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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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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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顶重要的《圣母分娩》,那是留着在四季大斋日⑥做祷告时用的。桌子上点着小灯,一切都准备就绪,每当那位好太太坐骨神经痛发作,咳嗽咳得厉害,或者关节僵硬的时候,便可以毫不迟延地祷告有关的神灵。她亲自安放这些东西,用羽毛刷子掸去灰尘,不让别人插手;她亲自擦洗这些乱七八糟放在一起的神像以及那个神圣的武库,这些东西只不过刚好足够拯救她的灵魂,解救她的疾病苦痛。她最最关心的就是如何安放这些圣者;她老是在移动他们的位置,因为有时候——比方说吧——她会觉得圣埃卢泰罗不愿意呆在圣乔斯坦的脚下,于是她就把他拿开一段距离,挂在对这位圣往更加同情的一群人中间。她根据仪式的规矩(这是她的忏海神父解释给她听的)对他们划分等级,对他们的敬重程度也依此类推,对待二等的圣约瑟夫的尊敬就与对头等的圣约瑟夫有所不同。这样一宗财富引起了她的朋友们的妒羡,也给好奇的人以启发。利巴尼尼奥每次来拜访她,总要朝房间里温情脉脉地瞥上一眼,说道:“啊,朋友,这儿简直是天国!”

①圣安东尼(StAntny,约251—约356):传说为基督教古代隐修院创始人。

②圣塞巴斯蒂安(StSebastian):弓箭手的守护神。

③圣约瑟夫(StJoseph):圣母马利亚的丈夫。

④指一种心形的宗教象征。

⑤据天主教传说,圣法兰西斯(1182—1226)身上曾出现过和耶稣受难时相似的钉痕。

⑥天主教风俗,每季有三天大斋日,分别为四旬斋、降灵节、圣十字架节及圣路西亚节等四大节日后的第一个星期三、星期五和星期六,届时须守斋戒。

“你们倒是说说看,”这位了不起的夫人喜洋洋地接着说道,“我们那位圣徒般的教区神父到了这个地方是不是像到了自己家里?到了这儿,天堂对他就是伸手可及的了!”

胡安内拉太太和女儿都表示同意;并且说,她之所以能够把家里完全变成供奉天主的地方,是因为她很富有……

“我不否认这一点,放在这儿的东西已经花了我几百块金币了,还没有算上那只圣物盒呢……”

啊,那只有名的衬着缎子的檀香木圣物盒!里面放的是一块原十字架①的碎片,从荆棘冠②上折下来的一根刺以及耶稣孩提时代襁褓上的一块碎布。虔诚的教徒中有人妒忌地窃窃私议说:这样宝贵的圣物,应该放到大教堂的圣物柜里去。圣母升天会的唐娜·玛丽亚唯恐教堂堂长先生会得悉这宗天使的宝藏,只敢悄悄地把它给最最亲近的朋友看。替她搞到这些东西的那个神圣的教士曾要她按着福音书起誓,永不透露她是怎样得来的,省得人家多嘴嚼舌头。

①指钉死耶稣的十字架。

②指耶稣受难时被迫戴上的用荆棘编成的刺冠。

胡安内拉太太像往常一样,最喜欢看那块襁褓上的碎布头。

圣母升天会的唐娜·玛丽亚声音很轻地说: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它花了我二十块金币呢……不过就是六十块。就是一百块我也舍得!叫我倾家荡产我也肯干!”她狂热地亲吻着这块宝贵的碎布,简直像要哭出来似地呜咽着说:“(呕欠),小布头啊!我的宝贝儿小耶稣啊!(呕欠),耶稣的小布头!”

她声音很响地亲了它一下,然后把它放在圣物盒的抽屉里锁好。

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三位女士连忙赶到大教堂去,想到大祭坛下面占个位置。

她们在广场上遇到了慌慌张张赶往大教堂去的唐娜·若塞帕。因为急着要去望弥撒,她的斗篷都从肩膀上滑落了下来,帽子上的一根羽毛也掉了。她今天早上叫佣人气昏了头!她必须把午餐的菜肴全部预备好……她甚至还担心她不能从这次弥撒中充分得益,因为她精神太紧张了。

“今天教区神父也要去的。他的佣人生病了,你们知道吗?唉,我差点儿忘了,阿梅丽亚,我兄弟想请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他说他想让两位女士和两位先生同席。”

阿梅丽亚高兴得笑了。

“胡安内拉太太,你能不能晚一点来接她?天哪,我穿衣服穿得太匆忙了,我觉得我的衬裙在往下掉呢!”

