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朝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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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朝熙-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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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落到她手中,她沈君雁定要加倍奉还!「看妳把她伤得如此严重,我也舒爽多了。」
  卫一色更加抱紧她,再也说不出话了。她知道这个人心眼儿就是比别人多,嘴巴又锋利无比,但那在不同场合下面对各种危机的谈吐举措,表达出弘远丰富的内心世界,使沈君雁具有比外貌美丽这种表象还要更持久深邃的吸引力──这样一位生如芳草、亦兄亦姊的友朋,总是为卫一色的人生设想周到,无怨无悔地完成老将军临死前托付给她的遗愿。
  
  而卫一色却发现自己能为她做的事情如此有限。
    「沈军师,就算妳残废了,我也会一辈子照顾妳…」她的泪水终究滑落眼角,也忍耐够久了。
  沈君雁苦笑道:「我知道妳想安慰我,但可不可以现在先别那么乌鸦嘴?还有,别哭了。」
  卫亚莲安静地听着她们的谈话,那时而诙谐时而伤感的互动,令人心情也沉静了下来。她扎完针后,递给沈君雁一捆用来咬住、为了保护舌头的布巾,三人同时沉重地吸了好大一口气,无人能再出声。
  之后,卫亚莲蹲下身,指尖略显颤抖地脱去沈君雁的鞋袜,剪开儒袍裤管,左手固定住犹如冰雪凝成的白皙小腿肚,右手拿起闪烁银光的锋芒刀片,从腿后阳交穴开始往下,无丝毫间断地割至脚踝处的金门穴。
  下刀,放血。
  ──然后是昏迷。
  不是每人皆能当英雄。
  沈君雁在窗外阳光斜射入窗,隐隐照射于自己脸上时,幽然醒转。当视线缓慢聚焦后,便见到坐于榻旁、背靠着床柱阖眼休息的卫一色。动了动手指,对方随即睁开那双一夜未眠的眸子,这时沈君雁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卫一色牢牢握住。
  “早安。”卫一色朝她微笑,以手语道:“早上了,妳并没有变成丑八怪。”
  沈君雁扯了抹笑,抬眼望向同样坐于榻旁的卫亚莲,她一手抓紧自己的袖子,断断续续地偏着头打瞌睡,群摆残留些血渍。
  “这是不是表示妳不愿照顾我一辈子了,将军?”沈君雁抬高左手比划,拉扯到昨夜被砍伤的部位,不禁皱起眉。  卫一色温柔地将她的左手放回身侧,以口型无声道:别乱动。拿起沈君雁挂于墙壁上的长袍外衣,将其盖在卫亚莲身上,她悄声交代:「我先走了,妳多休息…别再惹亚莲生气。」
  「遵命,将军。」沈君雁想笑,却虚弱至极,只能勉强应答。
  卫一色离开后,她就这么望着卫亚莲的睡颜许久,抬起左手想抚开那稍稍盖住颊边的发丝,却因手臂伤口的疼痛而闷哼一声。
  卫亚莲醒了,不解地看向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之后才望着床榻上的人。
  「我只是…」想拨开妳的头发。沈君雁的话咕哝而出,也不知道卫亚莲是否听到。
  双手按揉着昨夜放血的右腿,探测到沈君雁因略疼而退缩的动作,卫亚莲总算放下心中大石,于是再也克制不住了,眼眶发热,潸然泪下。
  「不会嫁给一个丑八怪,喜极而泣了?」沈君雁无奈一笑。「别哭,现在我没办法为妳拭泪,正觉得很不高兴,胸口郁闷,气血不顺,这说不准过会儿毒素又要发作了。」
  倾刻,卫亚莲破涕为笑,那是放肆更胜烈阳、极其开朗灿烂的笑容。
  沈君雁闭起眼睛,觉得睡意辗转回归,最后意识模糊时心想,将军啊,这次我可没惹亚莲生气了,但我还是怕她拿针扎我,妳说我该怎么办?
  卫一色回房时,身穿一袭纯白中衣、黑发曳腰的柳朝熙,正站在窗前遥望外面的不知名景致。「夫人,昨夜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她迎向自己的夫君,浅笑以应。「妳看来才像是没睡。」
  疲累地抱住柳朝熙,额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卫一色轻声说:「我好怕沈军师会出事,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沈军师不会有事的。」
  坚定温和,令人听了勇气百倍的声音。
  卫一色抬起头,望进那双明心见性的眸子。「妳怎会知道?」
  「夫君不是总说我比妳聪明?那便相信我,沈军师不会有事。」柳朝熙抱着她的腰,口吻和力道皆是轻柔无比。  真奇怪,明明进房前心底骚动难平,现在却觉得万物俱宁,世间的冲突矛盾也不存在了。卫一色的脸颊轻轻地碰触柳朝熙,这名女子光是站在这里,便让她觉得幸福。
  「夫君,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身边陪妳的。」
  柳朝熙坐于榻旁,等卫一色的呼吸因睡眠而平顺后,却是轻声叹息地望向桌上,那里摆着南青慈今早送来、格式严肃凝重的拜帖,有别于前几次来找卫亚莲的帖子内容,使柳朝熙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不安。
  沈君雁昨夜于皇宫所发生的事,照理而论旁人不应知晓,南青慈却不遮不掩地在拜帖里写下“探望沈军师”等几个大字,猖狂跋扈之极,显然并不惧怕被身为友人的柳朝熙察觉她与沈君雁的受伤有所关连。那就是南青慈的作风,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把一切都摊在你面前,你却又怎样也拿她没办法。
  这也是南青慈给柳朝熙的一次机会,让她在自己到来前有时间做出欲站在哪方的决定。
  
