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鼻子,「是呀,我一直也这么以为。」就温爱的轻抚荒厄的背。
我没说什么。但我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脸孔有些发热。
我发现,我的彻底休息条件很严苛。
必须在朔的家里,唐晨陪我说笑,荒厄高谈阔论,这样我才觉得有「休息」到。
躺在床上睡多久都仅仅能够治疗疲劳,但依旧紧绷。
这几天,我们三个黏成一堆,什么地方也没去。白天就是散步、晒太阳,看书,
睡睡午觉。晚上在灯下,随着朔作小手工,最近又流行幸运带了,我编得粗细不
一,唐晨手巧,花纹几乎都是大大小小的「卍」字,他特别做了一对,让我无言
的是,他在幸运带上面结铃铛,然后递给我。
「妳不是很喜欢铃铛吗?」他笑得眼睛弯弯,「真可爱。」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夸奖自己的幸运带可爱。我几乎是羞惭的收下这个礼物,在荒
厄的爆笑声中,头都快抬不起来。
荒厄还是喋喋不休,我还得当她和唐晨的翻译。毕竟唐晨实在听得不够清楚。整
个晚上唧唧聒聒的,非常热闹。朔会含笑听我们吵闹。
有时候会喝点酒。我几乎等于没有酒量,但供完老大爷的酒总是要销掉的。唐晨
和朔会帮我喝一些,现在荒厄宴来宴去也学得爱喝酒,一但喝了酒,她酒兴一起
,就会翩翩起舞,唐晨会吹着口琴,帮她伴奏。
荒厄原本就长得美,自炼成什么金翅鹏更标致了几分。他们戾鸟,听说都有着妖
美脸孔和饱实胸脯。但若是一味裸露,也不会让「食物」如痴如狂。她胸前的羽
毛很恰当刚好的遮住足以构成妨害风化的部份,却露出纤细美丽的颈子。后来长
出来的银鳞像是最恰到好处的火样刺青,让她的妖美更平添野性和风韵。
当她翩翩的在桌上起舞时,连关海法都会睁开眼睛,蹲在一旁看。
不愧是活了这么久的老妖怪,跳得这么撩拨人又脸红心跳,但又优雅含蓄。你完
全会忘记她的利爪和尖牙,只觉得这样和谐和理所当然,揉合了女人的性感和女
孩的清纯,从翅尖到尾羽,一举一动,一翔一飞,都紧紧的抓住人的眼光。
跳完以后,她骄傲的接受我们热烈的掌声,娇声依在唐晨的怀里,「我很漂亮对
吧?唐晨我很漂亮对吧?孔雀算什么东西,凤舞又算什么东西?」就在唐晨的怀
里滚。
唐晨虽然听不太见她说什么,都会溺爱的抱着她,「我们荒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鸟儿!什么都比不上!」
连关海法都会赞赏的一笑,舔舔荒厄的脸,更让她得意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发出
高八度的笑声。
会欣赏舞蹈的猫。我撑着脸,看着关海法。
当然啦,她不是只会观赏舞蹈。她会看书,还会看电视。有时唐晨在房里练习大
提琴,她会蹲在走廊听,悠然神往。
朔待她也很特别。放猫食和水时,会恭敬的半跪。我来这么久,没看过朔主动去
摸她,而是关海法顶了顶她的手,朔才会轻抚。
如果说,关海法是只猫妖,那一切都能够解释了。但她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就
是一只猫。她的行为、习性、气息,就是猫而已。
相对于她的种种异能,却更不可思议。
但她似乎抱持着和朔类似的态度,很少显露她的异能。但却比朔更随心所意和入
世。她若高兴就会干涉,像是封住玉铮原灵,像是捍卫差点让我杀了的仁王。但
她若不想,就算我和唐晨在门口出车祸,她也只是静静的看。
看到我盯着她看,关海法走过来,顶了顶我的手,我抚摸着她的耳后,她露出一
