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还至彭城,林子以行役既久,士有归心,深陈事宜,并言:“圣王所以戒慎
祗肃,非以崇威立武,实乃经国长民,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高祖深相训纳。
俄而谢翼谋反,高祖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太祖进号镇西,随府转,
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高祖以二虏侵扰,复欲亲戎,林子固谏,高祖答曰:
“吾辄当不复自行。”
高祖践阼,以佐命功,封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固让,不许。傅亮与林子
书曰:“班爵畴勋,历代常典,封赏之发,简自帝心。主上委寄之怀,实参休否,
诚心所期,同国荣戚,政复是卿诸人共弘建内外尔。足下虽存挹退,岂得独为君
子邪!”除府谘议参军,将军、太守如故。寻召暂下,以中兵局事副录事参军王
华。上以林子清公勤俭,赏赐重叠,皆散于亲故。家无余财,未尝问生产之事,
中表孤贫悉归焉。遭母忧,还东葬,乘舆躬幸,信使相望。葬毕,诏曰:“军国
多务,内外须才,前镇西谘议、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沈林子,不得遂其情事,可
起辅国将军。”林子固辞,不许,赐墨诏,朔望不复还朝,每军国大事,辄询问
焉。时领军将军谢晦任当国政,晦每疾宁,辄摄林子代之。林子居丧至孝,高祖
深相忧愍。顷之有疾,上以林子孝性,不欲使哭泣减损,逼与入省,日夕抚慰。
敕诸公曰:“其至性过人,卿等数慰视之。”小差乃出。上寻不豫,被敕入侍医
药,会疾动还外。
永初三年,薨,时年四十六。群公知上深相矜重,恐以实启,必有损恸,每
见呼问,辄答疾病还家,或有中旨,亦假为其答。高祖寻崩,竟不知也。赐东园
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诏曰:“故辅国将军沈林子,
器怀真审,忠绩允著,才志未遂,伤悼在怀。可追赠征虏将军。”有司率常典也。
元嘉二十五年,谥曰怀伯。
林子简泰廉靖,不交接世务,义让之美,著于闺门,虽在戎旅,语不及军事。
所著诗、赋、赞、三言、箴、祭文、乐府、表、笺、书记、白事、启事、论、老
子一百二十一首。太祖后读林子集,叹息曰:“此人作公,应继王太保。”子邵
嗣。
劭,字道辉,美风姿,涉猎文史。袭爵,驸马都尉、奉朝请。太祖以旧恩召
见,入拜,便流涕,太祖亦悲不自胜。会强弩将军缺,上诏录尚书彭城王义康曰:
“沈邵人身不恶,吾与林子周旋异常,可以补选。”(事见宋文帝中诏)于是拜
强弩将军。出为钟离太守,在郡有惠政,夹淮人民慕其化,远近莫不投集。郡先
无市,时江夏王义恭为南兖州,启太祖置立焉(事见宋文帝中诏)。义恭又启太
祖曰:“盱眙太守刘显真求自解说,邵往莅任有绩,彰于民听,若重授盱眙,足
为良二千石。”上不许,曰:“其愿还经年,方复作此流迁,必当大罔罔也。”
(事见宋文帝中诏)。上敕州辟邵弟亮,邵以从弟正蚤孤,乞移恩于正,上嘉而
许之。在任六年,入为衡阳王义季右军中兵参军。始兴王浚初开后军府,又为中
兵。义季在江陵,安西府中兵久缺,启太祖求人,上答曰:“称意才难得。沈邵
虽未经军事,既是腹心,作钟离郡,及在后军府,房中甚修理,或欲遣之。”其
事不果(事见宋文帝中诏)。入为通直郎。
时上多行幸,还或侵夜,邵启事陈论,即为简出。前后密陈政要,上皆纳用
之,深相宠待,晨夕兼侍,每出游,或敕同辇。时车驾祀南郊,特诏邵兼侍中负
玺,代真官陪乘。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出镇豫章,申谟为中兵参军,掌城防之任,
庐陵王绍为江州,以邵为南中郎府录事参军,行府州事,事未行,会谟丁艰,邵
