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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救火,也就无人追赶他们,给他们留下充分的时间和自由空间。胡斗难按照白天的观察,带着他俩插入五号地东北靠近松土带的山洼里,那里火已经燃烧起来,他们到时只剩些零散的牲畜,非病即弱,宋小三说牲畜绝大多数是爱国的,不爱国的由它们的便儿吧。乜渫源对宋小三说,今天的事他越想越不对劲。小三说火已经放了,说不对劲顶个毬用。
乜渫源说:“小三,咱们仨,就是你的嘴没有长牙,对天发誓,谁要讲出去是咱们点的火,将来谁的儿子就没有*儿,闺女是实女。”
胡斗难表示同意那个誓言。
小三说:“他奶奶的,再加一条,让雷劈。”
“好,就这样定了。”三人把手握在一起。
三人松开手,各自奔向三个不同方向,每个方向上都有向东南方奔跑的大小牲畜。他们各自负责大约两公里地段。火势不大,却足以引起牲畜惊慌,跑得急促。四点多钟,大部分牲畜越过了松土带。天亮的时候,找到了苏汉文要他们注意的从法国进口的两头种牛,赶着一群牛、一群马下到波尔干河谷里。
到了波尔干河,他们丢下大部分牲畜,赶上两头种牛和几十匹好马,上了去水磨的路,经过一号帐篷和我国哨所之间的大路,向连部报功去了。
金大雨听着杜子非六人的汇报,姚勤子作着记录,汇报完,他带着讽刺表扬道:“你们立了大功了,几个国际纵火犯,带着几群狼玩,够有刺激了。”然后换个口吻说:“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这样大的事情,事前打个招呼嘛。”
杜子非说:“怕连长不允许。”
金大雨说:“知道不允许还要去?”
宋小三嬉皮笑脸地嘿嘿一声:“连长,杜副连长的意思是为了国家利益,自己担待一点,有些事情挑明了反而不好。”
金大雨说:“相互招呼一声,出了问题大家担总比一个人担着好。”
一句话说得六个人心里热呼呼的,感动了好一阵子。杜子非几乎要流泪。
姚勤子深情地看她一眼,心里热潮滚动,年轻连长有这么宽阔的胸襟,真是她那个小弟弟该多好!
这件事过去没有几天,这天中午,正在下雨,几个人在连部准备吃手抓肉,姚勤子正切着皮芽子往肉里拌,宋小三火烧眉毛般跑进门来,急死忙活把连长拉到门外,悄声说不好了,一号帐篷被,被,他压低声音,对着金大雨耳朵说被苏兵包围起来。
金大雨感到事态严重,转身骑上枣儿向波尔干河奔去,宋小三、姚勤子在后边紧追。当他望见一号帐篷时,六个荷枪实弹的苏兵形成等边六角形,站得笔直。他在弯腰古柳上拴好枣儿,等着宋小三、姚勤子赶到。
三人金大雨在前,勤子在后,走近帐篷,被苏兵挡住。
金大雨推开他俩,用流利的俄语问为什么包围帐篷?士兵说是执行任务。他说苏联的士兵没有理由在中国境内执行任务,饭谁供给?付工钱不付?感谢兄弟的苏联红军的诚意,请他们离开中国境内。那士兵说那顶帐篷扎在苏联领土上,如果拆除那顶帐篷,他们就回去。排长回部队请示,是否需要帮助中国同志拆除帐篷。
金大雨问他们早饭吃了没有?那士兵笑一笑,另一位士兵插话,不让与他金大雨讲话。
帐篷里边堵着胡斗难和乜渫源,两人在里边紧张了一段时间,见连长和士兵说说笑笑,胆子大起来。胡斗难问不让进帐篷也不让出帐篷,是什么意思?金大雨把他的话翻译给士兵,士兵耸一下肩膀,说他不知道,只知道执行命令。在西边的两个士兵阻止其他士兵与金大雨讲话,说违犯纪律,要受到处分。胡斗难问:“连长——”
金大雨装糊涂问:“连长来了?他在哪儿?”
乜渫源拧胡斗难的耳朵,两人会意。他手里拿着双铃马蹄表,对着胡斗难耳朵说几句话,斜眼说:“小金,这事要报告连长,我们要撒尿。”
“谁能管得了你撒尿!”连长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乜渫源出门被士兵挡住,他解开裤子掏出他的宝贝欲尿,也不管姚勤子那个异类就在旁边,士兵觉着有伤大雅,转过身去,心想:谁说中国人封建?多么自由开放!
