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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待售的婚房(2)
而在此期间,孙小茹一直都在偷窃,隔三差五、十天半个月的,她总要顺手干上一把。在档案里,尚真发现了当年那个小老板的证词,小老板向警方作证:孙小茹不是坏女孩儿,也不缺钱。“她就是忍不住,她心里憋得慌。”小老板如是向警察解释。
可后来,这个小老板却突然意外身亡,身亡的原因是饮酒过量加煤气中毒。而那时候,孙小茹已和小老板分手多日,跟一个三流导演跑广州进修去了。可尚真在一份店员的问询笔录里看到,有店员怀疑老板之死是孙小茹下的毒手。因为当时小老板要结婚,未婚妻是公司里一个才貌双全的女研究生。孙小茹对小老板的选择恨之入骨,不仅狠狠敲了一笔竹杠,还扬言要让他不得好死。但最终,这份笔录因证据不全被淹没在了案卷里,小老板的死也被定性为意外,属意外煤气中毒死亡。
但不知为何,看完这份案卷尚真竟好几天浑身发冷。她浮想联翩、疑虑重重,老觉得背后有双手,不知何时会突然伸出来,拍她一下或扼住她的咽喉。好几次,她都决定放弃算了,因为她感觉自己不能老接触这些暗面的东西,这些东西会对她的心理健康有百害而无一利。可从另一个角度,尚真又确实无法放弃孙小茹。这个女孩儿太吸引她了,作为素材,孙小茹的故事不用修饰,也无须加工,实打实地写出来就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精彩小说。况且,还远不止这些,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那些以后的、未来的、未知的事情,都会随着孙小茹生命的流向愈加精彩纷呈。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一辈子安安稳稳、平淡无奇,而有些人却注定要和这个世界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尚真觉得孙小茹就属后者,她的存在就是故事、就是情节,就能吸引人不由自主、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下去。
除了孙小茹本身,尚真还对孙小茹几个关键生活轨迹的转换很感兴趣。在她看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生活轨迹的转换,孙小茹才一步一步,逐渐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如果当初,生活轨迹的哪一环突然变了,一些事情也可能随之改变,那么,今天的孙小茹可能就不是“偷窃癖”孙小茹,而是另外一个人了。
而这些轨迹的临界点,是一些和孙小茹关系密切或曾经密切的人,尚真想一一了解清楚。因为只有了解清楚了他们,才有可能更深刻、更透彻地了解孙小茹。这些人包括:孙小茹的生父、当年的继父、小老板,以及她的前夫。尚真将这些名字一一写在采访本上,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了解,再将其中的一个轻轻划掉。
第一个被划掉的是小老板。这个人已经死了,尽管死因可疑,但毕竟已时过境迁、逝去多年。尚真不是警察,也没理由为一个莫须有的怀疑就兴师动众地再掀波澜。既然往事已成云烟,那就不如不去追究,让逝者好好安息罢了。
第二个划掉的是当年的继父。这个男人在孙小茹母亲死后的第三年再婚,婚后又生了一儿一女。自此婚姻美满,生活幸福。如今,他的一双儿女已长大成人,可惜的是,此人命不长久,已于两年前罹患鼻咽癌去世了。
然后,采访本上还剩下两个名字。一个是孙小茹的生父,一个是她的前夫。前夫的情况比较特殊,查找起来根本无从下手。尚真考虑了一下,决定先从生父开始。她大致了解了一下生父的情况,得知孙小茹的生父共结过三次婚,孙小茹是他和原配的女儿。除孙小茹外,第二任妻子也给她留下一个女儿,就是当年那个被继母当成理由而拒绝孙小茹回到生父身边的女婴。第三任妻子和其生父没有子女,带了一个儿子,系自己和前夫所生。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八 待售的婚房(3)