四位女士走进教堂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那天是为圣体仪式唱弥撒。根据这个主教管区的一条惯例,领圣体的时候,由低音提琴、大提琴和长笛奏乐,尽管这本是违反仪式程序的。(那位善良的西尔韦里奥对圣餐仪式非常严格,他对奏乐这一项很不赞成。)祭坛披上了雪白的节日盛装,布置得很华丽,圣物全都陈列在上面。华盖、帷幕以及弥撒书的装饰都是白颜色衬着暗金色。花瓶里插着扎成尖塔形的白花和绿叶,在圣体匣两边,悬挂着装饰用的天鹅绒帘帷,算是天篷,它们构成两片摊开的巨大的白翼,把圣灵打扮成一只鸽子。二十盏枝形的大烛台,一层层地排着,射出黄色的烛焰,照着打开的圣体匣。那只圣体匣金光闪闪,镶嵌着珠宝,里面放着颜色晦暗的圣饼。在拥挤的教堂里,回响着一片缓慢的。喃喃的低语声;不时听见有人咳嗽,或者孩子的哭叫。因为人多,加上香料的气味,空气已经变得十分重浊。唱诗班里,乐师们的身影在低音提琴和乐谱后面移动,那里不断传出低音提琴的长吟和长笛的鸣咽声。

四位朋友刚在大祭坛附近坐下,从圣器收藏室那一侧便走进来两位助祭,一位像松树那样挺拔、高大,另外一位则身材肥胖、形容龌龊。他们稳稳地高举着两支供献用的烛台。后面是外号叫“斜眼儿”的皮门塔,身着一件大得不合身的白法衣,手里捧着银香炉,神气活现地大踏步走着。随后,在教堂里的会众跪下来翻动书页的一片喧哗之中,两位执事一前一后地出现了。最后,阿马罗神父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雪白的法衣,两手交握,眼睑低垂,按照仪式的规矩,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谦卑的样子,再现出基督走向髑髅地时逆来顺受的神态。他刚才在圣器收藏室里换上法衣之前,为了洗涤白法衣的事刚和人狠狠地争执了一番,直到现在脸上还气得直发烧。

唱诗班立刻唱起了《进台咏》。

在弥撒进行的时候,阿梅丽亚用爱慕的眼光出神地看着教区神父。正像大教堂神父说过的那样,他真是一位唱弥撒的艺术大师;全体神父、全体女士都有同感。他向执事行礼致敬的时候是多么庄重,多么潇洒!他匍伏在祭坛前面,姿势是何等优雅,表现出一副谦恭卑微、自我克制的样子,觉得天主就在自己面前,由天使、圣徒和圣母、圣子簇拥着,而自己是灰烬、是尘土。但是,他姿势最美妙的时候还是在祝福的当儿:他慢慢地把手在祭坛上空移动,好像他想从站在祭坛附近的基督那里聚拢、并抓住他降下的福泽。随后,他又做了一个乐善好施的仁爱手势,使这份福泽降临到坐在正殿里的会众中间,降临到一排排裹着头巾的女人头上,甚至一直降临到在正殿的尽头挤作一堆的乡下人那儿,他们手里拿着翻山越岭时用的长竹竿,以惊奇的目光凝视着闪闪发光的圣体匣。正是他祝福百姓的那双手,曾经在桌子底下热情地捏紧了她的手,阿梅丽亚想到这儿,心里的爱情达到了顶点。那个叫过她“我的小姑娘”的声音,现在正在背诵着那些精彩的祈祷文,她听在耳里,觉得比低音提琴的长吟更动听,比风琴的深沉的乐声更感人。想到所有的女士一定也同样爱慕他,她感到很骄傲;只是在看见他站在祭坛面前,全身洋溢着与整个仪式相适的圣洁的欢乐时,她才感到一种羡慕。这是一个虔诚信徒感受到天国的魅力时产生的羡慕。他神色是那样宁静,好像他的灵魂已经飞升,远远地飞往高空、飞往永恒、飞往不可见的领域。不过当他讲“主啊,怜悯我们”,当他念福音书,或是和副主祭一起坐在蒙上红色锦缎的长凳上的时候,她更喜欢看着他,因为她觉得这时候他更富有人性,更可亲近。这时候,她很想使个眼色引起他的注意,可是教区神父先生一直低垂着眼睑,神态十分谦恭。

