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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与别尔西依卡和鲁娜尼娅讲的消息告诉爷爷,爷爷听了带着激动,说信息不会有假,他听说过丽达有那么一个学生,说那样他就放下心了,斯捷潘会解救他的恩师,那是一个很有血性的人。
金大雨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担忧,说谢琳娜受不了那个苦,爷爷说自己的孙女是个能经得起摔打的女孩。金大雨说担心谢琳娜怀孕了。爷爷和父亲都吃惊的看他,他把他俩结婚的经过告诉两位老人,老人既为他好笑,又为他们的执着庆幸。
金中明说那女孩是认真的,他把谢琳娜与他交换照片的故事告诉爷爷,崔正冈激动的说:“那事只有谢琳娜能干出来,只有她才能干出来,这女孩真有心机,应了她妈那句话,‘江洋湖海,将心萦系,穿过一根丝’,也算对我有个交待了。”
金大雨不明白爷爷的话,怎么对他有个交代?爷爷向父子俩讲了谢琳娜向他表示的非大雨不嫁的承诺。三个人开心中带着心酸,都为母女俩挂起心来。
金大雨对爷爷和父亲说,想在荣誉的顶峰上激流勇退,继续求学,那一段光荣的历史将成为他今后人生道路上一枚璀璨的光环,可以经得起一般政治风浪的冲刷。
两位老人同意他的想法。过完春节,回到团里,他写了一份辞职报告,要求辞职后加紧复习功课备考。
在一九六三年那个不平凡的春天里,在全国掀起的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非常革命化运动中,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弦拉得很紧,在边境线的国营农场带里,进行着“三代”之后的清边工作,把家庭出身不好、到新疆来路不正,包括被称之谓的自动支边人员(被戴之以“自流”人员的贵冠)、刑满再就业人员、在反右派中的中右人员从边境地区清理出去。
与当时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报导正好相反,那些报导说中国把刑满释放人员,地、富、反、坏、右分子强行迁到边境禁区,以对付外国的入侵。
金大雨在清边、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成为革命对象——
他把辞职报告直接递给团政委,李兴全看了以后说小大炮又放了一炮,眼下不行,一是各连队正在加紧春耕备耕,二是春季转场在即,待春季转场之后,再研究他的报告。
他不便坚持已见,向李兴全表示一定把两件大事做好。
三月二十九日到四月五日春季转场结束,五月八日下午八点播完最后一垅麦子,五月十日,在铁牛团部召开春季转场和春播总结大会,在几个牧业连队中,牧一队转场最顺利,在途中未死一头牲畜,按外交部要求转到春牧场,播种面积比团里下达指标多两多千亩,被评为全团第一。开完会第二天一早,金大雨正准备去马号牵马上山,姚勤子叫住他,问干什么去?他说上山拿行李。她要他晚一天上山,他问为什么?她让他跟她去办公室。
姚勤子给他倒了杯水,看他一眼,说组织上准备变换他的工作。他说没有什么可变换的,他是要辞职复习功课,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了。她说团党委研究,不同意他辞职,学校老师奇缺,调他去学校教书。
他感到意外,沉思片刻,说自己不适合教书。姚勤子表现了很大的同情,说组织上知道,他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服从需要,放弃学业,支援“三代”;他一下子就投入到社会的大潮中,激流勇退是个人的愿望,现在是党和组织上要他勇往直前,教育上十分缺人。
金大雨用信任的眼神看她,感到眼前的姚勤子和他那个姐并不一样,他那个姐是坦诚的,用心地关爱他;也不像在巴尔鲁克山风雨同舟,换难相助,心意相通的,他曾经虚拟的那个姐,他从她的话里似乎看到他们心灵中的隔膜。那不是明摆着的嘛,那个连队,那一百一十公里的边境线,是最需要他的地方,他放弃学业就是冲着那个需要去的,那里不需要他了,他的勇往直前就是去山村小学里教书?
