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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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迷惘-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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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用任何你喜欢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你可以对整个原则持批评或积极的看法,共和党或民主党的信条,历史的或前瞻的。你可以,像我一样拒绝隐瞒它的黑暗面,它不可避免的阴影。你可以拒绝忘记洛杉矶苦难的种族聚居区,或伊拉克阵亡士兵的母亲,或在沃斯堡的展销会上,那些以宪法第二修正案的名义支持自由买卖战争武器的蠢人,当然还有生活在贫困线下的、没有医疗保险的数百万人。但是,一个细节依旧,尤其是它没有被最近的扬基生活方式的杀手所忽视(我指的是恐怖主义国际组织,对他们来说,洛杉矶备受贫穷困扰的少数族裔聚居区显然不是带来心灵不安的关注所在——我指的是那些圣战主义者,怎样强调都不过分,他们旨在毁灭美国最好的东西:言论和思想自由、平等、妇女权利、民主)——这基本但决定性的细节即是:仅在身为美国人这一事实中,或至少使自己的言行像一个和希望成为一个美国人的事实中,有一种温柔、一种轻松、一种自由,一句话,文明的元素。这个细节,即使有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仍然使美国成为今天世界上少数几个仍然可以呼吸自由空气的国家。

美国意识形态和恐怖主义问题(当前的情势)

第19节:反思2:美国意识形态和恐怖主义问题(当前的情势)(1)

恐怖主义问题。

在过去几年,这个问题显然成为这个国家不得不应对的基本问题之一,除了对伊拉克战争偶尔做出的评论,除了我写的关于关塔那摩监狱,或者有关迪尔伯恩的阿拉伯裔的自信,或者有关布鲁克林的正统犹太人对以色列的担心,最后还有关于东岸机场对于安全和防止袭击的走火入魔的几篇文字之外,我发现我几乎没有触及这个问题。

那么,现在来谈谈恐怖主义。

贯穿整个旅程,我一直听到人们不断谈到美国如何正在经历其新的弱点发现以及它对此的思考。

在旅程结束之际,我感到为了应对这类新威胁,以及被涅恰耶夫认为从来就是恐怖主义首要目标的非常特殊的“心理震撼”,美国人有3种截然不同的话语,3种可能的探讨,每种下面都署有3位知识界重要人物其中之一的名字。

首先,弗朗西斯·福山的理论教诲。

当然,福山不是一个恐怖主义理论家。

但你记得那篇文章——然后是那本书——在柏林墙倒塌之后,他宣告“历史的终结”。

这是黑格尔的理论,他把拿破仑在耶拿的胜利视为法国革命理念的胜利和它们普世化的开端。

这是马克思的理论,召唤一个即将来临的无阶级社会,他对此顺便写道,“新美国”用其使“工人潜能得到最大发展”的方式,显示出最为明确的预兆。

这是亚历山大·科耶夫的理论,1938年他主持的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讲座吸引了许多未来杰出的法国知识分子参加——从萨特到巴塔耶,从拉康到莱里斯和梅洛-庞蒂——他声称1806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只是以罗伯斯庇尔和拿破仑为名义的“革命力量”的“延伸”;“两次世界大战”用它们“大大小小的革命进程”,使得“外省陈腐的文明”和“最先进的欧洲历史地位”相结合;现在,没人说得清谁——“美国人”(那些“富裕的中国苏维埃”),或“俄国人”和“中国人”(那些“仍然贫困的美国人”)——最好地代表一个处于实现过程中的“无阶级社会”的诺言。

对,这也是福山的理论,柏林墙的倒塌取代了拿破仑的胜利或无产阶级的复仇。这是这位黑格尔学派知识分子把现今的人类大事解释为既不是“冷战终结”的标志、也不是后1945年编年史的“特殊阶段”、而是“人类意识形态演变”最终的顶峰时所运用的理论;这种理论,一旦受到认真对待(上帝知道美国对其照单全收),当它涉及恐怖主义问题时,将会有即刻和重要的影响。