阿梅丽亚挺直身子,朝后坐在自己的脚踵上,满脸笑容,欣赏着他的侧影,他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头颅,他的绣金的长袍,心里回忆起在济贫院路初次相遇时他手里拿着香烟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情景。自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发生了多少风流韵事啊!她想起了莫雷纳尔,想起那次从沟上跳过去的情景,想起给她姨母守灵的那个夜晚,以及在火炉边的一吻……唉,这一切将会如何结束呢?后来,她竭力想要把心思集中到祈祷书上去,可是她又想起了早上利巴尼尼奥对她说的话来:“他的可爱的白皮肤——天使长的皮肤!”那一定是非常细嫩、柔软的……她心中燃烧起强烈的欲望。她认为这是魔鬼在诱惑她,为了要把他赶走,她便定睛望着圣体匣,望着祭坛。阿马罗神父正在祭坛上,副主祭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半圆形。他摇着表示永远赞美天主的香炉,唱诗班高声唱起了《奉献歌》。随后他亲自站到祭坛的第二级台阶上,两臂交叉在胸前,让人用香熏过;“斜眼儿”皮门塔快活地摇晃着香炉;一缕香烟冉冉飘升,像是传递给天国的信息;圣体匣和神父都被这盘旋而上的白烟笼罩住了;阿梅丽亚觉得神父的身形变幻了,几乎化作了神明……呕欠,这时候她是多么敬慕他啊!

风琴奏出了最强音,震撼着整个教堂;唱诗班的队员们张大了嘴,全力祝唱;上面,乐队指挥神气活现地立在几架低音提琴的琴颈中间,情绪变得狂热起来,疯狂地挥舞着他那用一卷无伴奏齐唱乐的乐谱卷成的“指挥棒”。

阿梅丽亚离开教堂的时候,神情显得非常疲倦,脸色也很苍白。

在大教堂神父家吃饭的时候,唐娜·若塞帕一再责怪她为什么不讲话。

她没有说话,可是她那双娇小的脚却在桌子底下不停地寻觅着阿马罗神父的双足,摩擦着它们、踩着它们。天色很早就暗下来了,点上了蜡烛;大教堂神父开了一瓶樱桃酒(不是他珍藏的那种著名的一八一五年佳酿,而是一八四七年酿造的),为摆在桌子当中那一盘通心粉细面条助兴。那一盘面条上面用肉桂拼成了教区神父姓名的缩写。(大教堂神父解释说,那是他姐姐为了让客人们高兴而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阿马罗举起酒杯,提议为“好心的主妇”干一杯。她听了满脸堆笑。她穿着她那件难看的绿色毛料衣服,显得丑陋不堪。她感到很抱歉,因为这顿饭烧得太糟糕了——热尔特鲁德做事太马虎,刚才差一点儿把鸭子和通心粉给烧焦了!

“哪里哪里,我亲爱的夫人,这个好吃极了!”教区神父表示反对。

“承蒙你好意夸奖。幸好我及时挽救了它……教区神父先生,再来上一小调羹通心粉怎样?”

“不吃了,我亲爱的夫人,我已经吃得够多了。”

“那好吧,为了不糟蹋东西,再喝一小杯‘四七’年吧,”大教堂神父说。

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倒在椅子里,说:

“好酒!这就是人生。”

他脸已经红了,穿着厚厚的法兰绒短上衣,胸前放着餐巾,人显得越发肥胖了。

“好酒啊!”他又说了一遍:“你今天从盛酒的祭瓶里可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吧。”

“天哪,兄弟!”唐娜·若塞帕嘴里塞满了通心粉面条,嚷了起来。她听见这句大不敬的话简直吓坏了。

大教堂神父鄙夷不屑地耸了耸肩膀。

“你这种大声惊叫还是留着做祷告的时候用吧!你这个人,老是要对你一窍不通的事情发表意见,这实在是自以为是!听着,我告诉你,弥撒用酒的质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酒的好坏是至关重要的……”

“要与圣餐仪式的庄严相称,”教区神父非常严肃地说,一面用两腿夹紧了阿梅丽亚的膝盖。

“不光是这一点,”大教堂神父又拿出一副学究的腔调说。“而且,酒要是不好,混上了别的成份,就会在放酒的祭瓶里留下残渣;圣器看管人要是不细心擦洗,祭瓶的气味就会变得很难闻。夫人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吗?后果就是,神父去饮用我主耶稣基督的鲜血的时候,因为没有料想到那种气味,就会皱眉蹙额。我说夫人啊,你这下可该知道了吧!”

他咂嘴咂舌地吮吸起酒来。他那天晚上谈兴正浓,在慢慢地打了几声饱嗝以后,他又对唐娜·若塞帕发动了攻击,她已经被这一大套学问弄得瞠目结舌了。

“现在,告诉我一件事,女士,既然你很懂得教义,那么圣餐仪式上用的酒应该是白的还是红的?”

唐娜·若塞帕认为那一定该是红的,这样才更像是我们的救世主的鲜血。

“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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