尚真看到这里,不由得感到心累。试想,这么复杂的家庭环境,光听听都会打怵,深陷其中的感觉可想而知!她想起了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书上说:人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平等就是出生的不平等。现在想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因为对一个人的成长而言,原生家庭的环境至关重要。而选择原生家庭的权力,是任何生命都不可能拥有的。因此,很多人将此归结于命,环境好,就是命好;反之,就是命薄。
不过,尚真这次并不打算只看看材料就算了。她想做点深入了解,想和孙小茹的生父见个面,最好能就某个话题聊上几句。斟酌再三,她决定装成一个租房者,到孙小茹生父的住地附近走走,然后伺机登门造访。
依照地址,尚真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幢老房子——一座隐没在高楼大厦之间、年代久远的日式二层楼。她在楼下转了一会儿,发现附近有个公共汽车站,人来人往还算繁华。汽车站旁边一溜儿开着十几家店铺:西点房、美发店、皮鞋屋、外贸服装店、五金店、小超市、银行,等等。都是些门脸儿不大的民生店铺。最头儿上是一家房屋中介,挂着“新世纪房屋置换公司第三分店”的牌匾。尚真心里怦然动了一下,“新世纪”三个红彤彤的大字晃得她有些眼疼。她信步走进店里,立即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店员迎上来热情接待。尚真只好坐下,简单问了问周边房子的价格和行情,听了听店员对几个推荐户型的介绍。
女店员问她:“您选择这里有特殊理由吗?如果单纯为孩子上学落户口,我们建议您选一个老房子的单间儿就行,就像那种。”女店员一指窗外。尚真一看,女店员所指正是孙小茹生父住的那座老式二层楼。
尚真笑笑,“那座楼我倒挺感兴趣,就是觉得有些旧,不知道里面都住了些什么人?”
“住户大多都是本地人,坐地户多一些。个别房子在出租,租户也大多是孩子在附近上学的。要卖的只有一家,不过没有产权,是使用权。您觉得怎么样?”
尚真摇摇头,“使用权不太合适吧?”
“哦,那您稍等。”女店员拿起另外一本厚厚的信息册,熟练地打开,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信息说:“如果您不是因为孩子上学,我建议您买其他地段的房子。这些地段居住环境更好,交通方便,配套齐全,不仅有产权,还是房龄五年之内全封闭小区的新房。您看这几套,都是这几天刚来的新房源。”
尚真敷衍着,凑上去随便扫了几眼。突然,她眼前一亮,在诸多房屋信息中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址:碧海花园小区八号楼四单元402。怎么会在这里?尚真悚然一惊!这个地址她太熟悉了,这是她亲自从当时尚未竣工的小区图纸上挑选出来的房子,是她妹妹尚美的婚房!可是,尚美的婚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挂在中介公司出售?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尚美和曲克伟的关系真出了问题?难道两个小记者的八卦不是无中生有的绯闻而是事实?难道……一时间,无数个问题像被拆乱的毛线球,千头万绪、乱糟糟地在尚真脑子里纠结、缠绕。
“请问您有感兴趣的房子吗?”女店员打量着尚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尚真指着尚美的房子,问:“这套房子是租是卖?”
“卖!当然是卖!”女店员大喜,“哎呀,您可真是太有眼光啦。不瞒您说,这套房子昨天下午才挂上,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抢着交定金了。要不是因为房主只要现金不贷款,今天上午就出手了。”
八 待售的婚房(4)
“现金?为什么只要现金?”
“因为这套房子的售价低呀。您没发现吗?您看,”女店员指指并排的其他几套房子,“您看这价格差了多少?七八万块钱呢。”
“可是,”尚真还是搞不懂,她皱着眉,一脸疑惑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为什么现金会比贷款便宜这么多?”
女店员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男店员,两人无奈地笑了。男店员说:“是这样,一般来说贷款要走程序,周期长,速度相对比较慢。现金就要简便很多。一般强调要现金的房主,要么是怕麻烦,要么是房子急于出手。”
“那这套呢?这套什么情况?”
