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房or双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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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房or双人房-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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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在美国,他也会过去?
  想起他离开时嘱托的那些话和留下的所有东西,她拔掉电源冲到厨房,从橱柜里拿了半瓶爸爸炖肉用的二锅头,到阳台上就着风和空气里湿润的花香一口口喝下去,对自己一遍遍说:“别胡思乱想!要坚强!……”
  带着醉意,她难得睡了很沉的一觉,但干扰的思绪并不是就此彻底消失,时不时还会从心底冒出来。比如娟娟拉着她逛街,在对面下行扶梯上见到很像裘因的背影,她会心悸,追着那个背影过去,直到印证那不过是个陌生人。
  她独自看夜场电影,买了很多书,同时翻译几份稿子,和编辑部的旧同事吃饭,把林果果所有的专栏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删掉永博那条短信……但还会频繁想到美国,想到永道。
  他是无孔不入的,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是他。挤牙膏的方式,常用的须后水,领带的花纹,签字时高高勾起的最末一笔……
  唯一能帮普华纾解的人只剩下林果果。
  在北京两个人错过了,回天津又都太忙,普华只好几次给她打电话,终于趁着夜深人静,等到了忙完孩子的林果果。
  “怎么,心情不太好?”
  “也没有,”普华听出电话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想必林果果又在写东西,“你很忙吗?如果很忙就改天再说,别打扰你工作。”
  “都一样,学习或者工作,先说说你怎么了。”键盘的声音停下来,林果果说话比之前清晰了,“那天从我这儿走后就一直没联系,出了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只是见了一个人。”
  “?”
  “他的哥哥。”普华打起低落的情绪,握着听筒刻意压低声音,仿佛空荡荡的屋里还有别人在听,“就是我前夫的哥哥,他来天津,我们恰巧碰到了。”
  “哦,然后呢?”
  “然后……我们谈了谈……”
  “谈什么?”
  “谈他家里的境况。”普华漫无目的的划着键盘上的每一个格子,敲着P,H,Y,D。
  “很正常啊,虽然你们分开了但是也没必要和他的家人像仇人似的,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当然,我建议你不要再见他们,或者说尽量减少见面。”林果果给出了娟娟似的建议。
  “我打电话,不是因为这个。”
  “哦?那是为了什么?”
  “是……有关他现在的情况……他……”普华继续敲着那几个字母,思考了很长时间,在脑子里寻找最准确的词,“他现在的妻子……她一直在美国。”
  “然后呢?”林果果的话锋渐渐转冷,之前的轻快一扫而空,很快恢复到文笔犀利的女作者,“你又胡思乱想了?还是又被刺痛了?”
  “我说不清,”普华微微皱眉,找不到更贴切的方式形容心情,“总之,我很……不安。”
  “为什么?他再婚了,你们彼此应该毫无瓜葛了!”
  “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总之就是很不踏实。”
  林果果的一边静了一会儿,普华擎着听筒没有说话又听到规律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之后林博进来问了两个问题。她耐心的等着,不想催促林果果。
  “你知道吗……”听筒一侧终于重新传来林果果的声音,平直的像是给陌生人叙述一件事实,“你很像生活在茧壳里的一只幼虫,之前是你前夫用丝线在四周圈着你约束你,现在是你自己作茧自缚。你习惯了那样的方式,或是习惯了那个人,总之你在潜意识里不断重复过去的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和借口,所以你很难真正从壳里出来,更别说独自飞。因为你的翅膀已经蜕化了,要么你根本就想在壳子里生活一辈子!”
  “我……”
  “虽然表面上你离开了北京,往前走了一大步。但本质上没有什么改变。你并没有接受新的感情,或者新的朋友,比如那位虞先生。你可能是无意识做这些,也可能是有意为之,毕竟十五年对谁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割舍摆脱的,在我看来,你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你还在乎他,而且比你自己想的还在乎。你在逃避,逃避面对你自己的内心,直到现在你依然希望回到他身边!因为你爱他!”
