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的建议,废除宦官,找一批年轻力壮小伙子代他看守美女如云,恐怕绿帽缤纷,杀气四起,届时真得服巴拉松矣,历史上任何一个吃冷猪肉的朋友,虽名震天下,可是遇到皇帝割生殖器,就只好假装没看见。第二个原因是,五千年来,君焉臣焉,贤焉圣焉,都在浑浑噩噩混日子,可能根本没有一个人想到活生生割掉生殖器是不道德的。中国文化中缺少的似乎就是这种敢想敢讲的灵性。皇帝有权杀人,他就是“是”,不是说割掉几个男人生殖器没啥了不起,就是杀掉千人万人的脑袋,也理所当然。积威之下,人味全失,而奴性入骨,只要你给我官做,你干啥我都赞成。
多妻制因有绿帽恐怖,所以产生了宦官。除了宦官之外,帮闲的圣崽还发明了些哲学焉、理论焉的玩艺,把女人结结实实关在内院,除了“三尺之童”外,别无男人的影踪。幸亏十世纪之后,宦官是皇帝的专利品,大概当皇帝也知道把人的生殖器活生生割掉,残暴不仁,是狗娘养干的勾当。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又不肯把它取消。想了又想。乃拿出“幺鸡吃烧饼学”精神,只准他的幺鸡吃烧饼,不准别的幺鸡吃烧饼。也说是,皇帝防太太,可用割掉男人生殖器之法;其他小民防太太,则不准遵割炮制。如果大家都遵割炮制的话,男人中恐怕一半都要被动手。呜呼,东夷之国也,西夷之国也,有阉猪的,有阉羊的,有阉牛的,只有中国,连人都要阉起来,而且堂而皇之地阉,被阉的家伙一旦时来运转,像魏忠贤先生,像李莲英先生,简直把国家人民都当成玩具,玩了个够,你说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真的不缺少一点东西乎?
洋大人因为只有一个太太,容易看守,用不着像中国这样出奇制胜。前己言之,中国皇帝固天生的超级嫖客,其实洋皇帝也差不多。女人如何形式的萌芽。从低级到高级,这是运动的一般规律。参见,我不知焉,我只知道臭男人一旦衣食无缺,再有一点钱,或再有一点权,就会不安于室,脑筋里的怪念头就会纷纷上市。如果该臭男人是一个皇帝国王,法律既不怕,道德也不在乎,舆论更当成个屁,他自然更花样翻新,除了皇后王后一人之外,必须另有一两位“情人”才算过瘾。洋皇帝中没有情人的,似乎还没有听说过。中国皇帝对女人,采取的是一把抓主义,或李隆基和虢国夫人有一手,那一手也不明显,不过小民想象,她每天和色狼鬼混,还能混出啥名堂?乃姑妄猜之,大家也觉得猜不错,而他们自己固未公开乱搞也。
洋皇帝则有不同,情妇是光明正大的,犹如中国割掉男人生殖器是光明正大的一样。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先生的情妇玛丽·珍妮·碧谷女士,不过是一个小小帽子铺老板的女儿,在遇见路易十五先生之前,穷得滴溜乱转,后来天赐良机,一个皮条型大臣杜巴利先生,发现她美貌无双,就把二人牵在一起。一个色中饿鬼,一个钱中饿狼,各取所需,以后的事就不可说啦。换在中国,早用宫车把她载紫禁城,“封”个什么妃、什么嫔、什么夫人矣。可是洋大人之国不兴那一套。洋大人兴的乃是情妇制,路易十五先生就命令她和她的荐主杜巴利先生结婚,因而成了杜巴利夫人。他们结婚虽然结婚啦,据古书上说,却并没有发生结婚之事,白天在一起,一到了晚上,杜巴利先生去嫖他的,玛丽女士也去嫖她的。路易十五先生花到她身上的钱,共达一千万金元之多,而她从前固连二十块银币都没见过也。结果被法国革命军捉住,绑在断头台上,“喀嚓”一声,玉头落地,糟哉。
女人不是人