“两者都有。这套房子本来是房主的婚房,刚装修好。但现在房主在别处另有了婚房,加上婚期在即,所以想把房子赶紧卖了套现。”
“这么急?”
“是啊,”女店员笑了,“要不怎么会一下子便宜这么多?”
“那,我能和房主谈谈吗?房主姓什么?”
两个店员对视了一下。女店员微笑着说:“是这样,我们有这套房子的户型图,还有房主的房产证复印件,您先看看。要是满意我们还可以安排您看现房,等看好现房,决定签合同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帮您联系房主。”
“对,”男店员补充说:“因为房主工作很忙,所以请您还是先看房子,房子看满意了,我们再谈其他细节。”说着,他起身打开一只文件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资料,您看看。”男店员把信封递给尚真,又说:“说实话,我们是和房主的亲戚认识,所以人家才把房子只放在我们一家卖。如果多放几家中介,这房子恐怕早出手了。”
尚真打开纸袋,将房图和房产证复印件打开。果然!就是她亲手挑选的房子,就是那套碧海花园小区八号楼四单元402室的房子没错儿!可这是尚美的婚房,婚还没结干嘛要急着卖房子?尚真强压怒火,顺手把房产证复印件拿起来看了看。本来,她以为复印件上会是两个人的名字,但仔细一看,没有尚美,居然是曲克伟一个人的!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两个人共同拥有的房子,明明合同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可现在怎么变成了曲克伟自己的?怎么突然之间好好的房子竟成了他一个人的?还有,这房产证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两个人的房子竟办成了曲克伟一个人的房产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尚真指指房产证,说:“这个复印件好像不够正式,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的,这您尽管放心。”男店员指着桌上的材料说:“这些都是经过我们公司核实的,尤其房产证,我们根据编号查询过房产交易中心,货真价实,绝对没问题的。”
“是啊。”女店员脸上一直挂着职业式的微笑,“我们是大公司,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按编号去查一下,很方便的,打个电话就行。”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事实一旦被证明,尚真还是觉得怒不可遏!她蹭一下站起来,拍着房产证复印件说:“联系房主,签合同。这套房子我要了,现金买,马上!”
两个店员一愣。马上,女店员开始打电话,但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对不起,房主可能比较忙,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要不这样吧,您留个电话,回头,最晚明天我们和您联系,具体事宜等我们联系上房主再谈,您看怎么样?”女店员满脸歉意。
“不用了,我自己找他。”尚真抄起手机,调出曲克伟的电话打了过去。不想,话筒里一个女声告诉她: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方便接听,请转接语音信箱。语音信箱?什么狗屁信箱!尚真恨恨地挂断电话。接着,她调出手机里的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低而温柔,带着南方普通话轻软绵长的拖音:“怎么?出差回来了?”
尚真一怔,旋即说:“哦,对,回来了。”接着,她马上说:“我现在正在你们集团下属的新世纪房屋置换公司第三分店。我妹妹的房子被人用欺骗手段挂在这里出售,请你帮忙告诉你的店员,这套房子不能卖,具体情况等我搞清楚以后再详细告诉你。拜托。”少顷,她举着手机询问已目瞪口呆地男女店员,“你们俩谁是领导?接个电话。”
男店员咽口唾沫,小声说:“我、我是店长。”然后,他接过电话,一边听,一边毕恭毕敬地连连称是:好的、知道了、明白、您放心、放心吧。挂断电话,他用异常复杂的眼神恭敬地看着尚真,语气里也带了明显的客套和小心:“刚才黄董的指示我们明白了,您放心,这套房子我们不卖了。”
“谢谢。”尚真点点头,在男女店员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匆匆告辞。出了门儿,她顺手招了辆计程车,一路疾驰,直奔青城市房产交易中心而去。
九 似是故人来(1)
一大早,尚书田刚在办公室坐好,茶没泡,报纸没打开,尚真就一头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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