勤子借士兵转身的机会进了帐篷。乜渫源溜了出去,胡斗难急忙跟出去,几步跳在西边,站在离最近的士兵五米左右,把双铃表举起,拧动后边的上劲发条,发了一声响。士兵见要给他照相,忙着捂脸,已经来不及了,响声已过。
士兵们见要给自己照相,撤身就跑,去抓自己的马,其他士兵见状,跟着撒腿跑了。乜渫源在后边叫着快照,快照。每人照一张。
勤子急忙钻出帐篷,直起身,扬着手喊:“别照,别照,没有胶卷啦!”
金大雨用俄语向那士兵大声喊叫:“同志别跑,小心把马腿蹩坏,没有给你们照相,那些同志是闹着玩的。”
宋小三爱凑热闹,在马上夺过闹钟,喊着让苏兵转过脸来,留下英雄照。士兵们多少会几句汉语,没有经见过这种场面,催马疾驰,一会儿便消失在前边的树林中。
回到帐篷,宋小三往毡子上一滚,抱住胡斗难哈哈地开怀敞笑,问那是谁的招,他的,还是斜眼的?感叹那叫什么斗争?斜眼耍老二的斗争?啊哈哈……
胡斗难要他文明一些好不好,他向宋小三示意姚勤子在旁边,说话不可太粗鲁。
金大雨说小三别太高兴了,快去冬拉台那边,找到秦副指导员、何副连长,要他们到水磨上,有要紧事。宋小三为了快,要骑他的枣儿。金大雨心里笑他不自量力,愿意给他骑,出事不管,大家有言在先。宋小三把手点着自己的鼻子说连长瞧不起他?他从第一天起就是连长的忠诚徒弟。金大雨连声说瞧得起,瞧得起。
宋小三兴致勃勃地跳着蹿出帐篷,到枣儿身边解缰绳,枣儿极不情愿地把屁股对着他,一只蹄子准备踢。小三是调皮到家的人,躲在树后,突然靠近它,在紧肚带时枣儿给他一蹄子没有踢上,咬他一口被缰绳扽住。他心想,也不过如此。便大着胆子紧好肚带,解下缰绳,猴儿一般蹿上马背。枣儿先竖蹄扬身,后尥蹶子,回头咬腿。没有两个回合,小三被摔在河边。乜渫源在门口称赞道:“小三这一跤摔得利索,脆嘣响。”
宋小三在地上喘不出气来,胡斗难说小三那一跤的水平高在摔得轻巧,像马尾巴扫苍蝇。
枣儿带着马鞍跑远了,乜渫源说只有他去找人了。宋小三从地上爬起来说:“斜眼你别衬我的行,老子能摔下去,也能爬起来”。抬头对金大雨说,他的枣儿他去收拾吧。说完,解下自己的黄骠马骑上走了。
金大雨安排乜渫源去连部马号把他的黑旋风牵来,找见关山牛让他放下手头工作到一号帐篷。在帐篷门*待他不要骑黑旋风,那马认人,调皮起来比枣儿还要猛。乜渫源走了。他担心发生急事,没有快马怎么办?顺手从门角提起一根毛绳到水磨去了。
那里停着几匹马,金大雨说借用一匹。水磨上的人对于连长借马,谁都敢做主由他挑选。
小雨霏霏,马儿们在树林里休息,他骑着白马进到树林,见两匹儿马正在竖着蹄子打架,一匹背上有马鞍子,不用说就是枣儿。枣儿打得十分勇敢,顾不上它主人的到来,正要打败情敌,夺下它的一群妻子。金大雨撒开套子把它套住,它拼命挣扎,他吼叫着“枣儿”,它并不服从,毕竟是新主人,又有那么多骒马吸引,惹得他性起,一个跃身,跳上鞍桥,枣儿发起威来,他抓住马鬃,在它竖起身时抓住缰绳,勒紧嚼子,连抽三鞭,它几声啸叫,才老实起来。
刚到古柳树下,望见从西北角上的林中小道上奔来十余骑苏联士兵。金大雨心想:那是来干什么呢?他让胡斗难拿上马蹄表到路边去,要开就把玩笑开大,他们是来要胶卷的。
胡斗难把双铃马蹄表揣在怀里,跑上堤岸,站在路边,看着十三个苏联士兵把帐篷围起来。在他背后的中国哨所上,两个战士靠着哨所的栏杆用望远镜观看。金大雨站在古柳树下望着其中的一个细高个头的俄罗斯族少卫。卷曲的黄发,蔚蓝的大眼,长型脸庞。少卫用疑神的目光看金大雨,金微笑着向他走去,到他身边,伸手与他握手,少卫有些犹豫,十二名士兵把目光投向少卫,金大雨笑着用俄语说:“安德烈您好。”
安德烈说:“您是——金大雨,我的朋友。”他转身对一位上士说:“这是金大雨,沃吉契卡。”安德烈做个介绍认识的手势。
金大雨大步过去与沃吉契卡握手。他大马金刀地对沃吉契卡说:“当年在野毛桃林中的朋友,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多么美妙啊!安德烈,朋友们都还好吧?”他像个演说家,用诗人的语言问:“咱们美丽眼睛的鲁那尼娅,漂亮的别尔西依卡,活泼的柳芭,诚实的奥尼娅,要避免一场战争的阿廖沙,还有骑手保尔斯,他们都好吗?”
