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冒出一句:“或许需要你帮忙做午餐。”
她正怔怔的思索云与泥的差别,只随意嗯一声。
墨白继续说:“不要酱油皮蛋!”
她被噎住,口水呛到嗓子,连连咳嗽。
好容易止住去看他,人家一脸平静,好像刚才只是无关紧要的吩咐,施然的紧。
恶狠狠的想:云泥之别?
一朵黑云彩;一地营养泥,谁更有价值还不一定!
墨白家住在一处有些年头的小区。在本市算不得多豪华的建筑,地方也不见得寸土寸金,因着建筑物有了年头,看上去难免有些破旧。然丘丘一眼望去,大体浏览之下,已发觉小区各项设施完善,并不如眼见般不堪。
地方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空间也旷,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现今的建筑般紧密,整个小区绿化很好,草地也多,放眼望去树木成荫,因是周末,放假在家的孩子们在一处小操场踢球,远远的风中传来他们的欢笑。
早上才撒过水,空气中都是草叶清香。墨白去停车,嘱咐她在原地等候。正无聊东张西望,恰有一只小巧的粉色蝴蝶扑闪着翅膀飞来,蝶儿却不怕人,好奇的忽闪着翅膀在她身侧绕来绕去,她也不动,不去扑捉,屏息注视。蝶儿停在她面前草叶上,绿草露珠,越发映衬的蝶儿粉白可爱,丘丘一时心起,屏息弯腰,放轻动作伸出两只手指要去拈它,眼看到了近前,那蝶儿抖一抖翅膀,翩翩飞远了。
她也不追,身形不动,只在原地望着它飞远的方向微微笑,心下虽忐忑不定,却安详平静。
忽听墨白的声音说:“蝴蝶好生飞舞正自在,你捉它做什么!”
她笑:“送给墨主任做礼物。”
墨白唇角有些抽搐,默然片刻说:“墨主任更喜狮豹,对蝴蝶没兴趣。”
她没做声,两人进了电梯。
数字一格格跳上去,她突然问:“墨主任一定养狼吧?”
墨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一愣:“啊?”
伴随叮的一声,电梯停下,丘丘率先走出去,无比肯定:“墨主任一定养过狼!”
直到她按响门铃,墨主任一脸欢喜的迎出来,拉着丘丘的手嘘寒问暖,墨白仍在怔着,她突然回头灿烂一笑:
“进来呀,别客气!”
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睛……连续两次……他有些郁闷,不能一直惯着她,还是苏真说的对!
墨白的父亲和蔼可亲,不像传说中商业呼风唤雨狡猾无比的人物,反而更像一位饱学儒家文化的长者,望而亲切。
墨主任说:“叫爸爸……”
墨白咳嗽:“妈!”
她改口:“叫父亲……”
墨白再咳嗽:“妈!”
又改口:“叫公公……”
噗嗤……不止丘丘,墨白并墨白父亲也都笑了。
还是老人家发了话:“叫我墨叔吧。”
丘丘这才乖巧的叫:“墨叔好。”
他笑逐颜开:“你好你好,经常听墨主任说起你。”
老公都叫墨主任……看来她这主任当得风生水起哇……
喧哗介绍期间有人自厨房走出,端了一盘水果,看到她之后大喜,快步来到近前放下托盘,率先伸手,眉飞色舞:“丘丘吧,你好你好!”
她愣了一下,也迅速伸手回握:“你好,你是……”
他哈哈一笑,自我介绍:“我是墨汁!”
李青丘脸色顿时僵住,唰的抽回手,防备又讨好的强调:“我是墨水,红墨水!”
几人都愣住,幸好那人反应快,想通其中关节后捧腹大笑,指着墨白乐不可支。
他是墨白堂弟,墨智,却是智慧的智,亦在墨氏企业任职,据墨白介绍他是墨家下一代接班人,他说这话时众人神情都微妙的很,墨智性格直爽,干脆的说:
“我不是那块材料,公司还得你来把握!”
