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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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紫丁香-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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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宽说:“我知道,你们是随时等待着苏修来翻案。”

  金大雨说王宽:“那些道理你永远搞不明白,正如共产主义、*运动和原教旨主义永远不会殊途同归一样。”

  在这次没有结果的审判之后,四个人在出门的路上,卜岚说,金大雨是仗着崔正冈的地位,认为我们不敢治他;乌拉孜汗说,没有现行的东西治不住他;陆富才说,那要看王宽他们“八一野战军”了。

  金大雨通过这次对他的审判,感到不加入一派群众组织无法保护自己,哪一派都可以随时审判他,最高指示讲,专政是群众的专政。

  他加入了少数派,这样他就可以不受群众的管制、监督了。

  但对于两派之间的事他并不关心,整天不是工房就是宿舍。他的宿舍和工房隔壁,他回到宿舍就看书,有时候柳平荣去看他,带着她妹妹柳平阳,俩人很能谈得来。

  修造厂“八野”一号勤务员王宽最气恨的就是他与柳平荣接触,他追求柳平荣多年。王宽为金大雨开粮仓的事作证有功,参加支援巴基斯坦的中巴公路建设,在抢救巴基斯坦难民时立了功,他也断了五根肋条。立功不久他的妻子在夏收中被卷进牵引收割机里死了。他看上了柳平荣,柳平荣对他不屑一顾。王宽知道柳平荣与金大雨关系密切,认为两人在恋爱,除掉金大雨,他追柳平荣就可能成功。

  王宽在陆富才的提示下,懂得了现行的东西才能治住人的意义;也找到了在追求柳平荣问题上的突破口。

  那天晚上,医院正在给一个病人做胸腔手术,王宽去发电机房见值班电工正伏案睡觉,那个工人是“八野”的群众。他把去医院的专线保险丝脱离接触,去掉机房电话机一根线,然后叫金大雨,让他去机房灌一瓶柴油烧煤油炉做小灶。金大雨去发电机房叫醒值班人,给他灌一瓶柴油。他提上柴油走没多久,医院人跑到发电机房,追问为什么停电。那位电工是新手,急得满头大汗找不出原因,王宽眼干看着没有办法,他让医院的人去叫金大雨。金大雨到机房看一眼配电盘,专线上电流指针为零,那类小故障排除是举手之劳,他对那位工人说那是最简单的故障,电表指针为零,肯定是配电盘上闸刀保险丝故障,还用问嘛!

  故障的原因是什么?由于王宽的诱导,。谁也不相信保险丝可能自熔,值班人员不可能自己制造事故,只有金大雨去灌一次柴油,证人是王宽。

  当夜“八野”勤务员开会,*领导小组派姚*(姚勤子改名为姚*)参加,认定金大雨为现形反革命破坏分子。第二天上午上班时间,多数派群众把电修工房、发电机房围起来。少数派群众得知消息后,蜂拥而来。金大雨看到两派的抵触情绪就如两堆连在一起的干柴,一根火柴就会燃成熊熊烈火。两派群众武斗死伤人的惨烈事件从外地不断传来,他决定自己承担那一切。

  他脱去草绿色罩衣——担任牛鬼蛇神脚色不能穿那个颜色服装,那是解放军的服色,非革命群众不能与解放军穿同一革命色,他换好蓝色衣裤准备出去。两派群众在门外抗争得非常激烈,多数派呼着口号:“交出现形反革命分子谢金大雨!”

  他正要开门,见脚上穿着草绿色的半腰军用行军鞋,心想那绝对不能穿,穿上进老牛圈让脱去可就惨了!他转身从床底取出深腰大头皮鞋,穿在脚上,看了看,认为穿那双鞋子最实惠,正要走,见鞋腰上的凡布是草绿色的,又感不妥,探腰从床里边取出一双深腰土黄色翻毛牛皮鞋,急忙穿上,系上鞋带,拉开门,高声道:“大家不要闹,‘八野’点名要我,我去,我的一切行为,与革命造反司令部无关,我宣布,从现在起,脱离革命造反派。”

