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长夫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庭长夫人- 第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他现在不像过去那样是个学生了。如果堂阿尔瓦罗想挽回在秋千问题上丢失的面子,在别的什么事情上向他挑战,他身穿教士斗篷和法衣,又有教士这个头衔,很有可能出丑。不行,他不能去。拿定主意后,他觉得很高兴,很自豪。他明白自己需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顶住出自最有魅力、最纯洁的人之口的诱惑。他也非常欣赏自己的力量和坚强的性格。他确信,自己来到人世是为了从事更崇高的事业,不是为了跟斐都斯塔人勾心斗角。

讲经师以柔和的目光对自己的女友看了一眼,异常镇定地对她做出了回答,语气非常亲热。庭长夫人发现与当天下午梅西亚在餐厅阳台上说话的语气十分相似。

“我不应该和你们一起去……”

从他难以言喻的神情看,他感到非常遗憾,但他是神父,她又向他忏悔过……巴科、奥布杜利娅和比西塔辛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另外,斐都斯塔闲人特别多,他们无所事事,专门对那些清白无辜的人说长道短……

讲经师的神情虽没有表示这么多意思,但庭长夫人全明白。别无他法,她只好在没有讲经师保护的情况下和梅西亚再次打交道了。

他们没有再说些什么。车停了,讲经师站起来,和夫人们告别。庭长夫人对他微微一笑。如果她见到自己的母亲,一定会这样向她微笑的。德·帕斯不会这样微笑,因为他的目光不可能这样柔和。他给她答礼时,眼睛突然一亮,只是安娜并没有发觉。

他们已到了堤岸的入口处。古时候,堤岸又名“神父散步地”。尽管唐娜·佩德罗尼拉觉得很遗憾,但堂费尔明还是下了车。

“您也太不近情理了。”侯爵夫人说,说话的口气相当随便。平时她除堂费尔明外,对教士都是用这种腔调说话的。

这次侯爵夫人甚至还拿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讲经师的手。她的意思是想使讲经师和贝加亚纳家有些冷淡的关系亲密一些。讲经师非常明白她的意思,对她表示感谢。密切和贝加亚纳家的关系也就等于密切和堂维克多和他妻子的关系,这点他很清楚。这两家人无论上剧院,还是出门散步,还是上别的地方,总是在一起的。庭长夫人还常常在侯爵家吃饭。因此,如果想见见她的面,上侯爵家比去大教堂还方便。这些想法都是在讲经师的脚离开车镫,后退一步,向夫人们再次告别的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的。

“巴蒂斯塔,我们走吧。”侯爵夫人大声说。堤岸上有不少教士、女士和绅士在散步;孩子们在附近的草地上戏耍;手艺人在露天干活。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讲经师一直注视着马车,直到它消失。庭长夫人在远处对他微笑,神情还是刚才那样亲热,那样纯洁。她对他羞怯怯地以目致意,没有用扇子向他招手……后来,讲经师只见到里帕米兰那有棱有角的身影,他晃动着双臂,活像玩具风车的车翼。

另一辆马车迅速地从他身边驶过。德·帕斯见窗内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向他挥手致意,这是一辈子对他感恩的寡妇奥布杜利娅的手。她不能伸出双手,因为左手让小华金·奥尔加斯给偷偷地捏住了。对他来说,只要有滋有味,即使别人吃过的剩饭剩菜也不在乎。

第14章

堤岸是个狭窄的散步场所,四周没有树林,只有一堵不太高的围墙挡住斐都斯塔凛冽的东北风。这堵厚实的墙还保存得相当完好。墙的两端有两座带有喷泉的黑石纪念碑,显示出粗壮低矮的建筑风格。中间那座卡洛斯三世①的雕像好像是常年的雨水在石灰石里冲刷出来的,它标志着建筑的年代。堤岸的另一边有一排长石凳。晴天有太阳,整个下午能将那堵凄凉的围墙晒得暖烘烘的。堤岸没有任何装饰物,也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很久以前,作为斐都斯塔这座古都主要精神支柱的教士们成群结队地在这座挡风墙边漫步。冬天散步的时间在下午二点到四五点,夏天在太阳快下山时到天黑。那个地方除了能挡风,还很清静,人们说它是“隐居之地”。不过,这是拉科罗尼亚区出现以前的事。现在,最好的居民区,也就是斐都斯塔扩大的新区正朝那边扩展。虽然堤岸和它周围的各个地区互不影响,但离那儿不远的地方情况就完全两样。那儿正在修建高楼大厦,工地上人声沸腾,熙来攘往,热闹非凡。《御旗报》说,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这个移民区像中了魔法一样崛起。有必要说明的是,斐都斯塔的教士,不但在教义、道义和教规方面都能严格自律,而且对政治也感兴趣,从来不反对城市的进步。他们对斐都斯塔日新月异的变化拍手称快,认为再过二十年,就没有人能认出这座古城了。这就表明,文明一旦被理解,贝尔穆德斯《天主教的斐都斯塔》一书中讲到的那些教士们都不会加以拒绝的。

