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朋友,你我之间的私事,包括沃吉契卡,劝告我,我接受。但是现在我们行使的是中国主权,你是在干涉中国主权。”
黑旋风望见自己的主人,一声长啸,吸引去众多的目光。关山牛和乜渫源快马下堤,金大雨向他们招呼黑旋风不要与枣儿拴在一起。关山牛来到金大雨跟前,金大雨向他介绍:“这是我的少年朋友安德烈少卫。”然后把关山牛介绍安德烈。他带关山牛到沃吉契卡面前说,“这是我的少年朋友上士沃吉契卡。”关山牛与他握手。
安德烈说:“金大雨同志,现在的情景不适合您介绍朋友。”
“那就算介绍同志吧。”说毕,让宋小三去水磨上弄些饭来。他比划一个够与苏联士兵一起吃的手势说:“手抓肉和烤饼,让岸上的人干自己的事去,不要观看。”他招呼安德烈,外边雨下大了,到帐篷里避雨。安德烈拒绝进帐篷。
关山牛进帐篷被两士兵拦住,安德烈说:“不要动手。”
那句俄语关山牛懂得。他向安德烈点头,用俄语说了句谢谢,进入帐篷。金大雨也进入帐篷,拿出四件雨衣,递给安德烈,说让同志们穿。安德烈不要,金大雨再三解释,说虽然执行着各自上级的命令,但是友谊是朋友的友谊,人民的友谊。说他阻止士兵动手,就是表明不愿意由朋友之手使两国之间的矛盾升级。安德烈这才接受下四件雨衣。关山牛、姚勤子、胡斗难拿出几张羊皮和毡子,由他们各自选着披上。
形成一副青山、绿水、古树、帐篷、骏马、美女、军人穿雨衣、披羊皮、毛毡等包围牧民帐篷的风雨图画,远处苍苍茫茫,近处雨浥轻尘,青青柳色,云压泥屋。
金大雨进入帐篷,关山牛向他笑笑,眼睛问他,你们认识?他苦笑一下,点点头。何砖头说金有那么多传奇故事,塔斯河呀,多亏是他来当连长。关山牛小声说他忘了告诉他俩,接到李政委电话,任命砖头为牧一连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选举手续以后补。十三连改为牧一连。金大雨听了,与何砖头紧紧握手。
乜渫源极想知道更深一层的故事,问谢金连长怎样认识那些苏联士兵的,关山牛则问他关于爱情和友谊的故事。何砖头说看了那三篇通讯,他猜出那里边一定有动人的爱情故事。金大雨说反正眼下无事,他向他们介绍了那个五月的假期在这片草原上迸放的五颜六色的青春火花,包括对平阳的起名儿,隐去他弃谢琳娜而去的情节,令几名听众羡慕不已。乜渫源说:“怪不得那个小女孩对连长那么亲热。”
姚勤子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酸味泛起,问:“爱情故事呢?”
乜渫源说姚勤子:“咱们老乡那么迟钝,连长和谢琳娜的爱情还不生动?”
“你这个死斜眼,缺德,他们是兄妹呀!”姚勤子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要探听她的虚拟的弟弟有没有恋爱对象。谢琳娜她是放心的,不可能再回中国了,柳平荣呢?看他对那个小姑娘的关切,像一家人一样,那小姑娘已经是个美人坯子,她姐定是花样仙子,他们还是同学。她很后悔没有参加柳成荫的丧礼,柳平荣请假回伊克苏村安葬父亲,她没有一睹芳容,好衡量自己可否与之争芳斗艳;还有那个朱敬云,就是爱他才诬陷他,然后——哎呀,她上学的时候也是今天这个人,明天那个男孩子给她地址条子,这个家伙,是女孩子给他递纸条子的料,她心里的疙瘩总是解不开,想多知道一些他的内情。
北京时间三点半,宋小三担着担子手里提着水壶来到古柳树下。那担子一头是白铁皮水桶,一头是柳条筐子,放在帐篷门口,叫着开饭。金大雨给小三递眼色,给苏联士兵每人一碗肉,一只炕饼,一双筷子。炕饼是两百克一只。小三叫斜眼给他帮忙。斜眼单手递给身边的士兵,士兵不接,嘴里说着“不”字。金大雨从地铺上起来,几个人跟着出了帐篷,金大雨上前一手端一碗手抓肉,上边放一只炕饼,一双筷子,递给安德烈,叫着沃吉契卡,说他今天是以朋友身份请苏联朋友吃饭。对安德烈,沃吉契卡说他们十一位是他俩的朋友,也是他金大雨的朋友。那年大家在这条河上边树林的午餐是多么美妙!因为有鲁那尼娅、别西卡、谢琳娜,柳平荣那些姑娘们,难道没有姑娘咱们男人吃不进去饭?