代谟为大将军中兵,加宁朔将军(事见宋文帝中诏)。邵南行,上遂相任委,不
复选代,仍兼录事,领城局。后义康被废,邵改为庐陵王绍南中郎参军,将军如
故。义康徙安成,邵复以本号为安成相。在郡以宽和恩信,为南土所怀。郡民王
孚有学业,志行见称州里,邵莅任未几,而孚卒,邵赠以孝廉,板教曰:“前文
学主簿王孚,行洁业淳,弃华息竞,志学修道,老而弥笃。方授右职,不幸暴亡,
可假孝廉檄,荐以特牲。缅想延陵,以遂本怀。”邵慰恤孤老,劝课农桑,前后
累蒙赏赐。邵疾病,使命累续,遣御医上药,异味远珍,金帛衣裘,相望不绝。
元嘉二十六年,卒,时年四十三。上甚相痛悼。
子侃嗣,官至山阳王休祐骠骑中兵参军、南沛郡太守。侃卒,子整应袭爵,
齐受禅,国除。
璞,字道真,林子少子也。童孺时,神意闲审,有异于众。太祖问林子:
“闻君小儿器质不凡,甚欲相识。”林子令璞进见,太祖奇璞应对,谓林子曰:
“此非常儿。”年十许岁,智度便有大成之姿,好学不倦,善属文,时有忆识之
功。尤练究万事,经耳过目,人莫能欺之。居家精理,姻族资赖。弱冠,吴兴太
守王韶之再命,不就。张邵临郡,又命为主簿,除南平王左常侍。太祖引见,谓
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
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
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簿。时顺阳范晔为长
史,行州事。晔性颇疏,太祖召璞谓曰:“神畿之政,既不易理。浚以弱年临州,
万物皆属耳目,赏罚得失,特宜详慎。范晔性疏,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密
以在意。彼虽行事,其实委卿也。”璞以任遇既深,乃夙夜匪懈,其有所怀,辄
以密启,每至施行,必从中出。晔正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
在职八年,神州大治,民无谤黩,璞有力焉。
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于时浚虽曰亲览,州事一以付璞。太祖从容谓始兴
王曰:“沈璞奉时无纤介之失,在家有孝友之称,学优才赡,文义可观,而沈深
守静,不求名誉,甚佳。汝但应委之以事,乃宜引与晤对。”浚既素加赏遇,又
敬奉此旨。璞尝作《旧宫赋》,久而未毕,浚与璞疏曰:“卿常有速藻,《旧宫》
何其淹耶?想行就尔。”璞因事陈答,辞义可观。浚重教曰:“卿沈思淹日,向
聊相敦问,还白斐然,遂兼纸翰。昔曹植有言,下笔成章,良谓逸才赡藻,夸其
辞说,以今况之,方知其信。执省踌躇,三复不已。吾远惭楚元,门盈申、白之
宾,近愧梁孝,庭列枚、马之客,欣恧交至,谅唯深矣。薄因末牍,以代一面。”
又与主簿顾迈、孔道存书曰:“沈璞淹思逾岁,卿研虑数旬,瑰丽之美,信同在
昔。向聊问之,而远答累翰,辞藻艳逸,致慰良多。既欣股肱备此髦楚,还惭予
躬无德而称。复裁少字,宣志于璞,聊因尺纸,使卿等具知厥心。”(此书真本
犹存)。浚年既长,璞固求辞事,上虽听许,而意甚不悦。以璞为浚始兴国大农,
寻除秣陵令。
时天下殷实,四方辐辏,京邑二县,号为难治。璞以清严制下,端平待物,
奸吏敛手,猾民知惧。其闾里少年,博徒酒客,或财利争斗,妄相诬引,前后不
能判者,璞皆知其名姓,及巧诈缘由,探敗欠牵鞅曛ぞ荩虮婕子幸灾遥�
或验东而西事自显,莫不厌伏,有如神明。以疾去职。太祖厚加存问,赏赐甚厚。
浚出为南徐州,谓璞曰:“浚既出蕃,卿故当卧而护之。”与浚诏曰:“沈璞累
年主簿,又经国卿,虽未尝为行佐,今故当正参军耶。若尔,正当署余曹,兼房
任,不尔便宜行佐正署中兵,恐于选体如不多耳。”(事见宋文帝中诏)乃为正
佐。
俄迁宣威将军、盱眙太守。时王师北伐,彭、汴无虞。璞以强寇对阵,事未
可测,郡首淮隅,道当冲要,乃修城垒,浚重隍,聚材石,积盐米,为不可胜之