  这场即将爆发的武斗就这样平息下来。

  第二天开始了对团部牛鬼蛇神的大*。

  被游街的牛鬼蛇神中还有铁牛团团长潘长胜——他在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五日起义(后来简称为“九·二五”起义)时就是国民党的上校团长——还有一些“九·二五”起义时的旧军官和平时在男女作风上不检点的人,大约六、七十人;每人戴着一顶高帽子,高帽子上写的游街的理由、名称与各人的身份相一致。金大雨的罪名较多,高帽子上还没有确定用那个罪名,当牛鬼蛇神集中在篮球场上的时候,王宽和一位电焊工人抬着一顶用拖拉机外主动箍焊着二十四毫米直径、一米二高的八根钢筋制成的高帽子进入篮球场,对姚*说,是为金大雨特制的。

  姚*说是不是太沉了,戴上会伤害人的身体。

  王宽说他体质好,吃苦才能在灵魂深处闹革命。

  她不便说什么,离开了现场。

  几个贫下中农出身的勤务员见她走了,认为是默许,把帽子给金大雨戴上(帽子事后在给金大雨*时称是二十八公斤半)。上边没有标语,王宽的花点子多,用一顶竹篾制成的纸高帽子套上,贴上:苏修代理人、地富阶级的孝子贤孙、反动文人、现行反革命分子、牛鬼蛇神五个与他身份贴切的标语,使得他的两个高帽子摞起有一米五以上的高度。他的个子一米八六,他与潘长胜同时站在篮球场中心放的乒乓球案子上摆的餐桌上,总高度五米多,着实好看。潘长胜和他相比,如高山下的土丘。

  金大雨感到支持不住。他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下边是无辜的群众,一旦倒下,钢铁帽子砸在人身上非常危险。他汗流浃背,群众呼喊的什么,让回答的什么,全不记得了,他一心要保住帽子不掉下去,不出人命。

  当姚*再次出现在乒乓球案子前时,见到那景象太残忍了,让团机关的群众组织勤务员把金、潘放下来。王宽吼着让潘先下桌子,让他接金大雨下地。金大雨虽然头晕,有一条是清楚的:帽子不要倒下,不要砸伤人。

  金大雨在脚落地时实在力不从心,身子倾斜,铁帽子滑脱,他急忙去抓帽子,抓是抓住了,帽子把他的短袖、背心撕得大开花。姚*在旁边,伸手抓帽子没有抓住,砸在腿上,她急忙抱住腿,她低头时突然发现他背后右肩部的那枚黄豆粒大的蓝痣,沉淀在她心底的幼年时代的生命之光陡然闪亮,她发出低声的呼唤:“小泥鳅!”

  金大雨听到那微弱的呼唤被人群的喧闹掩过,还是他意识的不清,他似乎是听到母亲的呼唤,那种人们危难时对最亲爱的妈妈的呼叫。

  姚*以*副组长的身份提前结束了大游街。她告诉群众,党中央要求要文斗,不要武斗,革命要触及灵魂,不是触及皮肉,那样重的铁帽子给人戴就是触及皮肉。

  在她心里,那个幼年小泥鳅的形象再次活跃起来,金大雨就是小泥鳅,错得太利害了。

  她再不能用掩耳盗铃的方法欺骗自己了,她早就感到金大雨就是那个令她梦魂牵绕的小泥鳅金大德了,她只是故意回避,不去正视那个事实。在讨论是否给他转为*正式党员的时候,他拒绝接受对他的建议,不与乌斯金娜·丽达、谢琳娜断绝关系,她感到了他对她说的与谢琳娜是夫妻的话不是戏言,当金大雨和花遇露共同成为宁愿不要共产党员的党籍也要与苏修份子保持母子、夫妻关系的人民公敌之后,认为他和崔正冈的爷孙关系迟早要发生动摇,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爷孙关系,她痛苦的向金大雨封闭了自己,她要抹平人们心目中对她和金大雨曾经的那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是干部科的科长啊,不能在儿女私情上让人们对自己的政治立场说三道四。

  她悔恨自己,错得太厉害了,在社教中竟然把他当活靶子敌人打,自己不是踏着弟弟的肩膀往上走嘛,我成个啥人了!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忙回到自己宿舍,趴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金大雨被关进老牛圈受尽了摧残,姚*实在忍受不了内心的痛苦折磨,悄悄的叫乐山到团部,让乐山秘密地把金大雨的处境告诉崔正冈。乐山一时吃不准姚*的用意,他从心里厌烦她,原来对他的大雨兄弟那么好,后来竟然随风倒,跟着别人批判他兄弟,在社教中她的悔过书在全团散发。乐山想来想去,只有崔爷爷出面才能救大雨兄弟,才答应了她。

