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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理满面春光,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从胡安手上接过那根约半丈长的棒杖。那棒杖通体金黄色,闪闪发光,顶端是螃蟹钳样。杨理高举起蟹棒,摇摆转了一圈,转身走向正堂,朝挂在后壁那幅刺锈而成的巨大螃蟹图,毕恭毕敬的叩了九下,大步踏向前,靠近案台龙椅,伸手就要掀起披挂之上的黄金色袍衣。这袍衣正是当年穆宗阳所披的,代表河海帮会主一职的袍衣。
就在此时,突然大厅响起一声“慢着”。声音十分刺耳,殿堂内每一人双耳耸起,为之一震,齐唰唰的转首望到大门。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僧一俗的两个人,身影衬托在晨光之下,有些威严,有些诡秘。那女子十八岁上下,虽是背着阳光线,但一眼瞧之下,却是娇俏亮丽,美艳绝伦,但觉空前无双,正是号称武林第一美女,穆宗阳之女,穆相思。
那和尚光着头,约六旬左右,猊遢萎缩的形体,衣服烂缕,嘴上正咬着一串糖葫芦,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样子很是滑稽,这一身行头打扮,身份最明显不过的了,正是南僧,狗肉和尚白天廖。
“狗肉僧。”
“穆姑娘。”
韦荣叫的是狗肉僧,胡安叫的是穆姑娘。
白天廖啧啧声咬着糖葫芦,瞧到韦荣,立即一个晃身,便到了他的跟前。“臭小子,愿赌服输啊。”他一把酒葫芦递过去,敲着他的头,“哈哈,这次你的光头又逃不了了。”
韦荣苦笑,抢过酒葫芦,“咕噜咕噜”狼吞了几口,抹嘴道:“怎么又该我倒霉呢!”他用眼睛示意左右侧的司马飞燕及容桂儿,“不过在我倒霉之前,得让我做做这两位大小姐的思想工作。”白天廖眼珠转溜,瞧了她两人,会起意,怪笑不已。
穆相思的出现,令杨理、洛佩书很是震惊。只见穆相思缓步上前,一字一字的道:“这会主我是当定的。”她眼里冷冷的寒意,令众人为之心慑。她直步走到韦荣面前,不顾旁人讶然,盯着他约一会儿,道:“你,就是狂皇?好,记着你的赌局。”
韦荣哭丧了脸,道:“穆姑娘,这……”他再也说不下去,这女孩子野蛮,似乎不太好惹。
狂妄派一伙听她和狗肉僧提到光头,赌局,只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而司马飞燕联想到初识韦荣之时,他的那个光头是因为狗肉僧而得的,稍有明白。容桂儿纳闷地问她:“韦大哥和她们赌什么啊?”司马飞燕不无好气,“赌光头呗!”
杨理惊怒起来,冲穆相思道:“穆姑娘,本会主今日加冕,你却来此胡闹,是何道理。胡寨主,为何还不将此人赶出去。”他如此的口气,俨然以河海帮会主身份自居,对胡安发令。冯慧公、曹天英立即附会。
帮中华东文舵上前两步,朗声道:“穆姑娘乃是穆会主千金,机敏聪明,不逊须眉。比武之前,大伙儿曾倾向推举相思小姐继任会主,只是之后因贼子作恶施暗算,被偷袭掳去囚禁。今既然回到总坛,应考虑再选会主才是。”鄱阳杜搴主亦沉声道:“既然大小姐已回到,敌人奸计未能得逞,因而大伙应重新选贤,只有让人心服口服,会主之位才可定夺。”杨理愤怒已极,听这几人在为穆相思说话,沉思要给点颜色他们看看。
(4)
华南关舵主冷冷道:“杨兄一代雄才,当上会主今已名理至顺,若是他人来抢夺会主之位,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巢湖申寨主出声道:‘“河海帮不能言而无信,比武选定了会主,焉能当作儿戏,岂不为江湖同道笑话。”杨理怒气大声质问胡安,道:“胡寨主,在下已在擂台上勇夺头衔,天下人人皆知,时下岂能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搅拌误事。”
胡安看到帮中兄弟相互理争执不下,穆姑娘与杨寨主各有支持,见杨理质问,不知如何应对,他沉吟了一下,道:“杨兄弟与穆姑娘均是帮中会主最佳人选,而帮中各兄弟们各有所好,老夫也不能偏挡一面,须得合情合理。现在既然难于定夺,就请少林空见大师及武当清风道长给一主意,以协助解决问题。”他目睹冯慧公一伙一直站在杨理一边,心里已起了疑虑,莫非他们勾结杨理耍弄什么阴谋?他现在可借机推向少林及武当身上。
空见、清风虽对杨理不喜,但出于公正,作为旁边人,他俩也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劝告:贵帮如此大事,出于团结稳定,最好能从长计议。
杨理咆哮暴跳,穆相思冷瞧着他,出言让大家稍为安静,给她一点时间,说道有重要事情要办,待会儿再与杨理论理。众人都愣住了,这姑娘放着这会主之职不争,居然还有其它事情,她要弄什么眩虚呢?