墨白微微一晒:“我有星际。”
不再多说。
墨智欲言又止,终是在墨主任的眼色下止住话头。
丘丘假装乖巧,低头喝茶,眼珠子转来转去。
一顿午餐宾主尽欢,墨主任风趣、墨叔学识渊博、墨智爽朗,没有带给丘丘半点压力,期间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用餐过后墨叔问起她父母,丘丘实话实说,有问必答,再正常不过的三口之家。父母都是大学教师,一辈子安分守己、尽忠职守。墨主任连连夸奖她,说道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养出的女儿果然钟灵秀慧,文静恬雅。
丘丘被她夸得面红耳赤,转眼碰上墨白揶揄的目光,越发羞臊。
转念一想,复又咬牙切齿:
我好歹算书香门第,你却不过一介铜臭商人,各方面比来,我又何曾配你不上!
30 ‘前'未婚夫
时近傍晚,他们才离开墨家回盛世华庭。经过超市,丘丘忽然想到家中缺米少盐,需添加生活用品,遂停车购物。
同居两月有余,她适应能力强,他迁就能力不弱,磨合良好。购物这件看上去很居家的事情,丘丘一贯认为她自己足以胜任,每逢周末牵车飞驶,照着购物单一通狂购,再买个冰淇淋慢悠悠往回走,生活幸福莫过于此。
但墨白持不同意见。
他坚持购物同行。
星际职员福利极好,员工周末休满两天,万一加班也有双倍的加班费,但身为老板,墨白不在福利行列内,对他而言没有上班加班之分。周末外出也属常事,尤其公司计划上市,诸项事宜需要一一确认,偶尔不去公司,家中使用频率最多的也是书房,墨白在书房不喜欢关门,一定要开窗开门两下对流通风。
呆在客厅看电视的丘丘经常能听到他略带恼怒的跟下属开视频会议、打电话。
不想打扰他工作,她蹑手蹑脚自己去超市,却屡遭墨白训斥。
无论再忙,墨白都要放下手头工作,开车载她,却从来不肯推车,只袖手旁观。
丘丘定性为:怕她滥买或者虚报花费,非常小人的监视!
同居合同白纸黑字,言明一应花销两人对分,然而实际上自从同居以来丘丘只需要自己出钱购买私人用品,大部分的食物等都由墨白出钱。
她表示质疑,墨白只是冷冷的丢给她一个记录,上面记着每次墨白出资多少,丘丘应付多少。
他说,我不喜欢零钱,攒成整数一并交工!
你能相信他的人品吗?小气敛财到这种地步,坚持购物同行,分明就是不给她贪污公款的机会!
她只不过贪个冰淇淋的钱而已!
今天又是这样。她推购物车,墨白帮她拎包,闲闲的站在她身边任由她挑拣生活用品。
在洗漱用品专柜前,丘丘仔细分辨每种牙膏的不同功效,终于挑定一款健齿美白中药成分的牙膏,与其他东西分门别类放开,牙膏属私人用品,她自己出钱。
墨白突然说:“再拿一支。”
丘丘惊异的抬头看他,挪开两步拿了一支价格最贵的牙膏放进购物车。
他冷下脸,也不吱声,径自取了与丘丘同款的牙膏,又把丘丘拿给他的牙膏随便放在货架上。
丘丘一边埋怨一边把牙膏放回原来位置:“不要的东西要放回远处,否则整理起来很麻烦!”
有段时间体验生活,做过超市零工,最烦的就是顾客拿了东西又不想要,随便找个地方丢下的行为!
同时诧异:“你一向都用这个牌子唉,我最近有点上火所以挑中药牙膏,价格有点便宜,不太适合你……”
墨白淡淡说:“我牙龈出血!”
丘丘一惊:“真的啊?早上刷牙我也出血——是不是因为最近吃太多肉?夏天到了,容易虚热上火吧,不然晚上吃点清淡的好了。”
推着车子往前走,碎碎念:“拍黄瓜?还是凉拌个生菜?百合炒西芹好像不错……”
墨白没意见的跟在后面,经过自己常用的牙膏前淡淡瞥一眼,暗忖下次是否劝她改用这个牌子,刚才拿得那支价格实在太便宜,功效堪忧。
她仍在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冬瓜也去火,以前在家我妈都给我做冬瓜汤;或者苦瓜也不错,但没有荤腥你不肯吃……”想到这里怒上心头,瞪他一眼:
“都怪你,每天大鱼大肉,害我长胖五斤!”
