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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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迷惘-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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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时,每当其中一个辩论人疏忽、说假话或回避一个棘手的问题,我都为记者室里突然爆发的雀跃而感到吃惊——快如闪电,像一个民主道德的杂技演员——一大群身着牛仔裤和旅游鞋的实习生,散发复印新闻稿,标题写着,诸如(以民主党为例)“布什对现实”,并指出:(1)布什说了什么;(2)“现实”是什么;(3)“克里记录的真相”(又一次,这与法国的情况是多么的不同,在法国,刨根问底,随时报道的澄清,总是发生在战斗结束以后,而吹牛者业已从他第一次的吹嘘中占足了便宜!这种反击和挖掘真相的效率!)。我还对布什的形体语言感到吃惊。他脸上始终挂着“我不是这样一个难对付的人”的微笑,想必他与其顾问们为此忙活了一阵子。我对他的方式感到吃惊——当他突然摆出一种姿势,下巴上抬,眼睛注视着天空——他努力凸现出他的信仰和精神的崇高。我对他嘴角右边堆积的唾沫感到吃惊,这相当于阿尔·戈尔在2000年的叹息,最重要的,这显示游戏的一些部分是难以控制的。我对克里表现得如此出色,但却不可思议地令人失望的事实感到吃惊。最后,我对总统选举阵营中一位顾问在选举后对我进行的解释感到吃惊(他要求不报真名):

“他为什么该表现好?”他说。“这场辩论绝对没有任何重要性!没有!这对你们欧洲人很重要,你们注重这些形式,它是你们选举中的热点。这对CNN也很重要,播放这些节目可以赚钱。但真正的战斗不是发生在这里。在那些不是全国,而是摇摆州所关注的问题上,一个县接一个县、一个市接一个市地获胜;我会告诉你一些——”

他的话被一个实习生打断,实习生拿来一项盖洛普民调,结果显示克里在全国范围内轻而易举地赢得了这场辩论。

“这些辩论——我们不得不做,”他接着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辩论中表现太好是不明智的。你知道如果你表现好会发生什么?你会变得太善于言辞,你会失去自制力,后来一些言辞会脱口而出。所以,为取悦东西两岸的知识分子(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属于民主党阵营),或者取悦威斯康星的农民(他们已经被共和党争取),你冒险说一些当你必须去弗吉尼亚或路易斯安那拉你需要的上千张选票时会被指责的话。”

我当然会为这些似是而非和虚张声势留些余地。但我仍然可以看到,这一理论如何认同选举人制度的奇特,在这个制度中,赢得多数选举人票而不是普选票的候选人获胜;在这个制度中,既然在5个或6个州中,已有4个州胜负已定,关键是在其余的州争取那些将左右选举的少数选民,他们将不可避免地基于地方性的、无关紧要的尤其是互相矛盾的问题做出选择。

你怎能诉求北卡罗来纳的虔诚信徒而不割断与明尼苏达世俗选民的联系?你怎么能对阿肯色的黑人说你赞成肯定性行动计划,而不被华盛顿州的选民仔细倾听,那里的许多亚裔反对这一计划?你怎能获得可左右佛罗里达一切的成千上万张古巴裔移民的选票,而不被白人占90%的艾奥瓦选民看作是向拉美裔卑躬屈膝?你怎能高声反对俄亥俄州的失业,却赞成新罕布什尔州的繁荣?如果你是克里,你怎能在不激怒底特律的阿拉伯裔的情况下,确保克里夫兰的犹太裔选票?如果你是布什,你怎能承诺通过一条反对同性恋婚姻的宪法修正案(在俄克拉荷马至关重要),而不彻底疏远最后的同性恋共和党人(在宾夕法尼亚州有很多)?你怎能安抚费城的鸽派,而不刺激宾夕法尼亚西部乡村的鹰派?