算。众咸不同,朝旨亦谓为过。俄而贼大越逸,索虏大帅托跋焘自率步骑数十万,
陵践六州,京邑为之骚惧,百守千城,莫不奔骇。腹心劝璞还京师,璞曰:“若
贼大众,不盼小城,故无所惧。若肉薄来攻,则成禽也。诸军何尝见数十万人聚
在一处,而不败者。昆阳、合淝,前事之明验。此是吾报国之秋,诸军封侯之日。”
众既见璞神色不异,老幼在焉,人情乃定。收集得二千精手,谓诸将曰:“足矣。
但恐贼不过尔。”贼既济淮,诸军将帅毛遐祚、胡崇之、臧澄之等,为虏所覆,
无不殄尽,唯辅国将军臧质挺身走,收散卒千余人来向城。众谓璞曰:“若不攻
则无所事众,若其来也,城中止可容见力尔,地狭人多,鲜不为患。且敌众我寡,
人所共知,虽云攻守不同,故当粗量强弱,知难而退,亦用兵之要。若以今众法
能退敌完城者,则全功不在我,若宜避贼归都,会资舟楫,则更相蹂践,正足为
患。今闭门勿受,不亦可乎!”璞叹曰:“不然。贼不能登城,为诸君保之。舟
楫之计,固已久息。贼之残害,古今之未有,屠剥之刑,众所共见,其中有福者,
不过得驱还北国作奴婢尔。彼虽乌合,宁不惮此耶!所谓‘同舟而济,胡、越不
患异心’也。今人多则退速,人少则退迟,吾宁欲专功缓贼乎!”乃命开门纳质。
质见城隍阻固,人情辑和,鲑米丰盛,器械山积,大喜,众皆称万岁。及贼至,
四面蚁集攻城,璞与质随宜应拒,攻守三旬,殄其太半,焘乃遁走。有议欲追之
者,璞曰:“今兵士不多,又非素附,虽固守有余未可以言战也。但可整舟舻,
示若欲渡岸者,以速其走计,不须实行。”咸以为然。
臧质以璞城主,使自上露板。璞性谦虚,推功于质。既不自上,质露板亦不
及焉。太祖嘉璞功效,遣中使深相褒美。太祖又别诏曰:“近者险急,老弱殊当
忧迫耶。念卿尔时,难为心想。百姓流转已还,此遣部运寻至,委卿量所赡济也。”
始兴王浚亦与璞书曰:“狡虏狂凶,自送近服,伪将即毙,酋长伤残,实天威所
丧,卿诸人忠勇之效也。吾式遏无素,致境芜民瘠,负乘之愧,允当其责。近乞
退谢愆,不蒙垂许,故以报卿。”宣城太守王僧达书与璞曰:“足下何如,想馆
舍正安,士马无恙。离析有时,音旨无日,忧咏沈吟,增其劳望。间者獯猃扈横,
掠剥边鄙,邮贩绝尘,坰介靡达,瞻江盼淮,眇然千里。吾闻泾阳梗棘,伊滑荐
遁,鸟集弦绝,患深自古。承知乃昔寇苦城境,胜胄朝餐,伍甲宵舍,烽鼓交警,
羽镝骤合。而足下砥兵砺伍,总厉豪彦,师请一奋,氓无贰情。遂能固孤城,覆
严对,陷死地,觌生光,古之田、孙,何以尚兹。商驿始通,粗知梗概,崇赞胆
智,嘉贺文猛,甚善甚善。吾近以戎暴横斥,规效情命,收龟落簪,星舍京里,
既获遄至,胡马卷迹,支离沾德,复继前绪,《行苇》之欢,实协初虑。但乖涂
重隔,顾增慨涕,比恒疾卧,忧委兼叠,裁书送想,无斁久怀。”
征还,淮南太守,赏赐丰厚,日夕宴见。朝士有言璞功者,上曰:“臧质姻
戚,又年位在前,盱眙元功,当以归之。沈璞每以谦自牧,唯恐赏之居前,此士
燮之意也。”时中书郎缺,尚书令何尚之领吏部,举璞及谢庄、陆展,事不行。
(事见文帝中诏。凡中诏今悉在台,犹法书典书也。)
三十年,元凶弑立,璞乃号泣曰:“一门蒙殊常之恩,而逢若斯之运,悠悠
上天,此何人哉!”日夜忧叹,以至动疾。会二凶逼令送老弱还都,璞性笃孝,
寻闻尊老应幽执,辄哽咽不自胜,疾遂增笃,不堪远迎,世祖义军至界首,方得
致身。先是,琅邪颜竣欲与璞交,不酬其意,竣以致恨。及世祖将至都,方有谗
说以璞奉迎之晚,横罹世难,时年三十八。所著赋、颂、赞、祭文、诔、七、吊、
四五言诗、笺、表,皆遇乱零失,今所余诗笔杂文凡二十首。璞有子曰囗。
伯玉,字德润,虔子子也。温恭有行业,能为文章。少除世祖武陵国侍郎,
转右常侍,南中郎行参军,自国入府,以文义见知,文章多见世祖集。世祖践阼,
除员外散骑郎,不拜。左卫颜竣请为司马。出补句容令,在县有能名。复为江夏
王义恭太宰行参军,与奉朝请谢超宗、何法盛校书东宫,复为余姚令,还为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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