如果,事实上,福山是对的,如果自由民主不仅战胜最顽固的而且战胜它的最后的敌人,如果已经在布拉格、柏林、布达佩斯、索非亚、华沙、布加勒斯特和莫斯科确立的政治和经济制度不仅仅是一种不同的制度,而是“人类政府的最后形式”,换句话说,如果世界真的进入了他所崇敬的大师已经预言过、而他福山是第一个清楚认识到的这个伟大时代,这种最终全面的成熟,一个每天都是礼拜天的星期,这意味着历史已经穷尽了它的风云人物和理念,世界已无处容纳最轻微的意识形态和政治质疑。没有谁能挑战今天正在君临天下的资本主义自由秩序。

当然,还会有其他的事件。

人类将继续骚动不安,各种事件将层出不穷。

但它们将不会带来惊奇,也没有未来。它们只是虚张声势,是替代品和幻象。它们将是一部历史最后的快速单脚旋转,与魔鬼让我们相信他不存在的最后诡计不同,这个历史将做出巨大努力让我们确信它确实存在。恐怖主义,在这种情况下,将是其中的一种努力。它将是那些无根基的幻象之一,那些没有结果的事件之一。它将是人类历史显示出的那种锲而不舍的表象,当它使我们认为它在继续但实际上业已蜕变成一出转瞬即逝的虚缈的皮影戏。一个附带现象。一个血腥但不重要的迹象。一场后卫战。一个最后的摊牌。一次震撼。一个暂时的失误。一个纸老虎。没理由对此小题大做。没有什么将预示历史某种程度的回归。当然没有理由发动一场像有史以来西方针对所有过去敌人的战争的那样一场战争。

《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的作者没有如此遣词用句。

并且,我不知道他是否写过其他文字,对恐怖主义和如何应对的问题做过不仅是一带而过的探讨。

但这是他的立场。

更确切地说,这是唯一与历史终结理论相一致的立场。或者反推,从福山理论的立场上来说,把恐怖主义视为附带现象是唯一可成立的理论。

第20节:反思2:美国意识形态和恐怖主义问题(当前的情势)(2)

我们低估了福山的思维方式在当代美国意识形态中的重要性和中心性。不论在哪里,所有那些不愿把恐怖主义变成一场悲剧的人,所有那些认为一场反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战争的念头本身看起来是一种概念和实践相脱节的人,所有那些认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忙于在阿富汗的丛山中搜捕一个犯罪的非政府组织及其扬格式的沙特阿拉伯“福雷斯特总长”的形象荒谬可笑的人,所有那些认为或假装认为只有警察和司法制度才是对付基地组织的唯一现实途径的人,无论他们属于何种政治派别,都是福山理论的某种支持者——彻头彻尾的或非官方的:他们信仰一个“普世的、同质的政府”,它建立后首先采取的姿态之一将是以确保维护地球秩序的警官团取代昔日的武士种姓。

还有亨廷顿的解决方案。

不是那位如我们所看到的,在他排外的《我们是谁?》的著作中,把3000万拉美裔人,特别是墨西哥裔人,打入一片不可名状的、野蛮的外太空黑暗之中的亨廷顿。

而是另外的亨廷顿。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专家,就在福山之后不久,他在发表于《外交》双月刊上的一篇文章中,然后在几年后出版的一本有影响的著作中,重复并反驳他学生的观点。

历史没有终结,他反驳说。

没有重大战争,使你得以大谈新黑格尔福音的这些年,只是一个“历史的假日”。

这个你我都在理论化的世界将继续是,并将长期是,一个深刻的多元世界,一块发生大危机、大动乱、大战争的沃土。

这多元化的原则,无休止的、激烈的差异的起源,这自人类存在以来,并且只要人类还继续存在,推动历史前进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动力,不是黑格尔的良心冲突,不是马克思的不同阶级,甚至不是欧洲保守主义理论家的国家,而是那些“至尊”的总合,被他称为“文明”和“人类需要把他们自己与其他生物区分开来的最高级别的文化认同”的冲突。这是阿诺德·汤因比里程碑式的《历史研究》中的理论,正如马克·克黑朋在他的《文明冲突的幻象》一文中所阐释的。

这是《西方的没落》和12年后一本不太知名的书《决定年代》中的斯宾格勒主义,他在书中设想了一个因为“竞争的多种文明”,特别是“有色人种的大众”反对“大体说来所有白人”的冲击而千疮百孔的20世纪。