安德烈不好意思地问:“谢琳娜、朱敬云好吗?柳平荣还住在这里吗?”
“外边下着雨,”金大雨指着帐篷说:“到帐篷里说话,可以吗?”
安德烈说:“不可以,金大雨同志,我是个军人,必须遵守军事纪律。”
胡斗难摆着照相的架势,安德烈表示不满说:“金大雨同志,那位同志十分不友好。”
金大雨说:“安德烈,您是真心地称同志吗?为什么带着士兵进入中国的领土?”金大雨转身高声道:“同志们别开玩笑。”他用俄语给安德烈翻译一遍。
安德烈说帐篷安扎在苏联的国土上,金大雨转身到帐篷里取出他挂包中的地图,把安德烈拉到河边的杨树下,把地图展开,向他翻译上边的文字说那是苏联老大哥在空中拍摄测绘的地图,贵国的那个暗堡工事,那个瞭望塔,都在中国境内。帮助中国犁地,种麦子的季节已经过去,没有必要了,再说中国自己有拖拉机。安德烈笑着说他们犁的是国境线。金收起地图问那样作对吗?安德烈说他是军人,他服从上级的命令,国家的事情他决定不了。可是中国兄弟以前和今天做的事情并不友好。金问什么事情?安德烈说他们军区首长要他向中国牧民要回照片。金问什么照片?他指着胡斗难说他手里照相机里的照片。金大雨问他以前有什么事情?
安德烈说“以前,嗯,金大雨同志你应当知道是什么事情。”
金大雨说:“不,我不知道。”
安德烈说:“可是今天的事情您知道。金大雨,你对我印象很好,我们要诚实。”
金大雨笑道:“我非常诚实,我们那位同志玩的是一块上海钟表厂出产的双铃马蹄表。”
安德烈说:“不,不,那是照相机,让他拿来我看一看,是马蹄表事情就结束了。”
金大雨问:“你们不再骚扰我们帐篷了?”
安德烈说:“这顶帐篷要拆除了。”
金大雨说:“不可以,地图你看了,你回去向你们领导汇报,你们在中国领土上犁国境线,建瞭望台,构筑军事工事,这顶帐篷在中国领土上扎着。安德烈同志,在四年前你们修水渠,把帐篷搭在现在你们暗堡的北边,奥尼娅的父亲说,感谢中国同志让你们搭帐篷,修水渠,咱们朋友们在那里游玩,钓鱼,赛马,跳舞,你难道忘了吗?”
说话之间,在岸上的路边,站立着一、二十人,宋小三和何砖头并马从岸上下来。他俩把马拴好,向帐篷里进,被两个士兵挡住。何砖头暗中用劲,肩膀用劲一顶,士兵退一步,小三趁机一闪,进入帐篷。何砖头在后,一士兵伸手抓他,金大雨用俄语厉声警告:“不许动手!”然后对安德烈说:“少卫同志,动手是中苏边界斗争的升级,边境磨擦已经损伤了两国人民的友谊,你不可以动手,使中苏之间的分歧由咱们朋友之手升级。”
安德烈说:“但是你不能无视我们的劝告。”
“作为朋友,你我之间的私事,包括沃吉契卡,劝告我,我接受。但是现在我们行使的是中国主权,你是在干涉中国主权。”
黑旋风望见自己的主人,一声长啸,吸引去众多的目光。关山牛和乜渫源快马下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