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抢走了它,即便你多么努力想要逃走,都没。有。用!它是我的,你是我的,我的力量,永远都是我的!”
莉莲被疾卷而来的铁臂一下子从伊斯雷身边扯开,原本死死缠住她脚踝的尾巴也悄无声息地抽回。伊斯雷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女锋利的手指徒劳地抓向从自己喉间呕出的东西,然后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额上的第二双眼无力地闭合。
在众人面前轰然落地的这个怪物双眼通红,哔哩哔哩的电流在身上疾走,比例奇怪的身体有两人多高,比方才神田的对手还要巨大一半。
但在这个体格夸张的怪物上,伊格尔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他瞄向了一脸淡然的伊斯雷,眼神里藏着锋利的光。
被夹在坎特手中,仍然闪烁着电光的是一枚不足半个巴掌大的,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小齿轮,坎特用两个金属指头喀拉喀拉地揉搓着它,在某种疯狂的情绪中感受着它的存在。然后,狂笑从那颗已经看不清表情的钢铁脑袋中传出,带着嗡嗡的回音。
但他的笑马上就被一阵摩擦声打断了,被按在地上的莉莲,正用双手吃力地挠抓着他畸形的长臂,秀美的五官因怨恨和愤怒而扭曲。
“干什么呢,我的莉莲,”坎特用两个手指捏住少女纤细的脖子,俯下身去,把长得有些诡异的脖子弯下,用一双红眼盯着少女的脸,“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正是我吗?把差点就在恶魔手中化为尘埃的你救回来的,不正是你的父亲大人我吗?为什么你就是不领情呢?”
少女失去了力量的十指不住颤抖,急促的呼吸是喉间发出嘶嘶的响声。
美丽的银色花瓣,片片断裂。
他旁若无人地,一字一句地,将刀尖一般的话语吐出:“多么美妙啊,我把你的血液舔干,在你的骨头里灌进金属,将你的内脏换成机械,给了你神一样的力量和永恒,为什么就是不领情呢?”
“哦哦,对了,一定是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你从小就有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吧,干脆就全部都抹掉算了,现在的我很简单就可以做到哦。”他满意地看着莉莲越发扭曲的表情。
“那样,我亲爱的莉莲,你就是我永恒的剑了。”
表情依然淡漠的伊斯雷,额角却突然凸出了几道青筋,察觉到这点的他抬眼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嘴角勾起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弧度。
“哥哥,救我……”少女挣扎出声。
“哈啊?哥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坎特嗤笑出声,温和,缓慢地开口:“你再说一遍?”
少女的嘴唇颤抖着,她挣扎着,喉中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却再也说不出那句话。那么简单的四个字,那么迫切的四个字,她却说不出来。因为,美丽的银色花朵已经碎裂了,就像泡沫消散在海水中。
然而,在就要将她溺毙的黑暗海底,她却在挣扎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光点,一个和那朵碎裂的花一样飘渺一样虚伪的光点,但少女还是拼命地伸出了手。
“救救我,雷斯……先生……”少女带着哭腔哀求。
“哦哦,”坎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伊斯雷,咧开一嘴尖牙:“那个小白脸就是你找到的,新的‘哥哥’?”
他盯着伊斯雷,手指微曲,似乎是想将莉莲抓起,就在这空隙露出的瞬间,沉寂许久的蓝色刀光爆发了。
“二幻。八花螳螂!”,犀利的八连斩凌空劈出,在一阵刺耳的响声中,坎特那只坚硬的手臂竟也被震开了些许,飞身而至的驱魔师抱起少女的身体,又迅速后退,横刀胸前。
恼怒的坎特将凌厉的目光扫向神田,但他马上发现,莉莲的混沌无助的眼神并未因驱魔师的营救而改变。于是,他阴险地低笑着,转向伊斯雷,利爪闪电般刺出。
神田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料到坎特会是这种反应,但这种距离上他不可能追上前阻止对方,远程攻击如果被躲开的话,受伤的就是自己想要救助的对象,他无计可施。
夺命的利刃瞬间迫近,却并未在那双淡漠的褐色眸子里,激起哪怕一丁点涟漪。
“我想要一个答案,伊斯雷。”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像乔伊萨那样?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家人’那种东西,像奴良鲤伴和阿鲁玛那样?那就更可笑了。”
“难道你以为,那个世界,那种世界,真的还会接受我们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那个世界不接受我们,我们就理应那样乖顺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死掉吗?”