把心爱的女人推给别人,教别的男人当丈夫,而自己照样和她睡觉,这是洋皇帝的艺术。俄国名诗人普希金先生便是为了如此这般而死,他的妻子美如天仙,被俄皇尼古拉一世先生看中。如果是被中国皇帝看中啦,管你愿意不愿意,诏书一纸,宫车一辆,拉了就走,到了地点,圣明天子就来一个霸王硬上弓。但洋国王则一定想办法把该女人引诱得心甘情愿才行,如果她贞节自誓,国王也无可奈何。不过大多数女人都是眼皮薄的动物,只要能把她弄到美国,她都肯和你睡觉,甚至为你生子,何况当国王的情妇乎?普希金先生发现绿帽隆重而降,怒火冲天,要求和皮条型决斗,决斗的结果,普公以身殉帽。尼古拉一世先生一听普公死啦,龙心大悦,就教普太太嫁给一个叫列契夫的家伙。呜呼,我想天下最理想的丈夫莫过于列可契夫先生矣。他自结婚以来,除了供给太太花费挥霍外,啥都不管,也都不问。他的尊府和台北后火车站的绿灯户一样,尼古拉一世先生每逢光临,他招待一番,即行溜走,真是既戴绿帽子又兼大茶壶,人间最难得的好差事也。
为情妇找一个软壳丈夫,是主式之一。另一种方式是不管她丈夫愿意不愿意,反正郎有心妾有意,硬是公开地搞,该丈夫也没办法。这就又和中国不同,中国皇帝看上了有夫之妇,他想的绝不是和该丈夫和平共存,而是把该丈夫宰掉,历史书上这一类事多的是,写不胜写。看起来便是戴绿帽子,洋绿帽子也比土绿帽子容易戴。法国蒙泰班爵夫人,本来是一位纯洁的女孩子,而且看不惯宫廷的乱七八糟,决心走开,可是就在走开的前夕,她做了一个春梦,梦见法王路易十四先生爱上她啦,鸣呼,她之看不惯宫廷乱七八糟,是酸葡萄作崇,一旦自己有希望吃葡萄,葡萄也就不酸啦。自从有了春梦,她竟变卦,不肯走啦,蒙先生早已准备完竣,自然气得死去活来,只好亲友扬言她已死矣。还弄了些仪葬队来为她出殡,后来蒙夫人果然当上路易十四先生的情妇,而且一连串为他生了七个孩子。再后来,路先生觉得有点儿腻,换换口味吧,新口味也是一位有丈夫的司卡隆夫人。蒙夫人只好狼狈出宫,这时候她竟异想天开,想求蒙泰班侯爵收留她,蒙先生还算有点骨气,严予拒绝,否则男人便太不值钱啦。
然而,情妇也者,并不一定仅限于有丈夫的,在皇帝眼中看来,有丈夫的固然妙,根本没有出过嫁,仍是黄花女儿的小姐,当然更妙。蒙夫人出得宫来,还有投奔故夫一条路,如果是一位小姐情妇,便会两样矣,有些情妇被玩腻啦,逐出宫的时候,年已半百,儿女成群,可是仍是“某某小姐”,在中国便无此奇境也。
李隆基先生乱伦,所用的方法是一手遮天,把儿媳收为己有,正式“封”为贵妃。法国亨利先生乱伦,所用的方法是把弟媳诱到宫中叶水心即“叶适”。,当作情妇。表在上她一直是菲立夫人,可是她却跟大伯子公开生下三个孩子。中国还全力掩饰乱伦的勾当,仍然塑成天子圣明的嘴脸,而法国却根本不在乎——不是法国小民不在乎,而是法国宫廷不在乎。这固可看出中西文化不同之外,同时也可看出中西文化相同之外,盖无论中西华夷,极端的权力,一定产生极端的腐败,人性固一样也。
多妻制既产生宦官,所以中国政治史上,宦官占有重要地位。现在如果遇到有一位为了当官,而竟割去生殖器的朋友,大家准笑得前仰后合,这是时代有异之故。如果我们生在有皇帝的专制时代,恐怕见了该因做官而割去生殖器的朋友,便笑不出来。柏杨先生还说不定猛蹶屁股,以头碰地,喊他“万岁万岁万万岁”哩。中国最早的阉货赵高先生,他能把开国功臣李斯先生杀掉,还能用政治力量把鹿变成马,最后一高兴,索性连秦王朝也都搞亡,如此威力,历史上还是亘古一人。但中国最巨的阉货,则应推魏忠贤先生,魏先生的苗头大啦,折腾起来,也比赵高先生的花样多,赵高先生程度只不过小学堂毕业,而魏忠贤先生却是真正官崽大学堂一等一级博士,他最高潮的时候,生祠遍天下,全国各省省长,中央各部部长,都是他膝下的干儿子,仅此一点,就够瞧的。赵、魏两位先生,不过是荤牵大者,其他星星片片的阉货多矣,如果说一部二十六史,是一部宦官史,虽不中,也差不太远。
一妻制度,产生情妇,情妇地位和中国宦官地位一样,轰轰烈烈,重要非凡。法王路易十四先生的情妇,便几乎使法国破产,玛丽·安吉丽加女士,被路先生“封”为“芳丹吉亲王”。在她未被“封”之前,不过一个小店学徒,一个月只十几块钱,可是一旦被路先生收为情妇,态度就变啦,眼睛也变啦,脾气也变啦,仅零用的钱,每月便需要十万美金,这钱都来自法国纳税人。幸亏她只搞了四年,便伸腿死掉,否则法国大革命恐怕就在她手下爆发矣。