  “我……没有……”
  普华抬手碰到眼角,几滴湿漉漉的东西沾到指尖,又落到键盘上。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林果果的声音很凉,让普华想起她洞悉一切的双眸。
  “你在骗自己,普华……”
  和林果果谈过之后,普华心里不但没有舒畅,反而更增加了对自己的怀疑。
  她常对着电脑屏幕默默坐到午夜,对话框里很多名字都亮着,却没有人主动和她交谈,包括灰太狼。
  她点开阖上的分组栏,找到MSN菜单最下面一个叫过去的分项,里面只有一个名字——PH值。
  点了那个名字,对话框弹了出来,和两年来一样,左上角的头像暗着,状态显示脱机,图片是PH值几个字。
  离婚以后,永道再没有登陆过这个MSN账号。
  普华退出,重新打开登陆页面,输入永道的邮箱,然后是几个数字。MSN小人旋转了几秒,成功登陆到了他的界面,密码没有变,依然是她的生日。
  联系人里只剩下三个名字,弼马温,灰太狼和刀锋。
  实验室的事情之后,毕马威早不知去向,永博继续浪迹天涯,追求梦想,而她自己身在天津,正坐在桌前,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扯断流苏的穗子,原因是心里放不下他。
  盯着刀锋的名字,普华苦苦笑了。即使每天换一个名字,她还是在他的联系列表里,还是排在最前,分栏的类别叫“我媳妇”。那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退出登陆阖上电脑,她躺回床上,呆呆对着屋顶出神。
  也许林果果是对的,她自以为往前走了很远,其实不过是原地踏步,依然等着回头。
  用手遮住所有的光线,光还是在的。普华想起儿时爸爸讲的掩耳盗铃的故事,那个贼人假装自己听不到,但并不意味着那声音真的就不存在了。她也是这样,表面上不在乎永道了,可他依然活在心里,他的一点一滴照旧改变着她的生活,甚至操纵着她的喜怒哀乐。
  普华想不到任何人能帮她摆脱现在的窘况,现在看来,连林果果都不能。
  春夏交际,天暖了,她却觉得屋子里冷,开了空调暖风,靠近心脏的地方还觉得是一片冰凉,好像伤口从没愈合。
  同样的月光,同样的城市,永道和裘因置身异国他乡的画面令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必须趴在床上压住胸前的衣服,止住越发混乱的心跳。
  她咬紧嘴唇,无声的念着他的名字,蒙住头,不知该怎么恨他!

  7…6

  快到夏天了,过了夏末是普华29岁的生日。
  五一假期前,在回京的车上她收到封青的短信:月底毕业十周年聚会,朝外钱柜,你一定要来!
  出了站台往车站走,手机又响了,娟娟转发过来同样的短信,在后面又加上一句:施永道不去!
  收好手机,她追赶靠站的公车,挤在人群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绝对不可以去!”。
  十周年同学聚会,在别人可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在普华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可不但娟娟好几次提起,连虞世南都为这件事找上了她。
  可能是因为销售淡季的缘故,虞世南几次经过普华公司进去转,渐渐混了个脸熟,连带着找她帮忙翻译东西。次数多了,顺道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最初是几个同事一起,后来渐渐成了他们两个。
  转眼离封青约的日子近了,普华翻完他要的一篇配件资料,和他在公司楼下的小吃店吃晚饭。
  本来说好他要请一顿像样的晚餐,下楼时碰到下班的年轻人,看他们的目光有点暧昧,胆大的男孩子还狭促十足的吹口哨,于是普华只好远远落在几个台阶后面,出了楼也不愿坐进他车里。虞世南没为难她,找了最近的馆子。
  等着上菜的功夫,他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份打印好的班级名录,普华依次往下看,自己的名字紧挨着永道。
  她把纸推回去,拿过纸巾和茶杯慢慢擦。
  虞世南指挥服务员倒茶拿餐具,等普华擦过了自己的杯子,不动声色地问:“到时你去吗?”
