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我?”孟洵自潮地一笑,握紧了易拉罐,像是想握住什么弃不得的过往,“我也以为她已经接受我了,直到前几天,我无意中在君安的墓前听到她的一番告白,这才知道,原来她压根儿就没有,也没打算从那段过往里走出来……”
孟洵放下手里的酒,用冰凉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暗哑的声音里含着一缕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苍凉:“Alex,我现在才明白,五年前,你听着菲菲在宋君安的墓前赌咒发誓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我现在才明白,五年前,那所谓一个人的一生一世,一个人的天长地久,原来,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伤,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痛!”
许然也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酒,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一个人的一生一世,一个人的天长地久,菲菲、孟洵和他,偏偏就是菲菲最开始选择了这样的一份坚持,偏偏就是菲菲到现在仍然不肯放弃这份执着。这样挖心刺骨的伤,这样绵延不绝的痛,他生受了五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是怎样的一番滋味,那么,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资格,来说服孟洵去承受,去背负?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放手了?”许然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问道。孟洵拿起桌上的酒,一口一口缓缓地喝下半罐,才摇摇头:“如果真能舍得放手我就不用跑到这里来了。我只是想给菲菲一点空间,也让我自己想想清楚,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许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摇摇头,把自己那些纷杂的思绪甩开,狠狠地捶了捶孟洵的肩膀,故意粗声说道:“那你刚刚还整出一副快撑不下去了的样子,给谁看啊?”
“谁让你非拉着我说的?我找你吐下苦水,不行啊?”孟洵皱着眉头揉自己的肩膀,抱怨道,“你小子的手现在可是越来越重了啊!怎么,借机报仇呢?”
“那当然!”许然倒是一副大方坦白的样子,“我现在对你可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吐苦水?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羡慕嫉妒恨?”孟旬苦笑着摇头,仰头将酒全部喝完,站起来往垃圾桶里一扔,说道,“行了,算我自己找死。现在酒喝完了,废话也说完了,可以滚去睡觉了吧!”
“滚吧!还是你上次住的那间房,你自己‘室至如归’吧,我就不伺候了!”许然冲客房的方向摆了摆头,孟洵拉着箱子就往前走去,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对了,我们自己那个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Paul这段时间忙得不行,你有空的话多帮帮他吧!”
“这么快就找到项目了?”许然有些吃惊,“我从国内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没听到什么音信?你不是急得动你家老爷子那条线上的人了吧?”
“怎么可能?”孟洵不屑地看了许然一眼,“我搭上了别的线。”
“别的线?”许然皱着眉头问道:“靠谱吗?你家老爷子可不是吃素的人,那位太子更不是善茬!”
“没问题的。”孟洵抿了抿嘴唇,“既然早打算好了自立门户,就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这倒是。”许然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我找机会和Paul好好聊聊吧!”
孟洵点了点头,拉着箱子走进了房间。许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11点,上网找找Paul吧。
Paul把项目的情况给许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顺便说了一句:“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他去美国还不如你回来一趟,正好商量商量这个项目怎么搞。”
许然看见Paul这么说只能苦笑,看来这小子现在有家有口,还真是没怎么和孟洵喝酒了。他岔开了话题问道:“你说这个项目是外地的,那你和Steven是不是还得过去一趟?你们动作可得小心点儿,别让他家那两位发现了。”
“知道,我们都计划好了。你就放心吧!”
许然笑了笑:“行,那我就安心做我这部分的内容吧。回头我再和Steven商量一下,看后面具体怎么安排。”
“嗯,你们俩最好这次就定下来,我估计后面他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再去美国了。”
“行,我知道了。”
许然第二天问孟洵有关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听孟洵说这条线是柯雅盈介绍的人给牵上的,不禁惊讶道:“你妈不是已经知道童菲菲的事情了吗?柯家还不知道柯雅盈和你之间是假恋爱的事情?”
“不知道。”孟洵摇了摇头,“我对我妈说,我和柯雅盈也是好朋友,这件事不是像她看起来这么简单,让她先别和我爸说。但我估计我妈也不可能帮我瞒太久,所以我找柯雅盈谈了一次,希望她能帮我介绍些人。因为我现在没法再等了,必须在我爸发现端倪之前把我们的公司建起来,这样万一他们到时候真要耍手段逼我和菲菲分开,我起码不用让菲菲跟着我吃苦。”
“于是柯雅盈答应了?”
“答应了。她说如果我真的能给菲菲一份安定的生活,她愿意帮我。”
许然点点头:“所以你去外面找项目?我原先还以为你只是担心老头子发现所以才要做外地的项目呢,现在看来你是打算带着菲菲远走高飞了?”
“嗯,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会带着她离开。反正,她现在也是一个人,没什么牵挂。”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许然对孟洵淡淡地笑了笑,“那我先在这边帮你吧。以后我要真在美国混不下去了,就回去投靠你算了。”
“没问题啊。”孟洵也笑起来,“随时欢迎!”