穆相思让狗肉僧拿出藏在怀中的一把短柄剃刀,晃动刀锋,慢慢的来到韦荣面前,道:“现在本姑娘听狗肉僧的吩咐,给你剃了这个头,你不能反悔啊。”韦荣哭笑不得:这小妞居然要当着大众的面给他削发。他耷拉着脸看向狗肉僧,“狗肉僧,缓两天再说吧。”白天廖却不领情,哼道:“缓两天,你这小子猴精得很,过了今天恐怕找不着你了,叫你爷爷我到时去那找你。不行,剃刀已磨得锋利,今日就当大伙的面,再度给你剃度,板依我佛。”他嗑完那串糖葫芦,两只大手按到韦荣的肩上,示意穆相思开始动手。
林兴现在明白韦荣与狗肉僧有赌约在先,而狗肉僧赢了,当然要找人算账。他哈哈大笑,捉狭道:“狂皇韦荣,又可以出家当和尚了,妙极妙极,正好少林见空大师在此,不妨吸纳他入少林派,收之为徒,至于法名嘛……”唐小鹊接声道:“少林三代,空、慧、觉,既然为空见大师之徒,不妨叫慧狂和尚好了。”苏威业等人拍手称好,空见及清风哑然失笑。
司马飞燕与容桂儿却很是不满,心道:这狂皇当真与光头有缘,算起来这已是第三次剃度。她俩听闻,要阻止穆相思动手,韦荣摆手让她俩住手,道:既然大伙儿对老子的光头过不去,老子就勉为其难,认赌服输。好吧,穆大小姐,你下手可要轻点。”他伸长勃子,将头送到对方跟前。司马飞燕气恼不已,这小子实在是狂邪怪异,这种当众侮辱的事情,他也心甘情愿,实在令人气炸。
只见穆相思手上剃刀几个起落,韦荣的头发倾刻全部飘落,露出一个光亮亮的脑瓜子。她动作熟练,似是有备而来的。她得意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起来,收回剃刀,拍了两下那个光头,很是满意的,道:“空见大师,江湖上有名的狂妄之徒,今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在本姑娘教化之下,终于板依佛门,可谓武林一大幸事,但请大师收之为徒,使之从此走上佛道,啊呢陀佛!”
大厅一众见到如此搞笑的场面,均啧啧笑了起来。唐小鹊、林兴、卢锋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一阵笑声过后,穆相思将剃刀交还狗肉僧,神情回复冷然,来到杨理跟前,冷冷的道:“既然比武夺印,姑奶奶我也不妨参与一份,与阁下来一次比武过招,胜者便是河海英雄会会主,杨寨主可有胆一试。”
(5)
洛佩书这时发话:“河海帮中上下千百人,每人都参以比武夺印,怎知几时候才能决出一个会主来,这岂不是好笑之极。”
“对,对”冯慧公曹天英附和应声。
穆相思没有理会,盯着杨理道:“杨寨主,你的阴谋诡计,本姑娘姑且不作揭露,我只是问你,你有没有胆量与在下比武。”杨理脸色阵红阵白,偷看了一眼洛佩书,道:“好,我杨某人既然要坐稳河海帮第一把椅,定要帮中兄弟心服口服,穆姑娘还算是帮中弟子,因而在下就接受你的挑战,让你输得心服。”穆相思哈哈大笑:“你这话说起来还算有点男人气慨。”
既然杨理答应比武,洛佩书也就不好再多说了,厅中各人均凝神瞧他两人比划过招。杨理下定心意,决意在此一举,毙了穆相思,以绝后患。他抄起钢叉,摆招起式,狠狠地截向对方。穆相思使的是一对短剑,招式灵妙飘逸,剑术相当幽雅。兵器叮叮声作响,两人立马斗在一起,渐入状态。
穆相思得其父真传,并得狗肉僧授予一些皮毛招式,剑术中夹杂有昆仑、海南剑派招法,有板有眼。但杨理内力宏厚,每一招劲道十足,其“浪尖刺龙术”使得圆滑混熟。穆相思丝毫占不了便宜。他几次欲射出脚底鞋中暗刺,但未能抓住机会,因为对方剑式狡猾,破碇一现即逝。众人在一旁紧张的瞧着,但见他两人的招式渐繁,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穆相思见对方力大劲足,自己虽然依赖灵动取巧可与之周旋一会,但气力不继,难于久战,决定冒险一拼。她右手画弧,身子飞旋,一招“奇兵神勇”猛然扑击对方。此式分击上下盘,剑光带花,端的是惊迅无比。杨理虽上下两路被封,反应却是奇快,提身钗落,硬碰了一招。但听“碰”的一声,穆相思跌落于地面,肘上被截了一钗,一个血红的屈隆冒涌出血来。她咬着牙,忍着痛,挣扎爬起。而杨理左小腿被她削了一剑,“噌,噌,噌”退开了几步,稳住身形。就此一招下来,两人仅仅是打成了平手。
