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怎么处理?也断绝关系?姚勤子说,那正是组织上要调查的问题,他不应当向组织上隐瞒他的真实家庭。
姚勤子私下想:也说不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金大德,那个小泥鳅呢。真是那个坏小子,她认还是不认呢?现在开始动员和地、富子女结婚的共产党员要离婚,在这个时候,认那个父亲被*了的地主家庭出身的弟弟?她还要不要在组织科干了?
他说:“乌斯金娜·丽达是妈妈,谢琳娜是我妹妹,是我妻子,想到她们我就感到幸福,无论谁让我宣布与她们断绝关系我都不同意。”
姚勤子关切又坦诚地说:“我求你了,再不要说谢琳娜是你妻子了好不好?你咋脸皮那么厚,不要把玩笑当真开。”
他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说不定我们有孩子了,她说她一定要怀上我的孩子。”
她说:“我不跟你胡扯了,那么你的党籍也不要了?”
他问:“一定要我单项选择?”
她点点头说:“是的,听姐的话。”
“我选择我妈和妻子。不过我想,让我在党籍和妈妈、妻子之间的选择,如果是党的政策的话,这个政策不会长久,因为它是错误的。”
姚勤子再次关切地告诉他,他们的谈话内容,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讲,有人要他正面回答的话,他只说不宣布断绝关系就可以了。
金大雨再次对她以大人相称,表示深切地感谢。
在金大雨起身告别的时候,姚勤子突然想到他的号和笔名,说:“噢,对了,你给人家讲你的字号叫洗尘?”
他说:“不,我的字是‘洗尘’,号‘中原老农’,笔名也叫‘洗尘’。”
她笑着劝道:“你不能改一改?这不好。”
他奇怪的问:“为什么不好?河南人,又是个老实的农民,叫‘中原老农’不对?整天在地里干活,尘土滚滚,需要大雨洗尘啊!”
她用老大姐的口吻教训他:“你别给我油腔滑调,你要注意,政治影响不好,朗朗乾坤,人民当家作主,政治清明,你洗什么尘?你玩世不恭,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胎毛未退,可老农了?还是厌世?”
他愕然了,愣了一会儿,向她鞠个躬,又说声“谢谢”。
第二十二章、被放逐的黎民(2)
第二十二章、被放逐的黎民(2)
在姚勤子汇报工作的时候,说金大雨对乌斯金娜&;#8226;丽达和谢琳娜的关系问题正在考虑当中,到十月份,要讨论金大雨的转正问题,这个问题就突出出来,他选择了不与乌斯金娜·丽达、谢琳娜母女断绝关系的决定。这一决定引起社会的强烈反响,在铁牛团,人们开始重新认识金大雨,为了和洋婆子保持关系,连党藉也不要!就等于宣布反对共产党。
在俄罗斯族的圈子里不是那样认识的,认为金大雨实在是条热血汉子,为了丽达母女的爱,给他再大的加力也甘愿承受。在十一月初,花遇露骑马专乘到那个山村小学拜访金大雨。
花遇露与安娜·巴甫洛芙娜的婚姻也遇到了与金大雨同样的选择。安娜是以苏联专家的身份与花遇露结婚的,他俩的婚姻在当时是经过外交部批准的。现在苏联是现代修正主义,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要求花遇露与安娜离婚。安娜是由苏共共产党员转为*共产党员,理论家们虽然论证了党的利益高于一切,都是中国共产党员,不应当存在党员对党员离婚的问题,但是由于一个新的英明论断: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苏联已经变成了修正主义,比资产阶级对共产党的威胁更大,安娜原有的苏*员身份,决定了她比地主、富农出身有更大的危险性。
安娜看明白了,她向花遇露提出离婚;她认为,既然自己爱花遇露,就要为他承担一切苦难。花遇露没有看明白政治和爱情的关系,认为那是两码事情,当他听到了金大雨的故事之后,就去拜会他取经。