最后,这是卡尔·施密特的理论,亨廷顿在书中几乎未曾引证他,但在1920年代的德国,作为第三帝国征服欧洲计划的先驱,当他详细阐述他把政治定义为区分“敌人”和“朋友”的艺术的洞察力时,提出了同样的观点——世界分成超国家单元,每个单元符合一个单独的历史传统。

那么,这就是亨廷顿的理论及其支持他的八种敌对“文明”的原则,这些文明是:首先,“西方的”(他把它与第二种“斯拉夫-东正教的”区分开来);第三,“日本的”(不要与第四种“儒家的”混淆);第五种,“印度的”(他还说“印度教的”);第六种,“非洲的”(还有第七种,“拉丁美洲的”);最后,“伊斯兰的”(它也许会与“儒家的”文明结盟成一个“轴心”,它们的结合是今天威胁西方的主要危险)。所有这些文明都被看作是不可沟通的具有毁灭性的实体,卷入公开的或潜在的战争。

事实上,如果亨廷顿是对的,如果人类的统一原则的确是他所理解的“文明认同”,如果地球是为了控制领土或推行它们各自版本的世界大同的文明冲突的长剧的舞台,并且,最后,如果在所有竞争的文明中,伊斯兰文明是与我们的文明最不同、最有敌意的一个,那么,骰子掷下;世界还没有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试验不同解决方案并强力将其施行;伊斯兰文明是其中的一种试验,恐怖主义只是它看得见的初期迹象;以此反推,反恐战争必须是一场反对伊斯兰文明的全力以赴的持久战。

这里,再一次,我不是说亨廷顿用完全同样的语言来阐述自己。

第21节:反思2:美国意识形态和恐怖主义问题(当前的情势)(3)

我不知道他就这个问题发表的权威性文字。

但这肯定是他的观点的核心。

并且,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观点为美国的或所有的观察家提供了一个理论框架,他们认为,首先,对恐怖主义的回应,不是警察而是军队的事情;其次,如果这场战争的目标的确是基地组织,那么这个目标就包括在一场更大的对峙中,一场没有任何怜悯或保留、针对无可挽回地反对美国和欧洲价值观的“伊斯兰文明”的战争。

亨廷顿的影响是什么?

与福山的影响一样大。

我没有把他过于热心的、呼吁一场十字军东征的信徒算在内——他本人要谨慎得多。

我也不谈——虽然他们可以利用亨廷顿对伊斯兰教的“流血边疆”或对我在迪尔伯恩遇到的一些阿拉伯裔美国人的“爱国主义”的怀疑的模糊声明——那些想看到上百万受到怀疑的公民被驱逐出这个国家的极端狂热分子。

但毕竟,他是查尔斯·克劳塞默的知识向导,当后者对福山解释伊拉克战争在反恐斗争中的作用,尽管本·拉登和萨达姆·侯赛因之间没有具体联系。

他启发了诺曼·波多霍雷兹。波多霍雷兹在2004年9月的一篇文章中解释说,世界,特别是美国,正在卷入第四次世界大战,面对此,法律策略或精心选择的报复都没有任何意义。

并且,他激发了新保守主义中的一个派别(但只是这一派,因为我们将看到,总体而言,新保守主义的情况更棘手和更难以诠释),他们把与伊斯兰主义的全球对抗主义作为新世纪的核心挑战。

并非总被承认,他是另一部分美国意识形态之父。他们与把反恐政策视为简单的警察行动的过于局限的观点针锋相对,坚信这是一场席卷全球、针对整个阿拉伯-穆斯林世界的全方位的全球战争。

一个简短的政治插曲。

人们可以清晰地阐明——像马克·克黑朋那样——反对亨廷顿的4个基本理由。

首先,他由“文化”“哲学”或“宗教”而构成的“文明认同”观点的“理论弱点”——这些不同术语未曾被真正勾勒过,并且没有在三者间排定任何清晰的优先顺序。

其次,不论使用何种术语,坚称这些不同文明的排斥性、势不相容、本质和本体的不同属性,以致它们实际上除了互相攻击或互相忽视外没有任何选择的观点是天真的:按照这种假设,我们如何看待文化之间的联系和接触?难道真正的文明不是本质上多样化,扮演在保留认同的同时又杂交出不同的双重角色吗?最后,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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