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你现在骤下结论了。或许他只是给我们一个机会来解释。”
“或者也许他——”我中断了自己的话,怀疑得眉毛扬了起来,“你对这个家伙了解得怎样,查理?”
“噢,别这样……”他说道,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现在你认为谢普就是那个贼?”
“完全有道理,如果你回想这件事。他怎么会知道最初的达克沃斯的传真呢?”
“他告诉你了,福尔摩斯——他看见它进来……”
“查理,你知道每天有几百封传真发到这儿吗?除非谢普每天都在搜索大楼里的每一封传真,否则他是绝不可能发现它的。所以,要么在它到达这儿之前,就有人向他泄露了……要么不知何故,按照某种方式……”
“他早知道它会来。”他说道,终结了我的思索。他的嘴巴张大了,身体僵硬了,仿佛血液变冷了一样。“你真的认为他……”
“你一点也不了解他,是不是啊?”我问道。
“我——我们的工作命悬一线。”
“我们应该从这儿出去。”我脱口而出。我动身了,奔向门口。
“现在?”
“我们在这儿呆得越久,我们被标记为替罪羊的可能性就越大——”猛地打开房门,我抬起头来。门口有一个身影。
胸膛贴着我的脸颊,谢普举步向前,强迫我向后退却。他一进入房间内,就迅速把门关上了。他仔细打量着查理,然后又盯着我。他那粗大的脖子使他的脑袋弯成了冷酷的拱形,然而这并非一种进攻——他正权衡我们的斤两,斟酌,计算。如同第一次约会结束时的那种沉默——决定在此作出。
“我会和你们分享它。”谢普说道。
那是一种美好的生活
“再说一遍?”我问道,查理移到我身旁。
“不是开玩笑。”谢普说道,“三方——每人一百万。”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查理脱口而出。
“这么说来,是你寄的第一封信。”我说道。
谢普保持沉默。
查理也是。他的牙齿轻轻咬着下边的嘴唇,一半是怀疑,而另一半是……
查理变得容光焕发了。
纯粹的刺激的兴奋。
“今天无疑是我生活中惟一美好的一天了。”查理眉开眼笑。如果一丝忌恨粘住了这个小孩的胸口,他是不可能掩饰它的。而我不同。
转身对着谢普,我补充道:“你刚才还在这儿谴责我们,而现在你又指望我们携手合作成为搭档?”
“听着,卡卢索,你可以尽情地讽刺我的智力。只是你要注意,假如你揭发我的话,我会还以颜色的。”
我把头转到一边:“你威胁我?”
“那取决于你希望的结果如何。”谢普还击道。
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我小心地注视着谢普。内心深处,我或许不是一个贼,可我也不是一个笨蛋。
“我们在这儿都是为了同样的事情。”谢普赶紧补充道,“所以,要么你是一头犟驴,于是一无所获,要么你分享好处,于是离开的时候口袋里有少许的什么东西。”
“为了好处,我投票赞成。”查理插嘴说道。
“这样占便宜,”我说道,一边冲向门口,“我还不至于如此愚蠢。”
谢普伸出双手,抓住了我的二头肌。没有太用力——仅仅够使我停下脚步。“这并不愚蠢,卡卢索。”谢普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恐吓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情报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假如我想就此事谴责你……或者告发你……我现在大概正和亨利谈话呢。相反,我在这儿。”
尽管我脱身了,谢普依然占据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他抬头望着我的墙壁上的纽约大学毕业证书,仔细地打量着它:“你认为自己是惟一拥有那种梦想的人?我最初签约情报局的时候,自以为会一帆风顺地去往白宫。或许以副总统开始……兢兢业业地迎来第一夫人——细想起来那是一种美好的生活。我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你前进到保安局之前,你通常要花费五年左右的时间在情报局——伪造、金融犯罪,全都是可鄙的工作,我们从未因此得到好评。”