他并不知道金大雨的举动被上升到政治领域里,在社教工作队里,把金大雨的行为定为修正主义分子,比地、富、汉、坏、右分子享受更高的待遇,受到群众监督。花遇露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爱情事故从地方很快传到了兵团。他在金大雨那里取到的经就是坚信那个政策是错误的,金大雨妈妈是英勇的反法西斯战士,他的安娜&;#8226;巴甫洛芙娜是中苏人民友爱的象征。他回到旱獭城就向社教工作队宣布在党藉与安娜的爱情之间,必须择一选择的话,他选择与安娜的爱情。
他俩的问题相互影响,实在太恶劣了。在人们心目中形成了仇恨!那是对反对现代修正主义伟大运动的挑战。
他们成了人民公敌。
托关山牛的福,在金大雨成为人民公敌之前,因他在电修方面技术精湛,把他调到修造厂负责电修方面的技术把关。
对金大雨来讲,祸不单行的是他爱写点文章,电修技术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有的是时间。他想,他妈是汉语专家,与世界上的知名人士,与苏联的几个大作家有来往,就想,自己能写出一篇好文章,引起思想、文化界的重视,他妈见到他的文章会想方设法了解他,重温那已逝的梦境。
他确实写了一篇好小说《下放》,用的笔名是“洗尘”。
《下放》写的是美丽健壮的警犬阿奎,是德国牧羊犬品种,参与侦破过许多大案要案。但有一次破错了案(实际是训犬人给错了信号),便不再使用它。还好没有把它打死吃肉,把它卖给一个喜欢狗的人梅胜德。那个人把它带到山区,开始它表现得非常高傲,不屑与土种狗为伍,甚至*逗它,它也不理睬,人们叫它下放干部。一年以后,它慢慢地放下自己的架子,与土种狗开始来往。一只漂亮的青色*向它求爱,它们爱得火热。它打败了所有的情敌,和青**成功。那次它体会到了*的快乐。以前在担任警犬的时候,不允许*。之后它的架子就完全放下来,与土狗们玩得非常投机,每次与土狗们共事,它都要占许多便宜。后来,狗主人梅胜德的朋友巫春生谈恋爱,姑娘叫向菲菲,向菲菲母亲十分反对那桩婚事,小伙子到未来老岳母家去必定被赶走。小伙子走投无路,请求梅胜德让“下放干部”给他当红娘。梅胜德说阿奎现在不一定能准确完成任务,巫春生说没有问题,阿奎很聪明。他写了一封十分渴望见菲菲的信,并约好相见的时间、地点。不料阿奎又犯了一次错误,把信送给菲菲的妈妈,事情因此闹大,向菲菲妈兴师问罪,把巫春生打伤住院,向菲菲服滴滴畏自杀。男女双方父母找梅胜德要把阿奎打死,胜德坚决不同意。但如何处理阿奎,梅胜德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当时报纸上为这篇小说展开了讨论,多数文章认为是棵毒草,攻击的是党的干部下放政策,认为那政策造成人的智能倒退,并对倒退的人置于死地。更深刻的批判是作者叫“洗尘”,把干部政策当灰尘要用大雨冲洗。少数文章认为小说用幽默、含蓄的笔触从哲学、心理学的深层探讨人应当客观、公正地对待身边发生的事件,批评那种极左的思潮,形而上学地看问题,用棍子敲人,使犯错误的人没有改过的机会。
小说在铁牛团*一开始,就成为批判的重点,已经不在学校任教的金大雨因曾经是人民教师,并且在学校走的是白专道路,是个好活靶子。政治处主任陈玉柏把金大雨的文章让打字员打印一百多份,每个连队一份,学校每个教研组一份。《十六条》公布时,教师正在集训,陈玉柏去教师集训班煽动,明示教师们向党委要求,责令金大雨到教师集训班接受批判。
金大雨被打成反动文人。
铁牛团的*与全国的*接上轨。
更使金大雨雪上加霜的是他和花遇露、安娜&;#8226;巴甫洛芙娜的死有直接关系。
那是一九六七年五月一日,对金大雨进行第一次审判,审判的人是卜岚、乌拉孜汗、陆富才、王宽,审判地点在修造厂会议室。卜岚首先问他,知道要与他谈什么问题不知道?他说不知道。王宽说他应当知道,他说实在不知道,中央*三令五申,兵团和地方*互不介入,互不串联,他们是地方、兵团群众组织的勤务员,他怎么会知道找他干什么?乌拉孜汗问他,不是一直在进行兵团和地方的*串联吗?他说他连群众组织都没有参加还搞什么串联,乌组长想在革委会政工组学习福尔摩斯侦探?