想起小肚腩,恨得咬牙切齿,发狠说:“今晚就吃苦瓜,苦死你,爱吃不吃!——用热水淖一下,再用盐渍好像比较不苦,不然就炒肉吧,苦瓜炒肉你总能吃吧……再做个海米冬瓜火腿汤,也算有荤腥……买杂粮馒头回去好了,这家超市的杂粮馒头不错……苦瓜粥?不行不行,一份苦瓜你都要使脸色给我看,两道苦瓜还不得打死我,那就做道海参粥吧,墨主任给了很多海参……”
墨白跟在她身边,随她说去,偶有目光落到身上,温柔无限。
有推车的中年妇女迎面而来,错车而过时墨白微微后退一步请对方通行,她们啧啧有声:“新婚的小夫妻吧,真般配!”
墨白对她微笑颔首,丘丘不知看到了什么,两眼发光推车小跑几步,举起一只抱枕对落后的墨白喊:
“买两只吧,买两只吧?现在特价只要二十九块九!”
企鹅抱枕憨态可掬,在她手中摇摇摆摆。
墨白摇头,无奈:“家里有抱枕。”
丘丘垮下脸,试图说服他:“沙发上的抱枕不好看,抱起来也没有这个舒服啊……”
突然眼睛一亮,说:“原来的抱枕放到书房,你每天坐着都喊腰疼,空出来沙发放企鹅!”
看他想说话,忙抢先说:“你也不常用客厅嘛,都是我自己用!”
墨白冷脸,她以为墨白不同意,失落的放下,喃喃:“黑白色,黑白色,居然还是竖条纹,看上去冷冷的,一点居家的感觉都没有,跟你一样,冷血动物!”
他已走到特价抱枕边上,闻言无奈的摇头,伸手拿了四只丢进购物车,无视她的惊讶,说:“客厅两只,书房两只。”
丘丘欢叫一声,握住他胳膊晃:“墨白最伟大!”
他虽面无表情,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购买厨房用具时发生了争执。
丘丘坚持再买一个锅铲,刚好跟游园会上获奖得来的炒锅配成套,墨白坚持不买,丘丘大怒,扭头就走,一路小声嘀咕不断。
他无奈的跟在后面,走到结账柜台,排队等候,丘丘目光自小物品上浏览过去,眼珠子一转,抓起一包干菊花,怒气冲冲:
“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喝咖啡,咖啡对身体有害,只许喝茶,菊花茶!”
越来越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得意,终于露出笑模样:“菊花醒脑明目,正适合你这种天天坐在电脑前的人!”
颇为整治了他而开心。
墨白只不做声,她喜任她喜,她怒任她怒,我只巍然不动,喜怒向南山。
苏真教导言犹在耳:丘丘脾气不小,来得快也去的快,你只管不做声不理会,过不多时她自然消气。
正碎碎念,突然听到有人诧异的喊:“丘丘?”
两人一愣,闻声张望。
隔壁结账柜台有个人边喊她的名字边排开众人走过来。身形颀长,在人群中一望可见。
声音略带了鼻音,又微微上挑,听起来不是‘丘丘’,更像在喊‘球球’。
他似乎也为见到她而惊讶,满脸诧异,脚下不停的走过来。
直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丘丘,诧异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又盯着墨白,不客气的问:“他是谁?”
丘丘觉得两眼酸涩,握着购物车把手,手指发颤,不由自主的用力,力道大的令指节发白,她咽了下口水,感到嗓子发干,声音也不能成句:
“李艾,好,好久不见。你回来啦。”
李艾应一声,手指抚上她脸颊,拂去方才试吃时粘在发丝上的食物,亲昵的说:“妈说你留在这里工作了。”
丘丘心虚纷乱,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胡乱嗯一声。
墨白冷静旁观,见她握着把手越发用力,恨不能把把手握断的架势,不动声色的拉下她的手,改由自己推车,对对方礼貌颔首,说:
“你好,我是墨白。跟丘丘住在一起。”
对方闻言脸色大变,惊疑不定的审视他,面色阴晴不定。
墨白也在观察他。
比自己高一点,身材健硕,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清爽干净的小平头,肌肉结实,线条分明,显然更常活动在室外。
偏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不是帅气不是俊朗,而是漂亮。每个五官都很精致的那种漂亮。
互相打量着,他突兀的一笑,裂开一口白牙:
“你好,我是丘丘的未婚夫。”
没有示威,没有炫耀,不同于墨白方才介绍时的刻意,他仅仅轻描淡写的带过,宣示主权。
墨白瞳孔猛地收缩,嘴角神经性抽搐一下,他明白,自己遇到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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