  祁蛇是天下最珍贵的毒蛇,它全身都是宝,在医学里是与麝香、鹿茸等齐名的动物药材。祁蛇的卵大如鹌鹑蛋,联机如珠链,成卵期大约近三个月,每年岁末受精,至来年春节才可产出,蛇将体内的能量悉数转至蛇卵中,故其营养价值极高。
  补血强身、治病佳品。
  最适合折腾了一夜的沈君雁。
  ──市集上,李奴儿掩嘴,偷偷打了个呵欠。
  一大清早就被宋思薰二话不说从被窝里拖出来,问着什么食物对活血健气最有效果,她迷迷懵懵地回答蛇肉和蛇卵,宋思薰听了后突然安静下来,李奴儿当时还开心地以为能再钻回榻内睡觉,谁知下一瞬间就被那不讲道理的御封琴师拉来街上采购活力充沛的蛇类食材。
  市场上有个号称毒蛇大王的陈姓蛇贩,听说他日前抓到一只祁蛇,还产下十颗蛇卵,打算找一天送进宫里给御医们作为御用药材。陈老板忠君爱国,贡献祁蛇竟分文不取,表示他不是会被金钱打动的人,可既然祁蛇作为食疗药材如此营养,宋思薰自然想获得。
  苦口婆心说服了好一阵子,见宋思薰火气上来了,李奴儿连忙把她推到后头,由自己与陈老板好言好语地交涉。在交谈中才发现,原来陈老板有一年约十岁的女儿,目前正在苦学琴艺,却在一个月内因为许多大大小小的理由而换过好多个琴艺老师。
  
  李奴儿看了身后的宋思薰一眼,于是鼎鼎有名的宋大家拍胸扬声道:「你把蛇卵给我几颗,我就教妳女儿弹琴,你把蛇肉给我一半,今日我还能奉送你一曲儿!怎样,很划算吧?」
  听到这名脾气不好的小姑娘,竟然是被皇帝封为天下第一大家的宋思薰,陈老板实在半信半疑,为了保险起见,便强调只能先听过她弹琴后再决定。于是,千金难求一曲的宋大家,命仆人去王府取来那把百年难得一见的古琴,忽视周围毫无格调的环境,就坐在简便朴实的蛇摊之前,弹起了一曲三国时代阮籍所作的《酒狂》。
  
  只见她玉指轻拨,古琴即透出浑劲宏博之气,其声沉雄,其韵和冲,一弦清一心,七弦御七情。平时在王府中那名易怒浮躁、爱吃奶面、倔强顽固的小姑娘不再,指下所弹为冰洁恢弘的琴声,飘渺于本是吵杂鼎沸的街头,宛若空中之音,水中之月,镜中之像,全数妙在形外,回味精彩却无迹可求。
  这些驻足欣赏的平民百姓或贩夫走卒并未具备高深的品琴造诣,今日甚至可能是他们首度知晓何谓琴声寥寥、弦音飘飘的大家琴艺,但他们的质朴纯净更能与如此无带邪音且不染纤尘的音律互融共鸣。剎时间,无人舍得以呼吸声干扰这道琴音,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物我两忘。
  
  一曲终了,尾音余韵清澈畅达,完奏自然毫无缺陷,令人身心俱静,涤除尘秽,更能免去躁矜利欲等心之一切妄念。音乐的真意不在音乐本身,而是声音之外,是它雪躁气释竞心的一种特质,宋思薰真正将“弦外之音”的境界表现地透彻深刻,弹指间便以浩瀚音海翻覆了天下江山。
  