这些是这次选举中的真正问题。你可以对这些问题表示指责或欢喜。你可以认为这种矛盾是反民主的,或者相反,它与一种从来不相信托克维尔所说的“传统与礼节”的民主保持一致。你可以评判少数州的不当方式,它们把选举作为人质,把它们的问题和关切强加于全国。或者,你可以看到,再次引用托克维尔的话,这是对“多数人暴政”的一个幸运的矫正方法。最后,你会对回归意识形态的矛盾现况感到吃惊,我看到许多迹象,在这种地方主义中登峰造极。无论如何,事实在这里。这无与伦比的世界选举搞得就像一次地方选举。全世界的人有理由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大票箱,无论你是欧洲人、中国人、巴勒斯坦人,还是伊拉克人,你的命运、地球的命运都将受到选举结果的影响,而选举本身则取决于一系列的决定。不过今天晚上关于这些问题的辩论,归根结底,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第49节:社会保障,还是社会不保障

社会保障,还是社会不保障

特蕾西是科罗拉多州大章克申饭店里一家餐厅的酒吧女招待,饭店在犹他州边界处,昨晚我在那里过的夜。

她大概40岁。

她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可靠的、快乐的美国人,无忧无虑,总是说:“顾客就是我的生命。他们高兴,我就高兴。”

除非,当你深入一些挖掘;当你在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询问她的工作、她的家庭、她的生活;问她在这鸟飞不到的地方,面带自动的微笑,带着她的“饭菜是否可口?”或“您还用吗?”做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个不太快乐的故事。

父亲是犹他州的一名矿工。在他50岁的一天,他不停地咳嗽,突发心脏病,从此身体就没有完全复原。

有个兄弟也是矿工,但是位煤矿安全专家。“这是比较不错的工作,”她承认,“因为大部分的检查工作在井上进行。但如果发生火灾或爆炸,如果矿井坍塌,他是那个得进入矿井把工人找回来的人,不管这些工人是生还是死。上次矿难死了80人。他得搜索所有尸体,我们真担心他回不来了!”

还有3个兄弟,也是矿工。由于煤矿正在消失,他们只得转而去采碱。“并且,”她接着说,“这更糟,我父亲说你不能说这更糟。但我想可以。我曾经见过我的兄弟在怀俄明和犹他州的格林河盆地的碱矿工作。我觉得这比挖煤辛苦多了。”

最后,他的前夫也是名矿工。他是这一家里最受损害的,患有长期忧郁症,完全失去工作能力。他们离婚了。但她记得——在她怀第一个孩子时——持续数月的罢工,他们没有任何收入。她记得那些早晨,她哭着醒来,下不了床。

“当人们像你丈夫那样生病了的时候,美国的制度是怎样的?”“法国人认为美国人没有真正的社会保障。请告诉我这方面的情况。”

特蕾西考虑了一下。注意力集中。并且,采取一种将要做冗长、复杂解释的表达方式,借用我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一些数据。

她的前夫。联邦政府医疗保险可以报销他的部分医疗费用,同时还可以得到公共医疗补助的支持,我知道后者是由州政府设立的。他每月靠2000美元生活,是他以前工资的60%,分别来自联邦政府、州政府和煤矿公司,她不太清楚具体份额。他还有资格享受食品券,但她不清楚具体数额。最后,他有一个政府资助的廉租房,一套月租为600到700美元的公寓,他只需每月付250美元。

她的父亲。同他的前夫一样,联邦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报销他的医疗费用。另外他有一笔退休金,是他以前工资的75%。为什么是以前工资的75%,而不是60%?为什么同样的职业,却有不同的制度?她也不清楚。也许因为他们一个领科罗拉多州的退休金,另一个领怀俄明州的退休金,各州的制度不同。也许因为她父亲投资了私人基金。她不知道。

她的兄弟们。他们都还在工作。失业期间,他们可以继续领15到20个星期的工资,但如果失业期超过20个星期,一个由教会支持的私人基金会继续给他们提供支持。至于健康保险和退休金,她的兄弟们不太有信心;他们知道政府的财政正处于破产的边缘,而且政府正计划退出这些项目,他们因此参加了煤矿公司经营的定期储蓄项目。