4
孟洵去美国的第二天中午,孟母就找到了柯雅盈那里。
“柯小姐,我听你的小姨说,你爸妈他们都知道了你和我们家小洵谈恋爱的事情?”孟母要了间包房,等服务员出去后,她就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柯雅盈。
“嗯。是的,我带孟洵去见过我爸妈。”
宋萍去世那天,孟母跟着孟洵跑上了天台。孟母看见孟洵陪童菲菲一起坐在天台边缘时,曾经吓得全身发软,差点儿要跌坐在地上,还是雅盈扶住了孟母。不过那个时候,孟母并不知道她的自实身份,所以她还可以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现在孟母已经大概了解了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纠葛,她作为始作俑者之一,怎么都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我听说,你爸妈都挺满意小洵的?”孟母看出了柯雅盈的紧张,语气越发和蔼可亲起来。
“嗯,我爸妈是比较喜欢孟洵。”柯雅盈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说道,“阿姨,真的很对不起!您安排我和孟洵见面那天,我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才求菲菲帮我去见孟洵,真的不关菲菲的事……”
“我和你谈小洵的事情谈得好好的,你提她做什么?”孟母打断了柯雅盈的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继续微笑着说道,“反正后来你和小洵也认识了,那是用什么方式认识的也就不重要了。小洵已经和我说了,你和她现在是好朋友。我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和小洵后面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我现在和孟洵就是很好的朋友……”柯雅盈不敢对孟母说夏小果的事情,也被孟嘱咐过不能说她帮他牵线搭桥的事情,所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端起茶杯,装作喝茶的样子企图掩饰过去。
“那,你喜欢小洵吗?”
“咳咳咳……”孟母的问题差点儿让柯雅盈呛死,她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脸红得已经要滴出血了,“阿姨,您这问题……现在孟洵和菲菲在一起呢,菲菲她是个很好的女孩,真的,您不知道她有多好……”
“我不需要知道她有多好。”孟母再度打断了柯雅盈的话,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冷意,“柯小姐,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这段时间我专门找私家侦探查了童菲菲的情况。你既然是她的好朋友,那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她对她以前那个男朋友有多念念不忘。说实话,这样的女人要不是和小洵在一起,那我会很佩服她的这份痴情。但如果要让她做我的儿媳妇,那我是绝不可能答应的!我记得上次她因为男朋友的母亲去世,还打算寻死的对吧?小洵当时还不顾自己的危险去救她!就这一件事,我就可以看得出来,就算小洵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用同样的感情来回报小洵对她的这份情!”
“不是的!孟伯母,菲菲她只是暂时还没有走出来,我相信她以后……”
“暂时?她那个男朋友死了也有五年多了吧?她还要过多少年五年才能走出来?而且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况且小洵这么为她,我也没觉得她对小洵有多亲近。”
柯雅盈被孟母的这一番话驳斥得哑口无言。如果孟母是对童菲菲的品行或者性格有质疑,那她还可以不遗余力地帮她辩解。可偏偏,孟母是拿菲菲对宋君安的怀念来做文章。那天童菲菲就在孟母的眼皮子底下要跳楼,她不可能去质疑菲菲对君安的那份深情。
“柯小姐,其实你也别怪我这个老太婆心狠。我也年轻过,我也爱过,所以我比你们更懂得那所谓的情有独钟、情深不悔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孟母软下声音,眼神也渐渐地柔和起来,“童菲菲这样的性格,是很难再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所以小洵这么逼她,对她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你既然是她的好朋友,那你又何必帮着小洵推波助澜,去为难童菲菲呢?”
“我为难菲菲?”柯雅盈的神情变得有些困惑。
“是啊,我看菲菲现在虽然不寻死了,但她应该还是不想接受小洵的。不然她怎么会继续让小洵去你家,一点儿都不介意你和小洵的交往?”孟母看出了柯雅盈的动摇,于是继续说道,“其实你和小洵真的挺配的……”
“孟伯母,我,我和孟洵真不是像您想的那样……”
“呵呵,瞧你这孩子,还害羞了。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们,反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小洵真的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是十二万分的满意的……”
那天谈到最后,就成了孟母对孟洵的推介会,柯雅盈就听见孟母一个劲儿地夸孟洵这也好那也好,恨不得打个蝴蝶结送到她的面前来,她要是不收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听得柯雅盈那个坐如针毡啊,真想大声地对孟母说就算您儿子好得天上有地下无,本小姐也已经名花有主,不稀罕了!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胆子在孟母面前这么耍横,只得赔着一张笑脸撑到了最后,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的上班时间,她连忙借口要参加重要会议便匆匆地逃离了现场。
回到公司,柯雅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之前托的朋友打过来的,说是已经帮她联系到了本市有名的画廊经纪人楚月。楚月现在正好在筹备一个新锐画家的全国巡回画展,说可以考虑让夏小果参加,但还是要先看看夏小果的作品才行。这件事总算让柯雅盈的心情好了一些,下班后她就立刻赶去了夏小果那里,满心喜悦地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小果听雅盈兴高采烈地讲完之后,却皱起了眉头问道:“楚月?你用你爸的关系联系上的?”
“没有没有!我找我同学帮忙联系的,人家压根儿不知道我的身份呢!完全没有什么徇私的意思在里面,要不也不会说什么还得看你的画再做决定了。”柯雅盈连连摆手。开玩笑,她现在可是再也不敢去踩夏小果的底线了。夏小果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他凝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楚月,我听说过。她的眼光好像很高的,像我这种无名小卒,她之前都很少愿意见的……”
“哎呀,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的嘛!而且这次她做的不就是新锐画家的画展吗?”柯雅盈兴奋地拉着夏小果的手说道,“我一直都觉得你的画画得挺好的,真的!我们就是缺乏一个机遇!现在就是老天给我们的一个绝佳机会!说不定,你这次就能‘一展成名’呢!那我以后可就是知名画家夏小果的夫人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妾身为夫君研墨铺纸,沏茶打扇……”
“你最近又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夏小果被柯雅盈说得哭笑不得,“我是画油画的,你研什么墨铺什么纸啊?还沏茶打扇?”
“哎呀,这就是表达一个意境嘛!是的,我好不容易诗情画意一下,你一点儿都不配合!”柯雅盈不满地撅起嘴,夏小果只得叹息着告饶:“好好好,算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早日成为知名画家的夫人,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柯雅盈一脸憧憬地笑起来,“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那晚之后,夏小果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画画中。除了去学校上课外,他几乎取消了所有的外出,一门心思地窝在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涂涂画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