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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膝下虽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但都不是周世恒和叶落花的亲骨肉。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沙拉矿安全分析会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时,一场车祸正悄悄地降临在周世恒的身边
第一章 血溅闹鹰岩 五
铁壳吉普车在弯弯曲曲的泥泞山路上行驶。这是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高原山地,雾夹着毛毛细雨,丈把远,公路就模糊一片。长时间的雨水让公路坎上的松土滑落路沿,雨一浸泡就成了滑不唧溜的泥路,滑在公路边缘的泥土被车辆一压,公路上的倾斜度凸现出来。吉普车开到距离沙拉矿两三公里的地方,这是一个很险的狭窄地带,名叫“闹鹰岩”。这“闹鹰岩”的名称来源于岩高涧深,雄鹰常常在高岩之中盘旋而飞。这一带把雄鹰说成闹鹰,故名“闹鹰岩”。
车开出闹鹰悬岩,下一个斜坡就到沙拉矿。进出的司机无论是拉货的还是载人的,每逢过有“鬼门关”之称的闹鹰岩时,都会像刚做新娘的媳妇——在婆婆面前小心翼翼,因为稍不留神就闯不过鬼门关,进了阎王殿。一般常进出沙拉矿的司机路径熟,转弯抹角适度,自然似险非险,但“生水子”过闹鹰岩时就紧张,手脚都捏得紧紧的,过了闹鹰岩,出得鬼门关,冷汗冒出来。往往远方来的司机手脚无措,不敢动车,要请矿上的司机帮一把方能进出。这天杀的闹鹰岩就是横在矿内矿外的一道门槛。
那驾驶铁壳吉普车的矮鬼是第二趟跑沙拉矿,路径不熟,到闹鹰岩时那雾浓烈得像天上撒下的一张灰蒙蒙大网,虽然幽深的沟涧看不见,吓不倒人,但雾让司机眼前模糊一片。当矮鬼司机过闹鹰岩的石门坎转弯时,那倾斜的泥路仿佛抹有桐油,他方向盘刚一打,后轮一滑,屁股一甩。他一慌,脚不自觉点到刹车板上,原本应该加油冲过滑不堪言的烂泥路面的,但他操作出了邪,踩成急刹车,突然的中止运行让处于滑不堪言路面的车突然间屁股一甩,双轮悬空。还不等人们惊恐,铁壳吉普连人带车后座前转悬空摔下闹鹰岩畔。
这一切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里发生的,犹如划过天空的流星,灾难就发生了。所幸正是这尾重头轻,救了铁剑和那姑娘的命。
当吉普车悬空倾斜的一刹那间,由于重心往后转,后车盖经不住铁剑和那姑娘以及右侧那堆货物的挤压,“咔嚓”一声,在吉普车人仰车翻时,后车盖突然断开。铁剑和姑娘以及那堆货落在狭窄的石坎上。由于铁剑倚着那堆货物,货着地时,他枕在货物上反弹一下落在货物边的石岩上。那石岩上横七竖八从岩缝中长出许多苦楝树,卡住了铁剑,但这突如其来的车祸,还是让铁剑落地时头重重地弹砸在地上,瞬间昏了过去。
就在铁剑滑出后车盖几秒钟的时间里,那吉普车在岩畔“哐当”一声,从铁剑身旁落下深涧。
片刻,铁剑从昏迷中醒过来,转脸看一眼雾茫茫中深不见底的沟壑,惊魂之余又吓出一身冷汗。他抬抬手,伸伸腿,手还在身上,脚亦蹬得动,再摇摇头,清醒过来,确定自己还活着。他想站起身来,但腰痛得厉害,全身摸摸没一处流血的地方。他斜眼看看,身子倚在那堆货物上。那几个软绵绵的包虽然横七竖八散落在树杈岩畔,但清醒过来的他知道多亏这几个软绵绵的货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铁剑挣扎着爬起来,左右环顾,想爬上路去,这时转眼正看到同车的姑娘被摔得卡在岩畔的苦楝树之间。他忙吃力地移步来到姑娘面前。那姑娘满脸是血,躺在岩畔人事不省。他想肯定是翻车后头撞在岩石上,人死人活难说。他蹒跚着来到那姑娘身边。横躺着的她一动不动。在特务连,野外救护是必备科目。他用手挡在那姑娘的鼻孔前试试,又用手指搭在她颈部的主动脉压压,最后什么都不顾了,掀那姑娘的身体,扯开她那件暗花乳白色衬衣,伏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听她的心脏是否还跳动。