①十八世纪西班牙国王。

还有一点,尽管堤岸是神父、忧郁的法官和“办过丧事的人家”常去的地方,但后来一些太太发现“教士散步的场所”比其他地方暖和,便在聚谈会、教友会上议论,是不是冬天到来时,上堤岸散步去。堂罗布斯蒂亚诺是个公共卫生专家,他到处大声疾呼:

“是应该这么做呀,我早在一个世纪前就这么说了,可这儿的人总是顾虑重重,屈从于命运的安排。那些神父倒挺聪明,他们借口需要安静,避开尘世的喧闹,早已替自己物色了这么一块又暖和、又卫生的地方作为休息、消闲的场所。”

于是,几位有些威望的夫人大胆地冲破了传统,从每年的十月份起,二直到翌年的复活节,大大方方地上堤岸散步。随后,又有一些女士和她们一样去堤岸散步。一些年轻人也发现,教士散步的场所比起那个“大散步场所”虽小一些,狭窄一些,但更舒适。于是,在一年的时间里,堤岸便成了全民冬季散步的场所,并不再属教士们专用了。

一部分老年教士和贫困的教士对此表示异议,最后他们只好放弃堤岸,到公路上去散步。

这个世道真不像话,人们都发疯了,连个清静的休闲场所都不让他们占有!教士们沿着通向卡斯蒂利亚的公路,沿着两边种着数不尽的杨树和橡树的道路漫步时,总是发泄着这样的怨气。

然而,那些年轻教士,受俸牧师和衣着整洁、头戴宽檐平顶帽的神父们却反倒没有说什么,他们对斐都斯塔上层人士占据了自己散步场所表示了宽容。与女士、绅士们在一起散步,他们也没有觉得不自在(也可能他们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再说,这些吵吵闹闹的世俗人士也不是他们“请上门来的”。他们还是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在自己的“世袭领地”上散步,好像没有见到那些闯入者似的。

也许由于斐都斯塔人的生活中出现了上述新的变化,不少教士才开始注意自己的穿戴。对斐都斯塔那些年轻教士,人们都称为“黄金时代的年轻人”,他们让山村里的那些同行们啧啧称羡。山村里的年轻教士都觉得自己十分土气。黄金时代的年轻教士秋冬两季每天下午都要去堤岸走走。他们容光焕发,犹如一颗颗黑宝石。他们在散步时,没有人说话,只是观赏着从身边走过的打扮人时的姑娘。有些眼力好的人从她们的表情、举止、笑声和目光中便能看出她们是不是在卖弄风情。不过,事情只到此为止。

然而,神学院院长(根据贝加亚纳侯爵夫人的说法,此人极端敬畏天主)却不能容忍在这块长不到一箭之遥,宽不过丈余的地方让教士和妇女们混杂在一起散步。

“这样不行,大人,”他对主教说,“我不相信,教士和那些漂亮的小姐擦着肩膀、碰着胳膊散步,能不出什么事儿……”

主教却认为,小姐们不会主动去碰碰撞撞的。要是换上林阴大道上那些调皮捣蛋的女人,那些女工……

神学院院长的这个意见很快被遗忘了。

“谁去理他呢?”银行职员的妻子比西塔辛说。“这个人太不开化了。不过,倒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就是太粗野了。当年我在圣心会当司库时,就是他将我赶出圣多明哥教堂的圣器室。”