“所以我就那样了,从布鲁克林学院毕业后的几年,在我们位于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办事处里。总之,从迈阿密到墨尔本(佛罗里达州中东部的一座城市)的驾车途中,有这么一段没有法律、没有灯光的公路。毒品贩子将他们的飞机降落到那儿,倾倒装满钞票和毒品的帆布袋,然后让他们的同伙捡起来运到迈阿密。”
“一夜又一夜,我幻想着抓住这帮家伙——而且每次,都是同样的梦境:漆黑的夜空中,我会看见逃窜的飞机的红色灯光。出于本能地,我会切断自己的车灯,并且放慢车速,偶然发现一个装满了一千万美元现金的军用绿色帆布袋。”转身对着我们,谢普补充道,“假如曾经发生过,我会把袋子抛进我的旅行箱中,扔掉我的徽章,然后不停地开车。”
“当然,惟一的问题是,我从未发现飞机。而且错过了四次连续晋升,依靠政府补贴仅仅可以维持生活,我从而意识到自己不希望工作到他们将我扫地出门的那一天。我曾看见它在我爸爸身上发生过……四十年的光阴,为了一次握手和一枚伪造的金质勋章。生活必须比那样更丰富。而且对于达克沃斯……一个拥有三百万美元的死人……它或许没有这儿的客户拥有的多,但是我会告诉你……对于我们这样的家伙……我们得到它还是不错的。”
查理微微点了点头。谢普谈论他爸爸时的神态……有一些你不可能虚构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耍《拿了钱就快跑》的花招呢?”我问道。
“假如我让你来挑选这些转账的目的地呢?你可以从一开始就处于有利的位置……把它放进你希望的随便哪一家假公司。我的意思是……你的妈妈在这儿……你不会为了两百万美元东躲西藏的——那就是我所需要的惟一保证。”谢普说道,忽略了查理的存在,观察着我的反应。他懂得自己必须说服的人是谁。
“你真的认为这样会管用?”我问道。
“卡卢索,我监视这个已经差不多一年了。”谢普说道,他的语速渐渐加快了,“人世间,只有两种完美的——我是指完美的——不会被抓住的犯罪。其中之一是你被杀死了,这不算一种非常伟大的选择。另一种是没人知道犯罪发生了。”
挥舞着他的香肠形状的前臂,他冲着我桌上的文书打了一个手势。“银盘上展览的就是如此。它的美丽就是如此,卡卢索,”他说道,压低了他的声音,“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不论这三百万美元去往达克沃斯,还是去往政府,它终究会离开这家银行的。而且正因为它应该离去,我们不必亡命天涯,或者放弃我们的生命。我们要做的一切,就是向那个健忘的百万富翁道声谢谢。”他顿了一下,让我们理解他的意思,然后补充道,“人们一生都在等待,而且从不会碰到一次如此之好的机会。它甚至比飞机和帆布袋还要好——银行过去六个月一直试图联系他的家人——没有人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除了我们。”
这是一个好的建议。事实上,这是一个伟大的建议……而且最佳的保险是谢普会保持沉默。假如他向任何人吹响大喇叭,他也会使他自己的那一份承受风险。
“那么你说呢,卡卢索?”他补充道。
我们需要一个全面的执业者
我墙上的装饰艺术时钟是去年来自亨利的假期礼物。我抬头凝视着时钟,研究着分针。剩下两个半小时。在那之后,机会就擦肩而过了。这笔钱将会转交给政府。而留给我的一切就是一座时钟,一次握手,以及价值八万美元的医院账单。
“希望得到更多的东西没什么过错,”查理说道,“想一想我们能够为妈妈做些什么……全部的债务。”
我回到座位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我的手掌平摊在办公桌上。“你知道我们会后悔这样做的。”我说道。
他们两人突然露出了微笑。两个小孩。
“我们达成交易?”谢普问道,伸出了一只手。
我握着谢普的手,并且注视着我的弟弟。“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认识什么好的假公司吗?”谢普回答说。
那是我的专长。曼海姆与他的妻子离婚的时候,亨利和我在总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之内开设了一家控股公司,以及安提瓜岛银行的一个账户。那是亨利钟爱的卑鄙行为——而且是我了解得太好的行为。我伸手去拿电话。