  「《春雷》乃古琴神品,此音则为冠世声乐,皇上金口御封宋思薰琴艺贯绝古今,倒不如说是使闻者再也不知古今了。」未觉何时,从另一头菜摊走来身旁的胭脂,敬佩长叹:「今有幸闻之,当喜而不寐。」 
  所谓“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传世古琴中以唐琴为神器,唐琴又以雷公琴为最,雷威一生所斫之琴则以《春雷》为无价之宝。
  纵然在王府里于几次清朗月夜中曾听闻宋思薰的琴声,李奴儿仍是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那把《春雷》最常被她拿来追打沈军师,不仅弦不断而漆不掉,反倒是取音愈希,意趣愈永,当真是玄之又玄的一把好琴。」
  胭脂哑然失笑,莞尔道:「这可一点也不像妳。」
  「什么?」
  「拐弯抹角地赞誉人。」胭脂笑答:「别扭的奴儿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胭脂虽是知我,此次却连我亦不明白自己了。」李奴儿微皱眉间,慨然道:「那小姑娘与传闻中的宋大家可不同。过去我倒会极为喜爱这样的小妹子,但…」
  「但…?」
  「不知是否在王府中了邪,一见那小姑娘就想欺负她,看她勃然大怒胀红着小脸蛋儿的模样,像只小白兔似的,着实可爱。」
  「中邪?」胭脂先是一愣,随即轻笑。「我瞧奴儿姊这中邪样也觉可爱,许是淮安王府风水出了问题,改明儿妳便托王妃去请庙里和尚做法,解解妳被下的爱情咒。」
  李奴儿闻言,娇容一热,眼泛柔光,风情倍具,玩笑地拧了胭脂的手臂。「便别取笑我了,咱们这种身份的女人,要得旁人一份尊重已是不易,又何来爱情姻缘之福?更别提那小姑娘可是一心系着英姿勃勃的王爷,连王妃都对那样的心意怜惜不已呢。」
  「说起王妃…」胭脂面露关怀,一手轻按李奴儿的胳膊。「女子善妒,奴儿姊住于王府,王妃可曾对妳冷眼侧目?」
  李奴儿摇头笑道:「妳也知柳家千金出阁那日,我在寺里为她的姻缘祈福一事,神明许是听到我的心愿,淮安王不仅生就相貌堂堂,更极是爱妻。他们二人夫妻和睦,彼此间不存有旁人插足捣乱的缝细,故王妃对府内所有女子皆以礼相待,诚挚有加。便说那日前,王妃见我被小姑娘的琴音所动,还赠了我《海月清晖》,让我闲时得以拨弦弄音呢。」  《海月清晖》乃传世名琴之一。若说宋思薰那把春雷称雄独霸于唐琴,海月清晖便是宋琴中的奇珍绝品,其琴音雅逸,气韵灵秀,能安魄静心,令魂入梦。柳朝熙以琴相赠,且还是这把恬淡君子著称的海月清晖,其深意暗誉与看重之心,让她每一想起仍不禁热泪盈眶。
    “波光摇海月,清晖映竹日,只要用心灵完整地感受体验,自然能衔落月于弦中,贯清风于指下,声晖相化,形骸俱忘──这把君子之琴《海月清晖》,除妳以外,无人匹配。”柳朝熙当时扬着一抹女子少见的潇洒笑意,玉容神清韵朗,颇有云雀阁初见时那股风流才子之气,她以澄净通明的嗓音柔缓说道:“李奴儿也好,季鸯生也罢,妳心既是冰清玉洁,我必也敬妳一如君子。今日我赠琴报恩,不知可有幸与妳做此君子之交?”
  「淮安王妃竟赠妳如此贵重珍宝?这也未免…」胭脂脸微红,小声地咬耳朵:「难不成她看上妳了?」
  李奴儿噗嗤一笑。「我的魅力可没淮安王的大,纵是我想,与王爷胶漆不离的王妃也断然无暇顾及。」
  在青楼见多各类人之情欲,联想力自然超越礼俗,谅是女子迷恋女子之事,也不可谓罕见,胭脂从宋思薰到柳朝熙的话题上皆有此一问,便是理所当然的逻辑了。再者,饱受男子摧残的青楼女子们,于后院中惺惺相惜终至身心慰藉的行为,通常也在嬷嬷们的默许之中,说得直接些,姑娘们自个儿相互安慰地心情好了,接待寻芳客的态度也会更好,遂能大开财路,源源不尽。
  胭脂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见宋思薰苍白着脸怀抱一堆蛇卵、蛇肉与蛇皮走来,便向李奴儿点了下头,默默退回自己的摊子。
  「季鸯生,妳、妳来帮我拿这些东西!」宋思薰半闭着眼,把那包蛇类食材硬是塞到李奴儿手上,着实不敢看,身子甚至抖了一下。「好可怕,好恶心,好冰…!这次我对沈军师不仅仁至义尽,还赔本了!」
  李奴儿只知道今早沈君雁健康状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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