“像他这种人就该在柱子上过一辈子。”奥布杜利娅说。

“就像文体家①圣西蒙那样。’当时在场的“火枪”插言说。

①“火枪”将生活在高柱上的苦行者“Estilita。”错说成“文体家”(Estilista)了。

从复活节到秋分这段时间,堤岸上散步的只是一些教士。但过了十月,那些原来在夏季散步场所漫步的女士因怕潮怕冷,便去堤岸散步。讲经师在堤岸入口处从贝加亚纳家的马车上下来时,有不少教士在那儿。另外,还有一些老人和几个女士。女士们见讲经师从贝加亚纳家的马车上下来,认为此事非同一般,因为她们亲眼见到庭长夫人就坐在他的身边。“说到王八来了鳖……”她们议论说。教士们对这件意外的事也有议论。前市长佛哈这时也和大名鼎鼎的副主教格洛塞斯特尔和斐都斯塔最爱甜言蜜语的受俸牧师堂库斯托蒂奥在散步。这个属自由派的高利贷者一般不与教士散步,可是,那天下午讲经师的这三个死对头却碰在一起了。

“真不要脸!”佛哈说。

“他是个笨蛋,既不会交际,也不会装腔作势。”莫乌雷洛说。

“您刚才告诉我他会跟那些人吃饭时,我还不信呢……”

“现在您相信了吧。”格洛塞斯特尔得意地说。

“其余的人上哪儿去?”

“准是去比维罗。您知道……他们上那儿后就像马驹那样乱蹦乱跳。”

“可那几个女的都是保守派嘛!”

“不一定,先生,她就是个例外……”

“您瞧,他刚才坐在敞篷马车上……”

“又坐在她身边……”

“却又在这儿下车。”受俸牧师说。

“对,您说得对,在这儿下车……”

“副主教先生,请允许我告诉您,您的同事犯的罪孽可大了。”

“当然,当然,我也很遗憾……可那位主教,那个好好先生……这有什么办法呢?”格洛塞斯特尔狞笑着说。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为了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他停下来,像是要分开那两个人似地伸出~只手,将身躯倾向佛哈,在他耳边大声地说:

“我的朋友,在上帝的教会里什么玩意儿都有!”

其他两人哈哈大笑,直到讲经师走到他们身边,笑声才停止。两个教士很客气地和他打了招呼,格洛塞斯特尔还过去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洛塞斯特尔虽嫉妒万分,但他很会装模作样,有点像外交家。

讲经师心里真想啐他一口。

他一个人转了几圈。以他一贯和蔼可亲的神态机械地跟人们问好,几乎都没有看清他问候的人是谁。他穿着黑褐色的教士斗篷,将一双漂亮的手叠放在开始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慢慢地走了约一刻钟时间(他觉得这样挺费劲,真想跑去追赶侯爵家的马车),谦恭地面对众人的目光。他知道,大伙儿一定都在议论他的事,议论那次长达两小时(甚至有人说三四小时)的忏悔。天知道会说成多少小时呢!反正格洛塞斯特尔和堂库斯托蒂奥早已在散布流言蜚语了……自己的那些死对头还会说好话吗?可这又能把他怎样呢?他眼下感到遗憾的是没有跟他们去比维罗。那些无耻之徒不管他怎么干都会议论纷纷。而那些正派人呢,显然不会因为他像里帕米兰和别的教士那样去贝加亚纳家的别墅而往坏处想。

讲经师的几个真正的朋友(或者至少是他公开的支持者)也在堤岸散步,但他们却不敢走近这位著名的代理主教,因为他一下车虽脸露笑容,但仍显得可敬不可亲。就像眼睛不好的人见了阳光会眯缝眼睛一样,堂费尔明见了阳光会露出笑容。人们常见到的笑容就像光亮在他脸部肌肉上产生的奇特效果。然而,他的笑脸瞒不过知道他底细的人。第一个走近讲经师的人是教长,他刚到那儿去散步。德·帕斯主动迎了上去。教长几乎很少和他说话,也不常出来散步。他们俩走在一起,而堂费尔明却还像一个人一样径自走去。接着,另一个教士(他是部长的亲戚)也走了过来。他不得不开口说话。后来,又来了一位“大礼服主教”。于是,谈话就热烈了。他们谈政治,谈宫廷内的阴谋,谈许许多多讲经师认为与教士身份不相称的事。那么,他自己呢?他在想些什么呢?其实他想的才幼稚可笑,甚至是一种罪孽。他低着头,正在看同事和自己的斗篷以及教士服,他在想穿这种长得拖地的斗篷不是非常荒唐吗?他认为,穿上像狂欢节穿的女服一样的服装,他们就不像男人了。这时穿这么长的斗篷和平时觉得十分神气的教士服,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像长袍那样在一边开一条缝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