种非常舒服的神情。围着我转,从我口袋里「勾」出唐晨做给我的幸运带。
「妳想要?」我问她。
她摇头,轻轻咬了咬我的手腕。我想,她是要我戴起来吧。
我戴了起来,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笑玻Я搜劬Γ痔酱疤ㄈゴ蝾恕�
但我要到星期一,才知道她的用意。我很惊叹她的未卜先知。当然,荒厄也有一
点预知的能力,尤其是灾厄。但自从她炼成金翅鹏之后,这种能力就减弱到几乎
没有了。我想是因为她已经「转职」(这是她自己讲的,还对我解释了快两个钟
头,解释到我们打架),幼时的一些能力会被牺牲掉。
但关海法,只是一只猫呀。
这真是非常神秘的事情。
有妖怪恨恨的说过,唐晨的哈雷是个活生生的凶器。
这点我真的很难反驳,但他还只需要走避,我可是坐在上面。所以真的不能怪我
为何没发现任何异常,我光把脸埋在唐晨的背后尖叫就很忙了,哪有办法去察觉
什么。
一直到要进入校门口了,唐晨减速,我才发现不妙,但为时已晚。
我被个竹竿还是什么的东西挡住咽喉,活生生的从哈雷上面「刮」下来,险些跌
断脖子。
趴在地上,我全身内脏像是被撞得反转,痛得要命。但最可怕的却不是这些,而
是挡住咽喉的无形物像是要一路切进肉里,直到手腕的幸运带突然发热,那个东
西才缩回去,不见了。
结果我出这个诡异的车祸,咽喉却烫出一行水泡。
唐晨慌张的跑过来,想把我扶起来,我发现我两腿颤抖,只能跪坐。
「不要怕,」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别把头仰起来,鼻血会呛到。」他抽出湿纸
巾擦拭我的脸,我才知道我流鼻血了。抓着他的衣服,我不断发抖。
什么大伤小病我没见过?早就抖到不会抖了。但现在却有种比伤病更恐怖的东西
让我害怕,像是面临天敌。
荒厄破口大骂,就要冲向校门口的某样东西。我吞下一口血,大喊,「荒厄回来
!」但还是迟了一步,她发出一声惨叫,起火燃烧,唐晨慌着帮她灭火,我的左
肩被她的火焰灼出水泡,衣服都破了。
她没受到重伤,但受到不小的惊吓。她自从成为金翅鹏以后,从来没有遇过什么
强敌。北妖九万联军,她都敢与之对峙,但只是一个禁制,就伤到她了。
握着湿纸巾,鼻血还没停止。原居民就把我们团团围住,又哭又嚷,更让我头昏
眼花。
他们受到更大的惊吓,说话更不清不楚。听了半天,我才听懂,昨天夜里,有人
在校园里立起竹子,他们就通通被赶出来了。有家归不得,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
才好。
想过要去找我诉苦,但巫婆家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唐晨那部哈雷又是杀鬼凶器,
他们只能围在校门口等我。
「…是你们把我拽下来的?」真惨,鼻血流个不停,太狼狈了。
「我们哪里敢?」原居民一起哭起来,「让老大爷知道,我们还活不活呢?」
…你们早死啦,各位。
但失神到现在的荒厄发抖哭泣,「炎、炎…炎帝!呜啊啊啊…」
我的心马上凉了半截。「神威如狱。」我喃喃着。
南方炎帝,原名重黎,后住在祝融城,又名祝融。这个性格暴躁、司命为火的神
祇,最是嫉恶如仇。祂曾竖竹燃烧,称为爆竹,专门驱妖除鬼。荒厄心有余悸的
提过,她之前在金陵漫游的时候,差点让炎帝乩身杀了。
这在她心底造成很大的伤痕,据说有阵子看到火就会发抖。但现在她修炼成这样
,拥有自己的火,还是恐惧得几乎吓杀。
「荒厄,妳先避难去。」这得当机立断了。
「什么话?」她忘了害怕,大怒起来,「我能扔妳一个在这儿?妳要知道,妳跟
妖怪也差不很远了!」
…就算是实情妳也别说出来,这叫我怎么不伤悲?
