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瞧得心头火起,这些人不停便罢了,直愣愣驾船冲来,自己若不躲闪,岂非让人撞入海底喂鱼?
然那船来的甚快,转瞬已在眼前,掀起的巨浪已激的小舟动荡不已。王卓心中已有计较,驾着小舟侧身避过,却闻船上嘘声大作,似是在嘲弄他一般。
王卓少年心性,哪里受得住激,当下内力一激,那小舟便如离弦之箭直奔大船而去。大船上的人纷纷呼和惊叫,似没想到这道人如此厉害。王卓就着这一只小舟,逼开滚滚的浪涛,竟而靠那大船越发近了,约莫还有二十余丈远时,王卓腾身而起,竟似要向那大船上横扑而来。
船上众人神情愕然,均不敢相信。在常人看来,凌空虚度二十来丈,简直是非人的想法,这世上的武者,能够凭空横越十丈的,都已经是绝顶高手了。
弓弦声响起,船上放起了响箭,为的是未雨绸缪,生怕这少年道人有什么异术神通能够扑上来。更何况王卓这一跳,简直就是现成的靶子,如此距离,以弓箭攒射是最好的选择。
嗖嗖嗖——
王卓以手中剑劈开几道劲箭,脚下力道却已然尽了,眼看着便避不开脚下几道流光。
大船上众人面露嘲弄之色,王卓却不慌不忙掏出风笛放入口中。
吆——
一声脆鸣,小舟上那只碧眼金雕腾空而起,双翅一扑,那箭羽纷纷折断,雕儿翅膀一扬,王卓稳稳落在它背上。这雕儿乃是异种,伏了人后顷刻之间却并不下沉,反倒是向上飞越,直朝那大船而来。
离那大船不过丈许,王卓双脚一点,一人一雕已立在船头,吓得那满船之人霎时噤声。
“这船上可有主事之人?”王卓口气淡淡,神色却分外不善,仿佛一尊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往往是最可怕的。
众船夫的目光集中在当中一身着华服的中年胖子身上,这人皮肉滑嫩,一看便知不是水手,应是这货船的主人。
王卓注意到,先前那三个神色凶煞之人,已然不见了踪影,莫非也是这胖子的手下不成?
“道……道爷……”那胖子见了王卓的神通,惊得说话都颤抖起来,“鄙人……鄙人……便是这船……的主人。”
“小爷上船你等为何抬手便射,莫非以为爷是好欺辱的么?”王卓厉声道。
“道……道爷……”那胖子续道,“我等见……见道爷如此神通……还以为……以为是那海上的盗贼……”
“盗贼?”王卓嘿然一笑,心道自己一人一雕立在航道上,多少是有点强人海盗的意味,也难怪这些人出手。
他心下已经释然,脸色却依旧严峻,冷声道:“既然你说是盗贼,那便是盗贼吧,道爷要往中土一行,你这船,便算是道爷征用了!”
那胖子这一船货本就是在海外倭国进的些特产,准备驶往中土贩卖的,听王卓言下之意只是打算乘顺风舟,已是大出意料之外,哪里还敢不同意?
“同……同意……道爷光临鄙船,是小人的荣幸。”胖子笑的很勉强,眼光四处乱扫,隐隐可见一层忧色,似乎除了王卓之外,他还有什么隐忧。
一连三日,王卓在船上都是好吃好喝。他自小便在岛上长大,平素没吃过几顿旁人做的饭菜,偏生他与师尊的手艺又都是极糟糕的,是以此刻在这船上得吃了些鸡鸭蔬果,竟而觉得是人间美味一般。
这几日间,王卓留心到之前所见那三个凶神恶煞之人一直未出现,他似放宽了心,并不过问船上的闲杂之事,偶尔插口,也只是问问中土的风土人情,那胖掌柜看他武功如此之高,为人又极是精明,却连许多中土孩童都知晓的事情也不甚明了,心中亦是暗暗称奇。
行进间,行程已然过了大半,不数日便可履中土,那胖掌柜更是殷勤起来,招待王卓时顿顿都是山珍海味,让他是大快朵颐,王卓与这胖掌柜见面时也不再黑着个脸,偶尔还调笑几句。
这一日胖掌柜献上的是鲸鱼片,据说是在倭国海域购买的上等货色,以冰块冻起,本打算运到中土高价贩卖给酒楼的。这一顿做的极为丰盛,王卓一阵胡吃海喝后就着一壶上等碧螺春,顿觉口舌生津、万分惬意。
这时候只见数日前所见那三个凶神恶煞之人笑吟吟走入厢房,口中嚷嚷道:“倒!倒!到!”