至于她自己呢?噢,她!她笑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婚。所以,她最近几年才开始担心这个问题。她开始存了一点钱。她还有一项个人健康保险。一次当她身体有点小毛病,她得到在卫理公会派教徒办的医院的免费治疗。她家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重病人的情况也使她有资格享受一项特殊补贴。她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每月得到800美元的生活津贴,尽管克林顿政府削减对未成年儿童家庭的资助计划。是的,克林顿的政策与此无关,她说,这个项目是犹他州运行的。

简而言之,我不知道自己从中能总结出多少。并且,我清楚地意识到特蕾西提到的这些人都不属于美国最贫困并处于最边缘状态的几千万美国人——真正有问题的一个群体。但最终,从她的故事中我得出了三点结论:

首先,美国社会保障制度的确存在,也许它面临挑战,它不够充分,但它的确存在。

其次,非常复杂;不管我们在欧洲对此说些什么,但美国的社会保障制度覆盖了主要人群,它很复杂,各州、各行各业、各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

第三,复杂情况及其引发的误解的主要根源——造成这样一种各式各样的情况的深刻及近乎哲学的原因——源于对政府把所有分配手段都集中在自己手中的理念的不信任,就像在法国的情况。它源于托克维尔清楚地指出的“个人主义”思维,旨在让个人或个人选择的社团,对自己的命运负责。

我在盖伊·索斯曼写的一本书中读到,每位美国人的社会福利支出与大多数欧洲国家的人均福利支出大致相等,包括法国,但你必须在政府的份额上再加上私人机构、私人慈善组织的捐赠。

第50节:美国人相信他们自己的神话吗(对肯尼迪疑问的反思)

美国人相信他们自己的神话吗(对肯尼迪疑问的反思)

仍然是达拉斯。

肯尼迪的真正之谜在这里。

这不是关于奥斯瓦尔德是否单独行动。

这不是关于3颗还是3颗以上子弹,从后面还是前面射击的没完没了的讨论。

这不是关于交织在一起的诸多理论,它们把这支著名的6。5毫米口径卡卡诺步枪的子弹上膛,归咎于卡斯特罗或反卡斯特罗者、黑手党或中央情报局、俄国人、约翰逊、极右派、极左派、军工复合体和赌场游说者、中国或以色列、犹太人或新教徒、得克萨斯的富人、联邦调查局、越南人、埃德加·胡佛、哈罗德·休斯。

这更不是关于那些可悯的、不倦的“刺杀肯尼迪事件调查者”。今天早晨我看见他们在得克萨斯学校书库的对面,在犯罪发生地的迪蕾大厦,对寥寥无几的公众发表长篇大论,不遗余力地兜售他们的纪念品。一位称他可以提供第二位枪手存在的“肯尼迪真相”,另一位的“从未公布的世界独家专访”,显示总统遗体上的伤是假的。第三位提供了一个新的“目击者录像带”,它戏剧性定格了的画面、疯狂的近镜头、模糊的被红笔圈过的脸,据说可以把沃伦委员会的结论击碎。最后一位有亚伯拉罕·扎普鲁德电影中没有的“漏掉的13秒”,这毫无疑问地证实那部电影是被加工过的。

不。如果有一个谜,它就在这里,在书库6楼,当我面对黑白照片、这些活动和静止的画面,我被一种情绪所淹没,我们对展现在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

更具体地说,这是一种少有、也许是独一无二的情感反应,我在世界其他地方所有的博物馆、纪念堂从未有过同样的感受。其自相矛盾之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描述:

首先,这些形象是陈词滥调。我们曾一遍又一遍看到它们。所有这些有关肯尼迪生平的照片和不断播放的电影短片中,一遍又一遍地展现暗杀或葬礼场景,没有丝毫新意,甚至没有任何能带来一定惊奇的信息。这不再是一个重复的喜剧,而是重复的悲剧,来这里的美国人,像我一样的肯尼迪神话追随者,进入那间小放映室,来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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