银色的瞳孔一颤,而后沉默了。
“你要的答案,很简单,只是不甘而已。”
“不甘?不甘心这样死掉么?”
“不,不对。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了曾经的我们一点都不想得到的,这种力量,我们被剥夺了家人,剥夺了归处,剥夺了我们本应拥有的一切。”
“我们的腹腔里被植入肮脏的血肉,脑子里被种进虚伪的憎恨,在同伴的尸体中被当做合格的武器被挑选出来,踩着‘敌人’的尸体一路走过,一点一点地掌握了如今的力量,然后,那个虚假的‘梦’醒了。”
“但是,我们的力量还在,曾经让我们站在那个可笑的世界顶峰的力量还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不用这股力量夺回它曾经夺走我们的一切,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致命的刀刃已经伸到了眼前,下一瞬间,它就要刺破眼前这个头颅,就像过去上百次它做过的那样。
“不过,就目前而言, ;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伊斯雷笑了。
——“你想宰了这块废铁吗?曾经和我一起毁灭了所憎的一切的,影中恶鬼。”
那个温润的弧度刹那咧到了脸颊,巨大的惊惧闯进了坎特胸中,他庞大的身躯在“伊斯雷”面前就那样止住了恐怖的势头,动作凝固在半空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也无法下坠。
手上的指环光芒一闪而逝,伊斯雷的左眼已经由褐变成了锋锐的银灰,属于女性的尖利笑声从她的嘴里切出。
“我觉得很有趣哦,曾经和我一起死去的,白银之王。”
障壁
莉莲任由神田抓住她的肩膀,颓然地将无力的身体倚靠在本应是对手的驱魔师身上。视野中的钢铁巨人——那个刻在她灵魂中的噩梦,她竭尽全力都无法逃脱的噩梦,就那样轻易地在伊斯雷面前被扼住了锋芒。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噩梦。
不可能,不可能,神啊啊!金钱,时间,灵魂,我是付出了多少,才得到了这样的力量!
坎特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随着他越来越用力,身体的各个关节处开始变形凹陷,但狂妄者的愤怒最终还是压下了恐惧的本能。
几乎要喷火的双眼盯着伊斯雷淡漠的脸,不管脖子正咔咔作响,他咬着一口尖牙的嘴巴猛地张开。
莉莲一下子被惊醒过来:“不!”
橘色的焰光从坎特的喉咙处爆开,炙热的光柱在轰鸣声中径直插进林中,绽开一朵绚丽的花,他在钢铁面甲之下狞笑着,看着那个被炮弹贯穿的白色身影。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眼中的伊斯雷消失了,他花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那竟只是个残像。刺骨的寒意迫近,他僵硬地扭头,那只手已经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脖子。
然而,它却就那样停在了那里。坎特止不住战栗地将视线往上移去,伊斯雷那张未曾波动的脸上,竟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一双手正悬停在伊斯雷的头部两边,手背上湖绿色的淡光像溪水一样流淌,“伊格尔”就在他的背后,展开了一个单纯的,无害的笑容。
——————
“你的意思是,那家伙的目标可能是那匹死马?”