  乐山把他的遭遇告诉崔正冈。老汉的身体自从在“五·二九”早晨被克格勃及军人击伤之后一直没有复元,他感到身体越来越差了,把生前身后事要向孙子交待明白,不然对不住丽达母女俩。他不断责备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在那一年的春节之后应该想出良策,不至于现在这般天各一方,百般思念。他越想越窝囊,为共产主义事业,为两个共产大党的革命建立了累累功勋,对最关心自己的孙子保护不住,还毁了金中明,被他原单位要回,工作也丢了。他要在下世之前把身边的事情处理得利利索索。

  他在床上躺一个多小时才求乐山,能不能让他妻子力淑玲以探家为名,陪他去北京一趟。乐山立马答应老汉的要求。一个星期后力淑玲陪着他去了北京。他带着列宁颁给他的奖章和其它勋章,老汉没有见到周恩来总理,他当时正在忙一个重要的会议,由他的秘书把老汉引到中央*,中央*给他写了一张由江青签字,加盖中央*公章的便条,便条要求旱獭地区和兵团有关师团,保护好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有特殊贡献的崔正冈同志,保护好他的家人。中央*办公室为他和力淑玲安排了返回的卧铺车票。回到旱獭城后,力淑玲去照相馆把那张便条照了相。崔正冈的身子已经很虚弱了,他让乐山套上马车把他拉到铁牛团*办公室,把那张便条当面交给*小组的组长、副组长、秘书。崔正冈在铁牛团等候了三天,才把金大雨要回橡树大院照料自己。

第二十二章、被放逐的黎民(3)
第二十二、被逐放的黎民(3)

  回到橡树大院的金大雨一心一意地照料崔正冈,此间地区三结合(两派群众代表,走资派中解放出来的的老干部、军代表)革命委员会成立,革委会主任,带着人民保卫组组长卜岚找崔正冈,要求把橡树大院作种牛场场部,并说明那也是当年谢琳娜、丽达和他的初衷。

  老汉不同意,说橡树大院是苏联政府赠送给他和丽达的,周恩来总理有批件。革委会不敢强求,第二次派卜岚和政治工作组长乌拉孜汗去协商,提出借用二十年。老汉仍然不同意。他俩叫过金大雨,说崔爷爷的工作只有他能做通,要老同学顾全大局,作种牛场场部后,保证他们居住,如果乌斯金娜、谢琳娜回国,一草一木如数交给。

  金大雨问:“他们不回,就不交给她们的继承人?”

  “只要有合法手续,一定交给她们的继承人。”乌拉孜汗说。

  金大雨问:“我们的手续不合法?”

  “合法。”卜岚说,“你是合法继承人,你连党籍都可以不要,坚持着你们的关系,谁敢说不合法?革委会只是借用,你去和爷爷讲。”

  “你是在威胁!”金大雨冷峻地说。

  卜岚说:“对别人敢,对你不敢。”

  卜岚和乌拉孜汗是炙手可热人物,两人都是由支左参加军管会。

  乌拉孜汗是在高考落榜后,他父亲凭着那年不实报道的报纸,进入西北政法学院哲学系读书,三年毕业,他父亲立即把他安排在部队镀金,之后参加支左。

  卜岚还兼着民兵团团长,在民兵检阅的时候,他在民族中学的广场上,佩戴着红彩带,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昂首挺胸,拍下大幅照片,还有一幅骑着枣红马检阅的照片;他曾问乌拉孜汗,有没有布琼尼在克 里姆林宫前红场的骑马照片帅?乌拉孜汗说并不差!

  当革委会成立,他们在转业之即,进入地区革命委员会领导班子。

  多数派群众对卜岚、乌拉孜汗拥护备至,少数派群众则咬牙切齿。两位年轻人,发起怒来,脚一跺,旱獭城乃至旱獭地区要引起震动。金大雨对他们不冷不热,用冷峻的目光注视乌拉孜汗。乌拉孜汗参与了“七、三”外逃事件,金大雨派人抓他,被他逃脱,内心怯着金大雨,不敢正视他。

  他对两位同学说,他们不是不敢,是因为他妈的财产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他与他妈之间的关系,有法律文书保证;他爷爷的财产,与他妈的财产是同一个性质,不是谁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的,事情由爷爷做主。

  他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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