“不,不,不,不,”谢普叱责道,将我的手拉到一旁,“你自己再也不能打电话给这些人了。你碰的每样东西,你做的每件事情——全都是一个链环,就像指纹一样。那就是你需要一个中间人的原因——而且不是大街上的某个蠢货——你需要一位能够保护你的利益的专业人士,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了。是这样一个人,你可以给他一千美元,然后说,‘帮我打这个电话,什么也别问……’”
“就像一个流氓律师。”查理脱口而出。
“正是,”谢普咧嘴一笑,“就像一个流氓律师。”甚至不等我询问,谢普站起身离开了我的办公室。三十秒后,他回来了,胳膊肘下夹着两本电话簿。一本是纽约的,一本是泽西的。他把电话簿抛向我的办公桌,它们砰的一声撞到桌面。
“是时候找到那些结巴了。”谢普说道。
我和查理面面相觑。我们茫然了。
“你已经在每本电话簿中看见它们了,”谢普解释说,“在每一类中,按字母顺序的第一个条目。6A鲜花店。6A自助洗衣店。还有所有结巴之中最令人同情和最没有希望的——最有可能为了一元钱而做任何事情的那些:6A律师。”
我点了点头。查理张嘴一笑。意料之中的事。二话没说,我们扑向电话簿。我拿到纽约,查理拿到泽西,谢普则在我们的肩头观看。我尽可能快地翻动着纸页,直接去找“律师”部分。我发现的第一个是“AAbleAccidentAttorneys(能干的事故律师)”。
“过于专业了,”谢普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全面的执业者——而不是一个怂恿索赔的律师。”
我的手指卷着书页。“6A律师。”第二行是这么几个字,“您的全部需求——最低的价格。”
“还不错。”谢普说道。
“我找到了!”查理大声说道。我和谢普都示意他说话小声点。“对不起……对不起。”他说道,声音仅仅可以听见。他飞快地移动着他的电话簿,把它推到我的眼前,将我自己的电话簿挤到了我的大腿上。他的手指正好戳着一个位置。它所显示的一切只是“A”。下方,文本中有一个单词:律师。
“我依然赞成我的,”我说道,“你必须找有低价保证的。”
“你在挖苦吧?”查理问道,“我用的全都是一个A。”
“我的是五个A——全在一排。”
查理盯着我的眼睛。“我的来自泽西城。”
“我们有一个胜者。”谢普宣布。
这次,扑向电话的人是查理。谢普猛烈敲打着他的指关节。“不是从这儿,”谢普说道,并走向门口,补充说道,“上帝发明投币电话的原因就在于此。”
“你疯了吗?”我问道,“我们三个人一起徘徊在一个投币电话旁边?是啊,那不太显眼。”
“我猜想你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吧?”
“我每天都和有钱人打交道,”我走到谢普的面前,瞥了一眼时钟,“你以为我不知道向政府隐瞒财产的最佳地点?”
我不能断定他是兴奋还是恐惧
“你好。”查理柔声细语,伴随着完美的虚饰的微笑,他悄悄地走向黑色花岗岩接待处。我们置身于“韦恩…波特诺伊”公司大楼的第四层,这是一种缺乏新意的洞穴状的结构,尽管在建筑学上这种结构具有空鞋盒的一切魔力,它仍然具有两个互相弥补的性质:首先,它在银行的街对面;其次,它是这座城市之中最为庞大的自命不凡的律师事务所的大本营。
柜台后面,一个衣着过于讲究的格外激动的接待员正抱怨着头上的耳机,这正是查理所预期的。溜进来或许是我的主意,但我们俩都清楚谁更擅长面对面。我们都按照个人的长处行事。“你好,”他又说了一遍,知道它会有魔力。
“我正等待伯特。科利尔下来……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借用电话,打一个简短的私人电话。”我暗自微笑。诺伯特。科利尔仅仅是列在门厅的公司姓名地址簿中的一百个名字中的一个。称呼他为伯特,查理使得他们听起来像是老朋友。
“向后,经过电梯。”接待员毫不犹豫地说道。
仍旧躲在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我和谢普等候查理过关,然后跟随他的脚步。我向他指了指木板门,引领他们进入了一间狭小的会议室。客户服务几个字就嵌在门外的一块黄铜铭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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