黑与灰相纠结的混沌中,一座倒圆锥形的巨大堡垒端坐在如舞衣般漂浮的光影中,安静地缓缓沉浮。
在这个锥形的中轴线上,由上往下数第三层的房间之中,三男二女围坐在一张圆桌边,开着一个勉强算是会议的会议。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因为那张漆光发亮貌似很华丽,一根桌脚却要垫着砖头的圆桌上,除了几叠手写的分析资料外,还很随意地摆满了酥饼、炸肉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柱和界王,守护‘树’的两层障壁,你们都听说过。”说话的男人明显是个冰族人,丝绸般的及肩银发在头部左侧垂下,脸部向右直到脑后的位置却围着白巾,按着资料的右手和裸露的脖子上,皮肤翻卷凹凸,异常可怖,声音却沉稳悦耳,仿佛海边起落清歌的潮汐。
“所以,要烧掉树的火焰,就想绕过已经残损但依然坚硬的那层障壁,吗?”红边白裙,黑发披肩,看不出年龄的女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嘻嘻地笑了,语气和他红发红瞳的外表一样张扬:“嗯,你看上去有点不爽啊,乔伊萨?不对,是不止有一点不爽才对诶。”
“收敛一下你的大嗓门,灼。”这回出声的是座中年级最小的男孩,他本来就称不上干净的袍子上撒满了酥饼的碎屑,“那应该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事,那位‘天枢’大人不是说过,这代前无古人的麻烦树守里,特别的不只是天柱?”
“没错,里头有两个逆命者的四界王,是够特别的,不过追根究底,这种麻烦事不都是因为我们有个最麻烦的天枢吗……”最后一人,这房间里的另一位女性的抱怨,引起了席间的几声轻笑。
她屁股下的椅子和圆桌离得很远,一手托着脑袋,豪迈地翘着二郎腿,还不时交换一下双腿的位置。不过,身为女性的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却并不让人刚到违和,也许是因为那锋利的眼角线条,或是一身飒爽的黑色劲装?
“不过,你说错了哦小真真(男孩:死木鬼!),也许正是因为那匹死马的特别,所以他们才会想去冒险。”
“半年前的原南界王佛特纳死后,本来是南界部属阿鲁玛花了多长时间继承了那个位置?”
“27小时43分钟。”男孩答。
“哇欧真详细真不愧是我们的活匠神小真真啊!(男孩:死木鬼死木鬼!)阿鲁玛能在两天之内做到,是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并不比佛特纳弱多少。”隔着黑手套,朱槐习惯性地用她修长的手指挠抓着一头褐色的短发。
“那么在座的另一位逆命者你告诉我,假如卡门或者那史塔什么或者随便那谁要继承你的位置,你觉得要多久呢?”
“至少一个月,今天的桌椅是卡门擦的,请你不要太激动,朱槐小姐。”乔伊萨淡然抿了一口茶。
“好吧我尽量。”朱槐敷衍地说着,但仍然保持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双脚搁在桌子上的姿势。
“不过这只是个有点牵强的假设,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特意在那里扰乱时间的目的,而且只凭远程的人格侵蚀,再怎么说他也太自信了一点。”男孩咬了一口从朱槐脚底下抢回来的酥饼,袍子上又洒下了一层碎屑。
“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神魔冢呢?”蒙面男人沉静地开口,“当然,我提出的也只是个可能性,毕竟,我们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闻言,房间里出现些会的沉默,直到乔伊萨再次放下杯子。
“漓先生,你认为,何谓逆命者?”
“来自‘树’所默认的轨迹而终将消亡的世界,悖离命运的人。”
“曾经被我们所见的,是不应该存在的世界,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曾经爱过恨过的,真实的世界。而在那个不被承认的世界走向消亡的终点后,在这里被承认了的我们就已经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该挣脱的已经挣脱,给背负的也已经背负,逆命者这层障壁,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况且,”乔伊萨突然笑了,原本只能算是秀丽的脸仿佛绽放出光华,“那里不是还有我们已经决定了要相信的人在吗?”
——————
湖绿色的光流围绕着伊斯雷的头部,翻卷涌流,随着伊格尔十指用力一勾,光流猛地汇成漩涡。然而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