王卓只觉得天旋地转,支撑不过三息,便扑到在桌面上。
“哈哈,老子就说这小子铁定中计!”当先一人长相甚是凶恶,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延伸到右嘴唇边上,显得极为狰狞。
“铁大哥,这小子怎么处理?是丢海里喂鱼还是怎的?”厢房中陆续有人涌入,看扮相与起先三人相似,与胖掌柜一行倒有极大的差别。
“丢海里?”那刀疤人嘿嘿一笑,道,“让咱们费了这许多功夫才拿下来的小子,怎么能轻易丢海里去?咱们……咱们得向主人请功。”
提到“主人”两字,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恐惧弥漫在众人之间,自刀疤人以降,所有人脸上都浮现起惊怖之色。
“想我等在这海域上落草,本是何等的逍遥快活?哪想到竟然招惹……招惹了‘主人’这等厉害的存在……”
刀疤人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悔,那“主人”不在眼前,他居然也不敢口出恶言,那人的威势可见一斑。
“大哥,咱们当日瞎了狗眼,去打劫‘主人’,却被他下了那‘噬心符’,这符咒一下,咱们是一生一世为人奴婢的了,以前那些快活,不提也罢。”有人叹息道。
“也是……咱们自作孽不可活,眼下着急的便是取到下一年的解药,否则那符发作起来……”刀疤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由此可见那“噬心符”是何等霸道。
“主人走时,让我等留心这航道上是否有武林人士出没,若有发现,定然想方设法予以拦截,所以我等才劫了商船隐匿在商客中,妈的,这几日躲在船舱底下老子嘴里都淡出了鸟来,老大,这小子可否赏给老子先玩弄两日,再交出去。”
开口的这人极好男风,众盗见他开口,都嘿嘿笑起,看到晕倒的王卓,眼中不免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
“别给老子捅篓子,这小子若是醒了,以他的实力,只怕要弄的你生不如死,你居然敢打他的主意?咱们这几日隐匿,让这胖子出头来招待,慢慢才让他放松了警惕,这才中了老子‘百日醉’,这他奶奶的来的容易么?”刀疤人笑骂道。
“行行,大哥说的是。胖子,你出力不小嘛。”那好男风之人斜眼一瞟,拍了拍那胖掌柜的肩膀,吓得那胖掌柜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当下有一海盗提着一金丝笼子走来,那笼子中赫然装着三只白鸽,那刀疤人让人代笔在白纸上写了些话语,绑在那白鸽脚下放飞去,原来三只白鸽竟是训练有素的信鸽。
那信鸽飞去老远,刀疤人一拍脑袋,似乎想起还有什么话语没说的太明白,正要再拿只白鸽补充些言语,一抬眼,整个人却愣在了当场。
王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在瞧一场十分拙劣的演出,他当日上船来瞥见这三个神色凶煞之人,便早已留了心,他知道这船上有蹊跷,但未能猜到对方图谋,是以并未挑破。
这几日他看似胡吃海喝,实则吃喝之前均以用快手法以银针试过毒,几日的饭菜都没有被下毒让他暗自奇怪,也越发的感觉到对方的图谋深远来。
今日的菜饭依旧没有试出毒来,因为那“百日醉”实属麻药,麻药是试不出来的。那“百日醉”虽比寻常麻药剧烈很多,可是这麻药碰上王卓却要呜呼哀哉了,因为自幼便生活在雷岛上,那雷岛上什么没有,草药倒是生长了很多,尤其是王卓的师尊十八年前从中原迁徙来后,更是带来了很多珍贵药材。雷岛上土壤肥沃,这些珍贵药材生长的也是极好,是以王卓从小便是“药罐子”里面泡大的。
俗话说“穷文富武”,练武要出成就,往往比读书习字的花销大得多,其中的大笔花销,便是投入了药材中,以药力淬炼身体,能舒筋活血,让人大受裨益。王卓虽然穷的叮当响,但在雷岛上日夜浸泡的药材,却是连很多大户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这些药材的好处不仅仅是强身健身,却也能祛病消邪,区区“百日醉”,在常人眼里或算得上厉害麻药,以王卓的体质来说却只是个笑话罢了。
那刀疤人愣了愣神,脸色立即狰狞起来,他也算得上是杀伐果断的人物,振臂呼道:“兄弟们,上!宰了——”