当他确信姑娘还活着后,又在她的脸部、头部寻找流血的伤口。这很简单,她头上还冒着血色小泡。铁剑确定流血的伤口在头部,“咔嚓”撕下自己蓝白花斑的作训服,熟练地包扎好她的伤口,忍着腰撕裂般的疼痛,吃力地背着姑娘寻找上岩的路。不幸之中大幸,这七米来高的狭窄岩畔像一条腰带,仿佛亿万年前第四冰川遗留的痕迹。铁剑咬着牙,背着奄奄一息的姑娘就往岩畔走。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如果不赶快把姑娘送到矿医院,流血过多,姑娘生命难保。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犹豫。他曾经是军人,军人就是保护神的化身;他现在是监狱民警,监狱民警就是正义的力量。如果腰部不痛,对铁剑而言,背一个姑娘不费多大力气,但现在他腰扭了,自己走路都十分困难,在这悬崖陡壁上,要背上这百十斤重的人体并不容易。他艰难地迈着步,一步一步,这时才真正领略到举步维艰的内在含义。
铁剑拨开杂草,攀着岩壁,腿像灌了铅,每迈一小步,腰就钻心地痛。他强忍着,牙咬得“咯咯”响,汗水一粒一粒地滴下来,横着一股子牛劲,直着眼爬着。风寒雾重,易水悲歌,铁剑不可能救得了坠入深涧的其他人,那些人肯定进了阎王殿,那是显而易见的。而她还有一口气,铁剑不知道姑娘姓啥名谁,是会见犯人的亲属,还是到矿上公干,还是家在矿上。在车上也没聊过话,自然对这些一无所知。但铁剑知道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还有一口气,他得救她,这是责任,是一个军人和警察必须肩负的责任,是道德的力量,是军人、警察的责任搅拌出来慷慨的魂魄,这种大无畏的魂魄具有支撑职业的威力,是军人而成为国家的守护神,是警察而成为国家的维护者。
第二章 矿山监狱 一
梁翼按下葫芦瓢起来。
安全分析会刚散,回到办公室的梁翼手捧着那本已经看了三四遍、全书满是红杠杠的《红楼梦》,百无聊赖地看着。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在部队还是回到地方,无论是忙得不亦乐乎,还是闲得轻松自在,他手中都离不开书。
还是娃娃时,他就看完了《水浒传》,那时他把“水浒”读成“水许”。书中一百零八条汉子,个个栩栩如生,刻画得惟妙惟肖:花和尚鲁智深、打虎英雄武二郎、豹子头林冲就连反面人物太尉高逑都刻画得阴险毒辣、奸诈恶毒,眼中闪着萤萤阴火。
梁翼对《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佩服得五体投地。兜一代伟人**独领风骚,千年难出。就文人堆而言,曹雪芹何尝不是如此。君不见小说由明清起,曹雪芹就借空空道人之口,做一回家庭豪门的发展与衰败史的黄粱梦,数百年来让多少文人雅士研究来研究去,到现在都还没完没了,还不知道要研究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其实在《红楼梦》中,已经归纳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虽说“通灵宝玉”是石的精灵,由此化身纨绔公子贾宝玉,但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似是而非,如坠云里雾里,谁又能研究透呢?无非是借古谈今而已。但梁翼对跛足道人那一断辞却常常琢磨有加: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梁翼每每摇头晃脑念一遍这首《好了歌》,嘴角就微微发笑。世事沧桑,这曹老头虽说“满纸荒唐言”,但一眼便看透古往今来。
梁翼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红楼梦》,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报告他闹鹰岩翻车死了一名警察,以及采煤监区周监区的女儿周瑾身负重伤,病危的噩耗。
铁剑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攀着岩沿,死拉硬扛把周世恒的女儿周瑾拽到公路上。雾还在笼罩着,四周没有人烟,更没有车辆路过。他急得直跺脚,嘴中骂一声:“人尔妈的死绝了。”