清理边境禁区人员的文件他看到了,他只是一扫而过,心想那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不可能成为清边的对象。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他成为清边的对象了。那太具有讽剌意味了,怎么会是那样呢?他抬眼问她:“把我列入清边对象了?”
姚勤子勉强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凄苦、无奈和关切,说:“你不能那样认为大雨,组织上没有那样认识你。”她噙着泪说:“这次谈话,不该由我和你谈,我向领导讲了,我和你谈这次话不合适,可是组织上说咱们俩情投意合,在一起走过同生共死的风雨路,我和你谈,不使你思想有大波动,说白了,是组织上爱护你。”
金大雨说:“科长大人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大人真的关心我,好使我明白和防范?咱们不是情投意合、同生共死嘛?黄河清还说你那次跟着上山是找女婿的。”
姚勤子心里又苦又甜:甜,他真的像那个小泥鳅,这是什么境况下谈话,还这样调侃我,莫非他知道了我是谁?苦,要真是的,她该怎么办?她没有思想准备。更没有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只是几个月的光景,发生这样深刻的变化,对的变成错的,好的变成坏的?同样的人,秉性一点没有变,就是因为出身变了,或者说,在文字登记上由这样变成那样,人就由好变坏了?她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坏家伙,还叫我大人,要是真的,我是你姐呀!我找女婿?亏他能说出口!能不能给他讲真话呢?这可是组织原则问题,万一他不是我想像的那样,用从我这里得知的情况找组织上的麻烦,我——
沉默一会儿,她问他:“你是怎么想的?你别和我开玩笑。”
他说:“我想去放羊,”停顿一下说:“如果我成为革命对象,我只好去放牛、放马,教育它们我的能力够了,教育人,我不够条件。”
姚勤子严肃地,带着关切的责备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教书,是人之师也,人之标帅,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多么伟大的事业,需要灵魂、品德高尚的人从事,我和牛羊、庄稼打交道都不够条件,还教什么书,去误人子弟?毁了教育的千秋大业?”
姚勤子生气了,说:“这话你在我跟前说可以,到别处再别说了,王宽离开牧一连倒是离好了,安排在修造厂。你说:那个拉国库麦子的事情是咋会事?”
“你知道的,还问我?当时你打的电话,我请示的团长,团长批评我做事呆板,先不饿死人要紧,谁也没有向团里交待那是国库;那个地方有什么国库?是生产队的粮库,‘三代’结束时作清点登记了,我们来‘三代’,粮食供应照理应由国库调拨,中央工作组的赵和平不是问他王宽吃了没有?工作组也肯定我们不违法。还是王宽在告我?”
姚勤子微皱眉头问:“那你为什么都承担下来了呢?”
他说:“这事我不能往团长身上推,他有能力承担就揽下来了,他揽不住就表明有他的难处,他是九&;#8226;二五起义的,斗不过那些转业军人。”
姚勤子想:这个家伙真是侠肝义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人半夜里越过边境去赶牲畜,在边境线上放火,他要人家给他打个招呼,发生了事好共同承担责任,那是同志、朋友的情谊,现在,连团长应当承担的责任他也往自己身上揽,他明明知道那是要受处分的!她心里热乎乎的,她那个小弟弟就是这样恩怨分明。
她说:“潘团长倒是揽了,王宽他们咬死说你没有请示团里。这事不谈了,我能回旋给你回旋了,关山牛、何砖头他们都知道。大雨你给我说实话,割五号地麦子到底是咋回事?你做事大家都不理解,在那样的条件下,苏修把中国五、六万人胁迫走,几十上百万的牲畜赶走,你就几句话让人家来为我们割麦子?跳舞?”
“还有亲嘴。”他补充说。
“你严肃一点好不好,我是以老大姐的身份和你交心的。”
“你是老大姐?我是你老大哥好不好!”