他的声音断裂的异常突兀,甚至于连话都没能说完,王卓的长剑已经自他的咽喉穿过,刺破声带,带出一串血珠。
人倒下,王卓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心中无悲无喜,要想找到厉天并击败厉天,他需要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冷静,都要果断才行。王卓甚至感觉到,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让他的剑更快,更稳。
“要么死,要么跳下去。”王卓环视一众海盗,略有些玩味道。
有不开眼的,两柄链子枪,三把刀同时袭来,甚至连兵刃交击的声音都没有,夹板上便多了五滩血迹。
“跳海是九死一生,对上这杀神是十死无生啊。”有海盗一咬牙,转头便跳了下去,有聪明的,还知道跳下去时带上一两块木板。
转眼间,船上的海盗已经跳的一干二净,那胖掌柜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大……大爷,我……我真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真的……您……您老人家大人大量……”
王卓没有理他,只是盯着海盗留下的那笼信鸽,里面还有两个白色的身影在跳动着,似乎感知不到这船上杀伐的气氛。
这些海盗口中所说的主人,到底是不是厉天呢?如若不是,又是谁命令这些海盗拦截航道上的武者?
盯着两只信鸽,王卓的心慢慢火热起来。
第四章 孤村
不数日,王卓便上了岸,来到中土繁华之地扬州。哪怕平日里听师尊详述了不少中土风物,待到亲眼所见则又是一番震撼。
入城之后,王卓便换了一身华贵行头,并入住扬州最考究的“醉月花坊”。
这“花坊”并非烟花之所,而是一所客栈。之所以称之为扬州最考究的客栈,是因为这客栈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建在船上,“醉月花坊”共有九九八十一大船,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最贵的“天字号花坊”只有三艘船,每艘船每天只伺候一位客人,船上小厮仆人歌姬一应俱全,若肯舍得花销,还可邀城中**花魁共度良宵,实乃是扬州最考究的休憩之地了。
若要问王卓何时变得如此阔绰,那船上的胖掌柜最是清楚不过。王卓在船上的表现可谓是十足的煞星,煞星要他出钱买命,胖掌柜足足出了三千两银子最后才千恩万谢的送走了人。
想到这些王卓便不禁好笑,再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他的神情便又严肃起来,这计划是在他听到那些海盗的对话以及发现信鸽之后产生的,若要见成效,揪出那幕后之人来,非得一环扣一环,不容有失。
但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不是厉天?王卓没有把握。若不是,这一番辛苦岂非白白浪费?可若是没甚作为,好不容易抓到的点点线索却又断了。既然要做,便放手去做,怕甚!
夜,花坊驶入河中,月色映射在粼粼的水面上,颇有一番意味,河中临近的几艘船上,隐隐传来乐声和嬉闹声。
船上的花魁顾惜儿顾影自怜,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年纪轻轻的道长花了这般大的花销租了这花坊十日,却始终不让自己亲近的原因。
不让自己亲近也就罢了,这船上除了船工,小厮奴仆竟然都被撵下了船,自己也就是每日中为这位道爷吹吹小曲,揉揉臂膀而已。看那小道爷看自己的眼光,分明是一个男人欣赏漂亮女人的眼光,类似的眼光她见过很多,可那小道爷的眼光却很是清澈透亮,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来。
“他明明是对我感兴趣的,却为何……”顾惜儿想不明白,只觉得这道人是个奇怪的人。
王卓立在花坊的琉璃顶上,斜眼瞥见那顾惜儿的一番作派,不由暗自好笑,要知道,他现在号为“雷道人”,据师尊遗言所说,“雷道人”这称号在中土可是有些名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