中国历史上很多把王朝搞覆亡了的女性,据说妹喜小姐亡夏,褒姒小姐亡周,妲己小姐亡商,西施小姐亡吴Wolff,1679—1754)则首次把哲学分为本体论、宇宙论、心,冯小怜小姐亡齐。不管那王朝是不是真被她们搞亡的,大家既如此地传,我们不妨如此地谈。而西洋却没有听说哪一个正式王后把国家弄得危如累卵,只有情妇才不顾一切。葡萄牙国王曼纽尔先生在在黎姘上了一代尤物——歌星兼舞星嘉贝·德丝菜女士,拼命报效。嘉女士不过一个烂货,自从认识了曼先生,一听说他是国王,哎呀,财神爷来啦,就把过去的情夫统统踢出大门,尾随曼先生到里斯本,不由分说,硬闯皇宫,把卫兵们闯得愣头愣脑。大概她也确实有两手,曼先生不但留她在皇宫住下,还送她大量贵重礼物,以致国人大哗,曼先生竟因上卷了铺盖。中国皇帝的情妇,以虢国夫人而言,她有这么大的劲哉?
帝王乃绝妙之物
我们说了这么多,不是专门掀皇帝老爷的底牌,而是想到了嫖客,顺便想到他们,再顺便提上一笔。盖皇帝乃绝妙之物,官廷里虽然关了千万美女,一个个其貌如花,他还不过瘾,觑个空仍悄悄跑到绿灯户找妓女小姐睡上一觉,贱骨头贱毛病,不可救药者也。宋王朝第八任皇帝赵佶先生,有名的“道君”——道君者,有道之君,也是道教的“教主”。既是教主,当然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他最伟大的功勋是把宋王朝几乎弄亡,一半中国,陷于异族之手,兹事太大,不在本文讲座之列。我们讲座的是,前已言之,他这位“道君”“教主”,花样可多啦,最著名的是他还嫖到了后火车站的绿灯户李师师小姐家。
李师师小姐既是一位妓女,当然嫖客如林,其中有一位嫖客大概也在报上常写些小文,闲暇下来,也写两道歪诗,提起此人,颇有名气,周邦彦先生是也。如果换到现在,作家穷得连菜汤都没得喝,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而宋王朝时的稿费,可能养生有条,周先生自然未能免俗。有一天,周先生和李小姐正在火山爆发,赵佶先生驾到,周先生跳墙不及,只好爬到床底下躲之。赵佶先生进得房来,和李师师小姐免不了如此如此,那般那般。周邦彦先生一听见,怎不烦恼,好容易等到赵佶先生滚蛋,乃作《少年游》一词咏之,词曰“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推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翻译起来,便难为情矣,话说赵佶先生进得屋来,李师师小姐拿出广柑,用小刀剥之,露出白白的皮肤和细细的手指。她一面剥,小丫头一面准备战场。用汤婆子把被暖热,为了增加情调,还点上檀香,然后溜掉,只剩下狗男女二人。“调笙”者,可能是很色情的双关语,也可能真的正正派派拉一阵梵铃听听。至于“低声问”,没有主词,弄不清是谁“低声问”,是赵佶先生低声问乎,抑是李师师小姐低声问乎?反正不管谁低声问吧,都教听的人发烧,几句话全是用来留客的,幸亏赵佶先生爱国心切,没有睡到天亮,否则周先生在床下也趴亮,说不定四肢发僵,得了风湿症,作不出词来矣。
世界各国,经常都要闹一阵禁娼盛举,以示道貌岸然。只有中国,禁过赌,禁过酒,禁过缠足,禁过贩卖人口,独独不常禁娼。大概实际上有其困难,试想禁娼如果禁到李师师小姐尊府,三作牌手拿铁链,闯了进去,正碰上赵佶先生在那里“相对坐调笙”,恐怕是难难难难。顶多某一个官员,他下令在他的辖区内禁之,而全国性地禁,从未曾有,因皇帝老爷好的便是这个调调也。
妓女是怎么产生的,以及怎么演变的,似乎有一本《中国娼妓史》的大作,读者先生如有研究兴趣,不妨购之参考以指道。《庄子·大宗师》:“伟哉,夫造物者。”《淮南子·精,我们不再讲论矣。反正大家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快快乐乐示范于上,小民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