  普华掰开消毒筷子专心拨着空空的碟子,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旧历年时剪短的头发到夏天又齐肩了,遮住了眼睛,这样的角度正好让他看不出她什么心情。
  “请我吃饭……是因为要翻译东西?”拨腻了筷子,她终于支着腮帮,很认真的问他。
  “不是啊……没特别想过为什么,如果真是求你办事也不会只吃这些!”虞世南笑着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给我也擦擦!”
  普华没有动,继续支着腮帮打量着对面的虞世南。他舒展着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也很放松,好像她就是他的那些小职员。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似乎算不上,他们很少谈及私人的话题,在一处聊的最多的还是中学时的事。若说是普通朋友,看过了电影,饭也吃了很多次,似乎又更近一层。
  “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服务员送了茶壶过来,虞世南先给普华杯里斟满了。
  “为什么总请我吃饭。”
  “反正都要吃饭啊!一个人两个人还不是一样,而且你都会AA不是吗?我变向省钱了。”这显然是虞世南调笑的方式,普华却不捧场。
  “怎么?觉得我别有所图?”他凑过来,也学着普华支着腮帮。
  “那到没有……”普华缩回手,坐正紧紧嘴角,“我们也不是别有所图的对象,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上学时的事情。”
  “什么?”
  “体育考试你帮过我,当时想要谢你,结果初三结束你考走了。”
  “有吗?可能吧,不记得了!”虞世南耸耸肩。
  上菜了,都是些私房小炒,味道偏辣,普华吃得不多,虞世南胃口很好,普华更多时候是看着他吃。
  “还记得过去咱们班那些人吗?”他问。
  “记得。”
  “记得谁?”他好像故意找她不愿提的事情,普华夹了些菜,没有回答。
  “你还和谁有联系?”见她没说话,他换了个问题。
  “走的近的,只有娟娟了。”
  “你说猪圈圈?”虞世南挑了挑眉毛。
  “你还记得这名字?”普华也有些意外。
  “记得啊,我起的!”虞世南有些得意的笑了,放下筷子,“有些事很容易忘,有些,多少会记得!不过和过去的同学,我没有太多来往,除了和超峰一起开公司。”
  “为什么?”普华不太理解。
  “为什么一定要来往,我不是你们那种特别念旧的人!”虞世南捻起手边的花生米,捏碎了。
  “我们?”
  “对,你们!”虞世南抬起眼,肯定的点点下巴,“难道不是吗?!”
  普华马上意识到他在指谁,微微变色,僵硬的拨着碗里的东西。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怪,不再像刚才那么轻松,普华无心说话,虞世南闷头喝酒,慢慢吃菜。
  他要第二瓶的时候手没放稳,碰翻了桌上的茶杯,水洒了出来。普华抓起纸巾去擦,忍不住问:“你……没醉吧……”
  “我没事!”虞世南抹掉嘴角的酒,表情有些凝重,之前满不在乎的洒脱也不见了,“我能有什么事!人活着就得开开心心的。喝酒,吃菜,享受。”虞世南像是自言自语,可说每个字的时候眼睛又盯在普华脸上。
  “告诉你,老念着过去没用!比如我……”
  普华隐约听出他话里有话,说得又不清楚。她不想探究习惯,也没表露出好奇,只是安静的喝茶听他讲。任何人都是有权利保守自己的秘密,也有权倾诉,虞世南从不问起她和永道的事情,她也不会问他到底为了谁放弃北京。
  虞世南说了很久,直到发现普华半天没有出声,才把话题重新引回她身上。
  “话说回来,聚会你到底去不去?”
  普华拨了拨额前垂下的头发,慎重考虑了一下,拿定主意:“不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普华回答得很平静,很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
  虞世南喝完酒,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问:“因为永道?”
  普华转头叫来服务员,假装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结账还是以往的方式,每个人出自己的一半。普华把钱包收好,望着对面站起来的虞世南,不知该马上告辞,还是像以往那样让他送回家。
  “在外面走走?”他微微靠着桌子,脸有点红,但还是很绅士的帮她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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