「妳先避避去,」我打起精神劝她,「我去瞧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在外没有伏
兵…妳放心?妳看是去哪儿躲一躲,等我弄清楚。我若有了危险,最少妳还可以
来救我。我们两一起失陷,谁来救呢?这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是神明哪。
」
她一下就懂我的意思了,果然是只聪明的鸟王。遇到魑魅魍魉,不说老大爷,圣
后慈悲,王爷承情,我们还可以勉强挡一挡,事后还有人罩。但牵涉到神明,祂
们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这点人情世故,唐晨可以不知道,我和荒厄怎可
以不知道。
荒厄低头了一会儿,用翅膀拍了拍我,「妳…妳可小心。」然后一脸想吐的转开
头。
「是了,妳自己也当心。」
垂首了片刻,她愤然飞起,方向却不是朔的家。我猜她去找四方交好想办法去了
。
颤颤的站起来,她的深染追上来。「不许妳自格儿逞强,让我只能收尸!妳的身
体我也是有分的!」
「是了,知道了。」
这傻鸟,一路哭着去了。
幸好一大清早,校门口没什么人,唐晨搪塞得过去。只是他看我一身伤,自责得
要死,一意要送我下山求医。
我摇头,心底涌起极大的怒气。我简单的说了一下,他眉头越皱越紧。「…妳且
请假一天吧。」
「哪能天天躲着,我还要上学呢。」我擦掉鼻血,怒气冲冲的走向校门。
真是令人难过的感觉,像是突然发起高烧,内在焚起狂烈的火。但我戴着的幸运
带铃铛轻响,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进去了。
校内更让人难受,空气真比喜马拉雅山还稀薄。
「…你有觉得什么不舒服吗?」我问唐晨。他把我架去校医那儿擦药,正在瞪着
我脖子的那行水泡发呆。
他摇摇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借故说要在保健室休息,等他走远了,我赶紧推被溜走。
但我对这种真空非常生气。怒气冲冲的,我跑到老大爷那儿,发现学校没赶出去
的原居民都挤在这儿,像是起了一层黑雾。
老大爷看到我,冷笑一声。「人类就是不容我等在此就是了。」
被祂这么一抢白,我涌起一阵委屈,「老大爷,人类又不是一个人可以代表…」
一阵心灰,我哭了起来。
老大爷默然,然后长叹一声。「是我不该发作妳。但是丫头,老儿还留在这儿未
走,是为了这些老朋友。但人类逼到这种地步,还拿炎帝名义压我…于公于私,
老儿只能忍气吞声…」祂转忿恨,「想来没办法,只好一走了之了。」
「您走了,这学校怎么办呢?」我哭着说。
「丫头,听老儿一句,妳也走吧。」老大爷反过来劝我,「水至清则无鱼。别说
妳这样短命妖气的小姑娘,普通人也承受不起。这地该有此劫,定当衰败了。哪
里没有学校念呢?」
「…这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是人的地方。」我低头拭泪,「我不会弄到这种田
地的。」
老大爷摇摇头,原居民远远近近凄惶的鬼哭。
等我发现,小办公室用禁制锁上,没办法去给老魔上供,我真的快要气死了。
怒火冲天的,我不等校长叫,就冲到校长室去。
校长正在跟个年轻人说话,那家伙的眼神真是无礼之至。他的意识锋利如剑,若
不是我还有丝毫人气,恐怕被他斩成两截。
迟钝的校长根本没发现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神经很大条的说,「林默娘同学…
我是说,林蘅芷同学,这是我们请来的『专业人士』徐如剑先生,以后妳不用那
么辛苦了。」
「哦?」徐如剑挑了挑眉,「妳就是『灵异少女林默娘』?」语气却是十足十的
嘲笑。
先礼后兵先礼后兵。我拼命提醒着自己,就算再怎么想打爆他的脑袋,也先讲理
,再说看起来也打不过。
「徐先生,」我勉强压抑住火气,「您的禁制似乎太过霸道了。」
「是吗?」他轻蔑的笑,「我倒觉得不够周延。」这家伙恶意的在我脖子上的水
泡溜了几眼,「等八卦阵盖起来,那才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等盖起来,连我都没命,还想到其它众生?
「诸葛亮就是干涉太多天命才早死的。」我尖酸的顶他。
「斩妖除魔为我辈份内之事,生死早置之度外。」
「他们也是有权存在在此的!何况他们才是原来的主人!」我终于抓狂了。
他哼笑两声,「好个人道主义。」他撇头,「那让校长开除我呀。」
校长马上慌了,「林蘅芷同学,少说两句!徐先生,别这样,小孩子不懂事…这
边请,我们先谈谈这个八卦阵要怎么弄…」
徐如剑笑笑的经过我身边,用很低的声音说,「可惜了,差点就枭首呢…」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人过。
的确怪谈几乎绝迹了,剩下的只是精神过敏而已。
但学校变得死气沉沉,官方说法是「流感大流行」,但我知道为何学生会纷纷病
倒。
人类啊,血统不像想象中那么纯正。听说很久很久以前,妖怪们和人类还偶有婚
嫁,这些稀薄的血缘随着人类开枝散叶,多多少少都有渗着一丝丝。有人说,人
类的第六感啦、超能力啦,都是这些远古异类祖先留下来的残余,但也没人去研
究和证实就是了。
徐如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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