他瞅瞅奄奄一息的周瑾——他别无选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吃力地背着周瑾就往矿上而行。虽然只有三四里地;但他每迈一步,腰就刀刺般疼。最后他吃力地背着昏迷不醒的姑娘,匍匐着,双手轮换着往前爬,双腿使劲蹬着路面。雾很大,几米远模糊一片。汗已经流干,他用尽在部队练就的匍匐前进的技能,爬呀爬,到最后腿蹬不动了,被动地随双手的力往前缓慢移动,直到沙拉矿区遇到人,被及时送到矿医院。
梁翼放下电话,撂下书就往医院跑。沙拉矿原本就不大,年产硫铁矿石十万吨、原煤三万吨。煤和硫铁矿石伴生,一层煤一层硫铁矿石。硫铁矿石每年可冶炼出五千吨左右的硫黄,供榨糖、化工、军工等行业做辅料。
梁翼风风火火赶到医院,刚到位于山洼处的医院门前,就看到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
“报告梁分监,医院正尽力抢救车祸伤员,其中周监区之女周瑾脑外伤,已经苏醒,刚分来的民警铁剑十分勇敢坚强,在右肋骨折断四根的情况下,仍从闹鹰岩畔抢救出周世恒之女周瑾,连背带爬来到矿医院,赢得最佳抢救时间,实属不易。”医院吴院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矮矮墩墩的人。他是矿医院的内科主任医生,平时潜心钻研业务,又没有当过兵、受过严格的训练,敬礼极不标准,右手五指没并拢,中指离帽檐有一定距离。他外穿白大褂套着绿警服,领口那一督警衔格外醒目。
“走,到病房看看!”梁翼嘟囔着,迈开步往院内走。吴院长踅身领路。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们见矿最高领导来探视伤员,都礼貌地点点头。
吴院长领着梁分监来到病房。周瑾的手术还没结束,只见采煤监区周世恒监区长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踱着步,焦急得不可名状。见梁分监来到医院,周世恒仿佛遇到了救星,沮丧地拉着梁翼的手说:“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活了!”说着眼角闪着泪花。
梁翼安慰周世恒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吉普车翻下闹鹰岩都能活着,足见其福大命大,医院尽全力抢救,周监区应放宽心!”
吴院长也在旁边安慰道:“来得及时,虽是脑伤,但不应有生命之忧,周监区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
周瑾手术还没做完,梁翼和吴院长说一会儿话,撇下周世恒一人在走廊里等周瑾出手术室,来到住院病房。
矿医院本来就只有几栋小平房,他们很快来到铁剑的病房。铁剑的伤势已经处理完:只是右肋骨骨折,医院给他敷上了药,并打上绷带。精疲力竭的他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梁翼和吴院长“咿呀”一声推门进来。他没见过梁翼,但已经认识吴院长了,刚刚上药和打绷带就是吴院长做的。虽然铁剑大脑里模糊一片,但从人的轮廓上还是能分辨出吴院长的面孔。他想硬撑着爬起来,被梁翼双手轻轻按住双肩。梁翼说道:“不能动,躺下好好休息。我都听说你救周瑾的事了,好样的,没辱没特种兵和监狱警察的光荣称号,好好养伤吧!”
“铁剑同志,这还不认识吧?他是我们矿梁矿长,平时我们都不叫他梁分监狱长,尊称为梁矿长——梁矿。”吴院长介绍道。
“什么梁矿梁监的,直呼其名最好。我叫梁翼,以后我们会打交道的。”梁翼谦虚地扶扶金丝眼镜,微笑着接过吴院长的话茬说道。
铁剑见来人正是沙拉矿、沙拉分监最高首长,舒坦之心油然而生,忙硬压着痛,嘴中咧出:“梁矿好,谢谢领导关心!”
梁翼说了几句安慰话,还要到死者家走走,就出了病房。
第二章 矿山监狱 二
周世恒之妻叶落花因输卵管堵塞咋都生不出娃,这让周世恒十分苦恼。城里乡里、中医西医,寻遍天下名医也没遇到高手打通叶落花的输卵管。西药、中药吃去无数,周世恒怕绝后,亦不吝啬钱财,每月的薪水、下井的补贴津贴、值班的费用都填了进去,但都遇着一群庸医。听说谁治不孕症好就不惜千里寻药,听说哪个中医治不育症有奇效,就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