说得安德烈笑了,指着姚勤子说,那不是有美女吗?他接过碗,拿过筷子和饼子吃,沃吉契卡看少卫接过,也不再客气。其他十一位士兵在接碗时都说了声“谢谢”。俄罗斯士兵多数不会使用筷子,金大雨放下筷子,手抓着肉吃。安德烈嘴里嚼着肉问金大雨,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失火?金大雨说他不了解,中国境内不曾失火。安德烈问金是这里的领导吗?他说他是翻译。安德烈说他看出来他是领导,做为朋友,不该把他们拖拉机开走。虽然中苏友好,可是,中国朋友拿回去仿造是技术转让,技术专利需要花钱买。
金大雨说安德烈没有开玩笑吧?他们放羊娃不会开拖拉机,怎么可能把他们的拖拉机开走?拖拉机在哪儿放着?金大雨正说着,安德烈和几个士兵突然把碗丢下,急忙躲在帐篷跟前,扔掉羊皮、毡子,穿雨衣的笨拙地脱沾身的雨衣。安德烈叫着:“谢金大雨同志,你太不友好!太不友好了!”
原来乜渫源在给他们端了饭以后到岸上找见胡斗难,他俩在岸上用马蹄表表演着照相,胡斗难指挥取镜头,斜眼拍照。金大雨生气地喊,“你们别开玩笑!”又用俄语重复一遍给安德烈听。他拉安德烈的手说:“你看,那不是照相机,是马蹄表。”
安德烈不敢站起身看,批评金大雨给朋友设计谋,他们领导知道被拍了照片要撤他的职。帐篷门口的宋小三笑出了声。安德烈向十二名士兵一挥手,叫一声俄语的“回营房”!闪身牵马,大声喊:“金大雨你背叛友谊!”翻身上马,从来路返回。
岸上乜渫源等人齐喊“乌拉——”奔向帐篷。
宋小三问关山牛刚才安德烈嚷的什么,关山牛说好像是指摘金大雨是友谊的背叛者。他问金连长是不是那个意思?金说是的,说他牛哥学了七年俄语还问他,是讽刺他?关山牛说他的俄语水平是专家级的。
“当然,”何砖头说,“有那样一个妹妹,那样一位妈妈,不是专家级还有谁是专家!斜眼你俩够损了,也不让人家把肚子吃饱。”
姚勤子说:“要是真照相机就好了。”
金大雨说:“那可真说不定惹出麻烦了。好,我那部高级照相机回头交给你。”
姚勤子问有多高级?她说是波伏瓦送给他妈的,宋小三问波伏瓦是谁?关山牛说是萨特的夫人,世界女权运动的领袖人物。宋小三“哇”了一声,说好了不起,问金大雨是不是真的,金大雨说是的,她们是在一九四六年在巴黎认识的,那部照相机是在一九五八年波伏瓦约他妈去巴黎讨论她的《一代名流》给送的纪念品,那照相机还可以拍摄夜景。他说回头交给姚干事,好好拍一些有意义的照片。
姚勤子看看他,抿嘴笑了,心里甜甜的。
雨一直没有停,苏联士兵晚上没有来搔扰。金大雨为防止意外事故发生,安排几个人睡水磨上,让何砖头骑着枣儿,关山牛骑青聪马回连部,他留下黑旋风巡逻。上岸时,他说,山牛哥骑的马是柳成荫家的,乐山来骑的是一溜烟。他把一溜烟的优点介绍他俩,用一溜烟换枣儿,一溜烟给关山牛,枣儿让乐山骑,有好马为伴,多几分安全。关山牛见过一溜烟,心里十分满意。何砖头当然同意。
第二天上午,天气放晴,苏联方面仍然没有动静。金大雨交待胡斗难,他在水磨上休息,万一有事,不可自作主张,立刻向他报告。中午时候,金大雨还在梦中,宋小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唤醒,并告诉他,立即去边防站接电话。
连部电话已通,那是几个连队并联在两根线上,总机规定好,响几下是叫那个连队接电话。那只是工作电话,有机秘事,要通过边防站的军用电话。在边防站教导员王根定的办公室里,何砖头在那里等着他。
王根定见金大雨进去,苦笑了一下,说昨天的玩笑开得够过癮了。金大雨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根定说苏联外交部照会中国外交部,要求收回拍摄的照片和底版。王根定问拖拉机的事情为什么不照会呢?何砖头让金连长直接向外交部报告,金大雨问教导员讲什么呢?王根定说讲真实情况,向中央不能隐瞒。