金大雨的调侃揭的是一块旧伤疤,王宽并不知道,他生气了,问金大雨,花遇露是否到他宿舍了?他说到不到他宿舍与他王宽有什么关系?陆富才说他有人命官司缠身,不要伪装得若无其事。
金大雨心里吃了惊,心想是否花遇露出事了?他看一眼卜岚,卜岚说:“花遇露畏罪自杀了,我们来向你落实,你们是怎样商量的?”
金大雨说:“这就是老同学你的疏忽了。你是革命委员会保卫组组长,听说老同学最近又荣升为民兵团团长,虽然说革命委员会是一派的,没有革命权威,但民兵团是你掌权的,你们在花遇露背部左肩打的‘苏修’火印,右肩打的‘内奸’火印,这是阶级敌人啊,你们不看好他,让他到处乱跑。”
“就是说到你这里来了?”乌拉孜汗说:“你们还交谈了,你看了他的火印了?”
“他来只是让我看看他的火印会不会感染,不知是谁那么残忍,比给马打火印都烫得深,肉烫熟了,真是福尔摩斯们的光荣?他只是让我做个见证。他来不来我这里还用我说?”金大雨看看王宽和陆富才说:“你们不是每天都派有暗哨监视我吗?”
乌拉孜汗对王宽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们真有些象请客吃饭,象他这样的修正主义分子,不进老牛圈还让他在外边破坏抓革命,促生产?你们听听,他是在向我们宣战,阶级敌人要秋后算账,让他作见证。”
王宽摇摇头说:“这就是兵团和地方的不同了,他背后有关山牛参谋长,把他推崇成为技术权威,说生产离不开他,关山牛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乌拉孜汗想避开谈他。
金大雨说:“革委会政工组的组长不会那么健忘,关山牛还是那年调查‘七&;#8226;三’事件的组长。乌拉孜汗你不仅在理论上有长进,在破案上也有长进,你爸爸也不敢把我定为修正主义分子,你比你爸爸行,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不要狗仗人势,给脸不要脸!”王宽说,“‘七&;#8226;三’事件要重新定性。”
金大雨冷笑一声,说:“只要军区没有被抄家,资料就不会丢失,看谁敢重新定性!乌拉孜汗,那一天咱们可是见过面的,你说你要解手,跑了,没有你的笔录,别人怎样证明你,你可以问啊,别太乐观了。”
卜岚说:“咱们不要磨嘴皮子了,金大雨同志,你说吧,花遇露到你这儿来都说了些什么,他回到旱獭城就自杀了?”
“他只是给我讲安娜老师因为爱他才自杀的。他告诉我,安娜嫁给他完全是爱情的原因,不是为了中苏友谊,是在中苏友好的大背景下,苏联专家到中国来,与中国的朋友产生了爱情。她对中国共产党的事业是忠诚的,她不是特务,她二十三岁在莫斯科大学水利专业毕业,二十四、五岁来旱獭城支援中国的水利建设。”
“我们不听你说这些,”王宽说,“你们是怎样结成攻守同盟,不与苏修断绝关系,背叛中国共产党?”
金大雨向卜岚递个眼色,意思是有话与他单独谈,卜岚犹豫了一下,跟着他到了门外,他低声说:“你别开玩笑,你把安娜老师的那份遗嘱交到组织上,她写了两份遗嘱,一份放在学校一个地方,那一份上写了一份留在死亡现场,你掂量着办吧。”说完回到室内。
卜岚跟在后边,进入室内说:“金大雨我告诉你,不要认为崔正冈那棵大树你可以乘凉,花遇露的死与你有直接责任,这就是现行杀人案,谁也救不了你。”
陆富才问:“你们没有在一起谈越境去苏修的问题?”
“如果谈了他还要自杀?”金大雨问。
“就是说你们谈了自杀的问题?”乌拉孜汗说。
“乌拉孜汗,你永远成不了福尔摩斯。”金大雨鄙视他一眼说:“你们该是冷静地正视现实的时候了,历史的账不是不算的,电影上那句话说得对,‘不怕你现在闹得欢,就怕你将来拉青竿’,花遇露如果真的死了,将来一定要查清的,切记住安娜老师在苏联是个大家族,卜岚,你的朋友别尔西依卡是她侄女,当中苏两党、两国关系缓和下来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