姚勤子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混起来真是没有治,无可奈何地说:“咱们不争那个便宜了好不好,说正经事。”。
他瞧不起地看她一眼说:“不是你也说宋小三他们和俄罗斯姑娘们亲嘴留下很多后遗症嘛?亲嘴有什么不好,总比打架好吧?你提这个问题,说深,深奥莫测,说浅纯碎是偶然。偶然中含有必然,就是人民的友谊。外交部并不认为我们做错了呀?我就不明白,中央工作组已经拍板定案的事,现在翻起来,给我定罪,连职也不让我辞,是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桃花到底说了些什么?外交部三个人和你单独谈话,是人家爱护你,批评你的话连老大姐也不能透露?你别不服气,我比你大十个月,我看了你的档案,按阳历算比你大十个月,按农历算比你大一岁,我属龙,你属蛇,你以后要乖一些,向我叫姐。”
“你真想听?我怕你听了以后更不理解了。”
姚勤子白眼翻他一眼,心想:好个小泥鳅,这般瞧不起我!她又觉得自己过分感情用事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是动了她心的人,她是决心要爱他的:“你说吧,老大姐替你保密。”
金大雨说:“解司长说,他们到新疆那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向他们反映的情况。”
姚勤子以为他又在说调皮话,要他正经一点,他说她不听就算了,不讲了。她说爱听,让他讲实话。他把和苏汉文在西南哨所与鲁那尼娅的见面及谈话内容都告诉了她,她越听越严肃,心越往下沉,听完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倒是金大雨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姚勤子说听了他的话,把她的思想全搞乱了,她看到的正面文件,听到的报告,和他讲的事实真相大相径庭。金大雨说她看的文件是官方为了团结人民的需要,把人民团结起来干什么?对内,不要窝里斗,对外,由高层掌握,去打击主要敌人。高层所以重视他报告的另一方面,是便于制定策略,做好防范。
姚勤子对金大雨的话并不很理解,她也不想去深入理解,那不是她的事情,她要求自己只是听话就行。上边说干什么自己一丝不苟地去干,她换个话题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和你妈、和谢琳娜的关系?”
“她是我妈呀?”他抬头正视姚勤子,郑重地说:“谢琳娜已经是我妻子了。”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求你了,为你的事我头痛死了,你还半真半假地对付我。”
金大雨从她那无可奈何一眸中看到在他调皮的时候,那个琴琴姐对他痛爱的关怀,他立即警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了,人家现在是代表组织与你谈话,因为在巴尔鲁克山的一段难忘的友谊而同情自己。他认真地说:“那我就叫你勤姐吧,谢琳娜确实是我妻子,虽然没有领取结婚证,我们双方都是承认的,我妈,爷爷都认可的。她们母女俩音信全无,即使有音信,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爷爷让我等等看。”
“你爷爷是这样看的?他可是在列宁身边工作过的人,对你说等等看?”
“是的,”金大雨说:“爷爷说中苏之间没有理由长期对立下去。”
“大雨,你我相互信任才把话说那么深,那儿说那儿撂下,刚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宣布与乌斯金娜&;#8226;丽达、谢琳娜断绝关系?”
“为什么?”金大雨吃惊地望着她,“那是一段历史,是凭我说没有就没有吗?什么意思呢?是旱獭市方面的意见?为那个橡树大院?还有我爷爷呢?我不算什么,主要是爷爷,他还活着。”
“不不,你别理解错了,”姚勤子急忙解释,“我的意思与财产无关系,主要是你的党籍问题,你想,和苏修方面保持那种关系,你的党籍怎样保留?好,拖一拖,到今年九月份转正的时候,谁敢批准你转为*正式党员?”
金大雨恍然大悟。想了一会儿,问她是组织的意见还是她个人的意见?她说是她作为老大姐的意见。他惨然一笑说,不要把他当小孩哄了,她前面讲的意见,就是把他从边境禁区调到学校教书的原因,也是不准他去考学的原因。组织上一定要那样考虑,他和他爷爷的关系怎么处理?也断绝关系?姚勤子说,那正是组织上要调查的问题,他不应当向组织上隐瞒他的真实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