教导员让总机接通“长空”电话,外交部是一位女工作人员要话,声音圆润,她说自己是苏欧司的,叫解慧玲,要求接话人详细报告实情。
金大雨说:“我叫金大雨,是铁牛团牧一连代连长,一号帐篷是按照外交部、总参谋部要求的地理坐标位置安扎的;苏方的士兵强令牧民拆除帐篷,牧民不拆,士兵强拆;我们没有照相机,没有给苏联官兵拍摄过照片,我告诉苏军少卫安德烈,两个牧民玩的是上海钟表厂出产的双铃马蹄表;我请十三名苏联军人吃了午饭,是手抓羊肉和炕饼,并给他们了四件雨衣,五张山羊皮,两张绵羊皮,两条毡子挡雨;吃饭时两位牧民在离帐篷三十米以外的岸上拿马蹄表对时间;现在一号帐篷无事。”
外交部那边让他写成书面文字,由边防站盖章,直接报外交部。女工作人员说金大雨汇报得清晰明了。双方说了谢谢。
第十七章 血气方刚的一群(3)
第十七章 血气方刚的一群(3)
为了收割西南片的麦子,在麦子黄梢的时候,金大雨派姚勤子和乐山带着一个女工班去四号地麦场,一方面整场,一方面看护麦田,防牲口糟践麦田,防苏方破坏和抢收麦子,五号地一千余亩麦田被苏方犁在松土带以西。
女工们平时就胆小,现肩负重任,在两国有争议的国境线上,一有风吹草动,就害怕起来。有些人又嘴馋,在休闲的时候,到山沟里摘野果子吃,遇到了熊,有人发现是一只棕熊、一只黑熊,那个长的像日本女子的力淑玲说好像是人装扮的,人心不安起来。
姚勤子胆大心细,在姑娘们拉着她去摘野果子,第一次见到狗熊咋呼的时候,她觉得狗熊站起的姿态不对劲,在大家惊恐的时候,她细想,狗熊就那么憨,漫山遍野有病弱残死的牲畜它们不吃,来吃野果子?八成是为了吓人。谢金大雨让她来这里表面上是要她的好看,到最边界地区,情况复杂又危险,那是那个坏小子最开心的事,就像抓一条蛇吓唬她一样;实际也是瞧得起她,她一定要把那里的事情办好。当她第二次发现熊之后,她特别留心熊的举动,断定是人装的,悄悄地对乐山说:“那是人装扮的熊。”
乐山听了憨厚地笑一笑,心想:龟儿子装成熊做什么,人我不怕还怕熊?五&;#8226;二九早晨的战斗,使他相信了崔正冈的话:捷尔仁斯基的传人——克格勃做事的神秘和无处不在。可是,装狗熊想干什么?边民该逃的逃了,再想逃的不允许逃。为了赶牲畜?两个人装扮两只熊顶什么用?松土带已经犁了,干什么呢?他想不出装狗熊的理由。他突然觉得姚勤子是个了不起的姑娘,自己怎么没有看出来呢?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姚勤子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观察,他点点头,说有道理,他决定亲自查访。
骑着他的老油条在几条山沟,地块边转悠。野果子只是应熟,还不能大批落地,狗熊要吃必须上树摇晃;野葡萄还没有熟,黑皮树上的小果子发红才可以吃,野草莓山沟里不如深草丛中的肥大,更不如夏牧场,那些常识狗熊明白。最重要的是姚勤子说的,满山遍野的牛羊,好捉得很,何必到这里来摘半生不熟的野果子?
第一天他发现四个地方有熊的脚印。当他发现第一个脚印时,心里开始发毛:果真有熊!晚上回到场上,金大雨刚到,几个妇女正围着连长诉说她们见到熊的情景,熊在野果子树上摘果子吃。金大雨问:“你们见到熊上的树有多粗?树身多高?”
一个妇女比划了一下有碗口那么粗说:“这么粗,树身快有三米。”
他心里明白,担心说破可能引起职工们心里害怕,只是笑了笑。
吃过晚饭,姚勤子和金大雨到那个山洞大房子,那是生产队的库房兼办公室,现在是乐山和另外两个男职工的宿舍。乐山把他的调查和姚勤子的话告诉金大雨,金大雨问:“发现熊的粪便了没有?”
乐山说:“我没有注意。”
金大雨说:“你明天注意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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