉舞,离开了。而白茉舞就这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太多的记忆,太多的困惑,与太多的刺疼让她的泪,难以负荷……
蓦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的伫立,她的神思和理智都在瞬间回笼,即便是身陷囹圄的现在,她也不要让这里的人,不,是妖,瞧见她一丁点儿示弱的模样。极快地抬手抹去了眼里的泪,她回过头刚好瞧见了那一袭彩衣,从来便对她没有过好脸色的蝶舞,只一刹那,已经有了决定,在蝶舞开口之前,她的嗓音已经淡静而坚定地响起,“我有事要找你们狼主!”她不会放弃。该弄清楚的事情,她一定要弄清楚。
蝶舞眼里,一抹暗光匆匆闪过,狼主……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狼主在醉月亭等你!”
几番相识,暗暗入眉低(三)
醉月亭里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张栗木桌案,案上,宣纸铺展,一盏鼎炉白烟袅袅,淡淡梅花香须臾沁出,萦绕鼻间不去。那一袭水墨长衫,优雅从容的狼夜已经半立在那桌案前,居然丝毫不管方才这方亭内,还是血溅五步,手里狼毫在纸上飞舞,长指如梭,熟练而快速地兜转着那只狼毫,彩墨缤纷,时而点绿,时而化红,那姿势,那气度,若说是个饱读诗书,舞文弄墨的世家公子,绝对是有九成像的。这便是白茉舞冲进醉月亭那半掩的湘妃竹帘时瞧见的情形,是很赏心悦目不错,但是,她却没那个心思去欣赏,她只是拉沉着一张脸,嗓音冷凛,“我有事问你!”
手里狼毫一顿一提,已经勾完最后一笔,搁笔于砚,狼夜敛目欣赏着纸上画作,神态间,像是极为满意。略一凝神,便是自蘸了浓黑的墨汁,在一角留白提起诗来,显然是丝毫没将白茉舞的话听进耳里。
白茉舞如今心绪翻覆,见他这般爱理不理,加上心中有气,想想方才已经算是先礼后兵了,遂不再细思,一个跨步上前,来到他近旁,劈头便是质问,“狼主,小女子有事相询,不知能否拨冗?”那狼主两个字,咬在齿间,却是极重极重的。
“画得像么?”无奈,狼夜却还是恍若未闻,反而是不答反问,询问起白茉舞,却是语带几许轻狂笑意。
白茉舞蹙起眉,一手拽成拳头,警告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随着他的视线睨向他摊在案上,铺展开来的画纸。这一瞧,却是再移不开视线,双眸深处,甚至匆匆泛起惊诧。那画中百花盛放,百花旁上,一素衣女子半敛双眸,神色似喜非欢,眸色略带凄楚,别有一番清秋萧瑟之意,却丝毫不比百花逊色,反而携带着秋夜将近的凉薄,这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那画中人是她,居然是她?一旁的留白,用柳体提了几句墨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出自曹植《洛神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之句,因本文为架空背景,所以,只做此说明。)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他形容的……可是她?想不透是为何,脸色居然一阵热烫,白茉舞倏地垂下头去,不敢看他,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找他,所为何事。
狼夜何等精明,不过一眼间,已瞧出白茉舞眉眼间暗藏的羞涩,嘴角嘲讽弧度半勾,没料得,自小修道的挽花仙,也自是有一般女子的心绪。半垂的墨绿眼瞳里,幽光暗转,一手倒是极尽温柔地慢慢卷起那已经风干的画轴,“方才白姑娘说,有话要说?可是想通了,要告知本座想要的答案?”
在那把低沉清韵的嗓音中匆匆回过神来,白茉舞恼红了脸,暗中斥责自个儿怎的会因一副画便乱了心神,却终是没有听清他方才所言,只是想起了自个儿之所以心急火燎找他的原因,眸色便是沉肃起来,“我大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大师兄?”狼夜半挑起一道轩眉,手下动作一顿,像在思索,片刻之后,却是一脸无奈地耸肩轻笑,“谁啊?”
“你别给我装疯卖傻!”白茉舞拧眉淡哼,“你狼主也怕是有近千年的修为的,会不知道我大师兄么?郇山剑派首徒,二十年前也许也曾让你狼主闻风丧胆过的‘一剑笑’秦舒寒。”
狼夜却是低笑出声,满是嘲讽,“白姑娘都说是二十年前了?就算本座知道也不一定要记着,再要说什么闻风丧胆……”墨绿的眼瞳瞬时冷下,沉淀一如黢黑,鼻间冷冷一哼,“这三界之中,有资格跟本座较量的,只有那三十三重天上,据说三界最强的战神,破日神君寒朔。可惜,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兴许是怕了,或者是心中有愧,这寒朔居然躲在破日神殿,千年不出。说什么天地无敌,三界最强?战神?哼……改为缩头乌龟比较好!至于其他……这世上要让本座闻风丧胆的人,怕是还未出生呢!”
狼夜无疑是自信也自大的,虽然笑着,但那神态之睥睨,眼神之沉冷,尤其是在提到寒朔之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茉舞注意到那双深幽墨绿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深浓的恨意。可惜,她无心去管他的闲事,也没必要去管,“算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淡淡撇唇,不置可否,他本也就没打算跟她兜圈子,“令师兄跟桃灼华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个名字,像是突然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却让白茉舞的脸色在瞬间灰白起来,好一会儿之后,她仿佛在狼夜没有注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目光中遁形,有些呼吸困难,讷讷道,“那个时候……我不过四五岁而已……”
狼夜戏谑,嗤笑出声,自是不信的,“倘若一般人,四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能记个大概自然已是了不得了。可是,白姑娘却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于这个人的事,白姑娘,又怎么可能忘记呢?不过,你记得与否,或者记得多少,本座并不在意。总之,就是桃灼华身受重创,只余一口气就要魂飞魄散,到时便真是回天乏术。也不知令师兄从何处得知,便是带着她到了本座这桃雾潭。”
“得知什么?不可能,我师兄就算是叛出师门,也万万不可能屈居于一处妖穴之中!”白茉舞回得铿锵,她不会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狼夜还是闲闲适适地笑,手下不停,一径收拾着他那些散落一桌案的画具,“白姑娘如果足够了解令师兄,就该知道,他至情至性之人,又怎么可能明知道一个可能救治自己妻子的方法,而白白放过呢?”
“笑话,你能有什么办法?”白茉舞嘲讽地笑了,“当日,桃灼华以血引灯整整七七四十九日,血气丧尽,之后,又因丧子之痛心魂俱裂,就算没有魂飞魄散,那也是精魂不在,你有什么办法……”倏然僵住,白茉舞陡然想到唯一一个可能性,望着狼夜的眼神,震惊而不敢置信,“难道……花园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桃树……”可是这怎么可能?大师兄他怎么能……?
“以记忆见长,果真……是名不虚传呐!”瞳色幽幽,狼夜暗垂了眼眸,眸中深邃难辨,低低沉吟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