这时胡安抢先出声:“杨兄与穆姑娘武艺不分上下,因而这场比武不分胜负,会主之职,看来要等帮中各位舵主与寨主再行商议定夺。”文舵主、杜寨主齐声称是。杨理忿忿不平,只可惜未能将对方拿下,这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一个下午,胡安召集帮中各寨主以及舵主在凌宵殿举行会议,商议会主一事,杨理、穆相思两方支持者争论不休,仍未能统一意见。
穆相思在穆夫人房中,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母亲,抱着母亲,喜极而泣。穆夫人见着了宝贝女儿,种种记挂担心也终于卸了下来,搂抚着女儿,问长问短。穆相思将她近几个月来的经历细细地向她述说了一遍。
穆宗阳突然间失踪,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穆相思怀疑父亲失踪与新近暗传骇人的秘密组织“猎杀团”有关,决定出寨私下里查探。一日在一个小客栈中被人在荼水中下了*,迷迷糊糊醒来之时,已在一间厢房里,被点了穴,全身酸软,手脚乏力,毫于反抗之力。
她和小娟被人囚禁了,失去了自由。小园子外有人看守,定时派人送来日常饮食衣服。小娟因丝毫不懂武功,因而没有被点穴,可以自由在旁边服侍小姐。囚禁期间敌人并没有难为她,有吃有喝的。她俩禁囚在园子里,没有能从那些仆人丫环口中套出一个究竟。
后来的一天,狗肉僧神不知鬼不知的突然闯进来,解开她的穴,将她和小娟带回。从他口中得知,是狂皇韦荣和狗肉僧打赌,若他能救出穆相思,韦荣就剃头服输,而他若输,得让他听从韦荣三个吩咐。韦荣曾看到过杨理一伙与冯慧公、洛佩书商议过机密要事,故怀疑到杨理的头上。
返回途中,又突然得到假道士捎来的消息,穆宗阳仍还活着,是被囚在帮会寨中某一处地下狱牢中。可能是杨理等人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上他,包括胡安等人。从这一连串事情来看,一切阴谋都脱不了杨理洛佩书等人的参与。她此时与狗肉僧急急赶回总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故先夺了这个会主之位,阻止杨理出任,再计划于今夜营救父亲。
(6)
入夜,灯盏明亮而柔和。饭后韦荣等狂妄派众人又聚在一起,说到他的光头,均出言取笑,他也不以为然,嘻笑而过。司马飞燕与容桂儿仍心有不平,气鼓鼓的看着那亮闪闪的光头,只觉恶气,伸指敲个不停。司马飞燕嘟咦道:“只可惜少林见空大师已经离开,要不然让他带上这个和尚阿三,免得让人看得心烦。”容桂儿敲了光头一下,“唉,这光头不争气,非得给一个小姑娘修理。”
狗肉僧忽然钻了进来,“哎哟,各位都在,还好吧?”
“好什么好。”司马飞燕见到他就来气,“你那位大小姐是不是又去找第二个人来剃西瓜了?”
“哎,你这小妞脾气也挺不错的嘛。那一天有机会再赢了狂皇,老夫答应跟你合作,我磨刀你动手,满意了吧。
“真的!”
“真的。一言为定。”白天廖居然与她勾起手指来,容桂儿哭笑不得。
“说老实话,你这老儿是不是看上我们那个光头了?”唐小鹊笑道。狗肉僧“嘿嘿”笑了两声,到了韦荣身边,悄悄地和他语了几句,说完话一遛烟的走了。众人看着韦荣,见他眉头凝凑,思考着问题,也都不作声了,等他说话。半响后,韦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