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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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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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萧远枫眉头一紧,正欲端起茶杯来喝,听得雪夜这一番话,心下一沉,哪里还喝的进去,只责备道,“你这孩子果真糊涂!当初一意孤行带艳阳回来,我倒不追究了——如今怎的竟让阿奴也和那蛇蝎歹徒在一起?他若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香儿在一旁暗暗责备的瞪了她的夫君一眼。她自然是知道雪夜这番话的用意为何,只是这一根筋的夫君,平日指点江山倒是智谋十足,可到了父亲跟前却总是犯这不该犯的傻。

她见萧远枫心头不悦,便在旁边一笑,对萧远枫道:“父亲别担心,我们做事自然有分寸——只因那艳阳极会哄阿奴开心,今儿又是他生日,倒也随他玩去了——我们倒还是派了三两个人跟着他们,料想艳阳在监管之下也不敢胡作非为。”香儿说到此处,便伸手搀起萧远枫,复又道,“阿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不如咱们去迎迎他,给他个惊喜,您也好看看外面布置得如何。”

萧远枫听香儿如此说,心中本也早已思念阿奴,况且他此刻又生了雪夜的气,正不愿理他,便顺了香儿的意思,与他们夫妻二人一道向生日宴的紫英堂走去。

却说这紫英堂落座于柱国府最靠内的一处大院,周围尽是腊梅环绕,这些日子正是腊梅盛开的时节,昨夜恰巧又下了一场大雪,真真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端得叫人一看就来了情致。三人入了屋内,但见紫英堂的前厅摆了几张大团圆的桌子,几个小厮正把凳子搬来安放。

“外面这几处团圆桌,一会儿让那些家丁落座吃饭,”香儿对萧远枫解释道,随他一并朝前走,绕了一道屏风,又掀了一道锦缎帘子,这才见里屋摆了一张更大的团圆桌,复又笑道,“这一处才是咱们与宾客的地方,您看这屋里布置如何?”

萧远枫闻言简略看了看,但见这大团圆的桌子正中,摆着一盏白瓷粉彩瓶,瓶内插着几束开得最盛最美的腊梅。屋子东侧的丫鬟正准备着暖手炉,西侧立着两盏白玉熏香炉,这香味徐徐飘散开来,细细闻了,竟是极其素雅的白梅香,有些冷香的意味,却又沁人心脾。

火红的腊梅照耀着生日的喜庆,淡雅的白梅熏陶着沁人的清香。饶是像萧远枫这等戎马一生的人,却也不禁被这用心的布置挑起了情致,况他再看壶中茶叶,竟也是混了白梅花瓣的花茶。雪夜为他倒了一杯,萧远枫轻饮了一口,顿觉花香怡人、茶味虽略有苦涩却是倍加爽口。

“父亲来看看外面的戏园子吧。”雪夜对萧远枫道,与香儿一同引着他从紫英堂东门走出,穿过回廊,进了府内冬天听戏专用的梨花厅。

厅内已按邀请宾客人数摆了几张玫瑰桌,此刻因时辰还早,桌上的点心茶果还没有上,只把火炉预备着,尚未点燃。

“父亲觉得这些布置可还妥当?”香儿笑着问道。

“极好,”萧远枫笑道,看了这些称心的布置,对雪夜也消了气,“今年置办与往年都不相同,素雅精致,果然是好!”

雪夜与香儿互相对了下目光,随后雪夜微微一笑,向萧远枫解释道:“父亲……其实……这些布置——从选地方到酒菜戏文,全是艳阳一人操办的。”

萧远枫听得此话,不啻于天雷一惊。这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些布置喜欢至极,却不料到,竟……竟都是艳阳一人操办的?他听得心中自然又不快起来,儿子儿媳如此煞费苦心的让他参观布景,想必他们已原谅了艳阳,竟还委以重任!但今日到底是阿奴的生日,他方才已拉下脸来,再次生气终究不好,便只得强忍心中不悦,点了点头,未曾言语,只与雪夜夫妻二人从梨花厅走了出来。

还未走几步,便见艳阳正拉着阿奴的手朝这边走来。只见艳阳头扎枣红素面缎带,身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枣红束腰箭袖,正微微歪着头,垂眼含笑的听着阿奴叽叽喳喳的说话。艳阳本就皮肤白皙,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枣红衣裳配着他,越加衬托得他美人如玉、俊美风华,回廊旁的几个丫鬟竟还羞红了脸儿偷偷凝望着他;况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府里受人好评、夫妻和睦、主仆亲密,可谓终于苦尽甘来,自然也没有了过去的麻木黯然,此刻真真是满面春风人含笑、顾盼神飞多风流。

可在萧远枫眼中,艳阳却愈加犹如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艳阳这身漂亮的枣红袄、枣红缎带,是他以前送给儿子雪夜的,可如今却偏穿在了这豺狼身上;艳阳这神采奕奕的模样,这笑容、这风韵、这气质,天然一股贵族端庄,没有了落魄、没有了麻木、没有了褴褛,如今看来,仿佛当年那个贵公子萧艳阳又复活了一般!

是的,这股子令萧远枫恼火的风光,的确是属于过去的萧艳阳的!然而,那萧艳阳又做过什么?折磨雪夜、羞辱雪夜、残害雪夜、毒害他、甚而酝酿着要加害元宏、甚而要酝酿着对付香儿!

萧远枫虽然脸上再没露出丝毫端倪,可心中愤怒的火苗却一点点的在蹿升、在剧烈!好一个刘艳阳,好一个蛇蝎豺狼,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让他这憨厚善良的儿子原谅不说,连他这七窍玲珑心的精明儿媳也被收买……还有……还有他这稚嫩可爱的小孙子,他的心头肉,竟也被这歹徒牵着手哄骗!

不!既然这个艳阳能恢复到过去的风光气质,既然这个艳阳已不再是麻木乖顺,便证明他果真是贼心不死,如此下来,岂不还反了天!如此歹人,留在儿子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他萧远枫怎能坐视不管,他有生之年,须得先把这艳阳了结了,以免儿子再受其迫害,死后方才安心。

待到宴席开始,众宾落座,丫鬟们便依次列队前来上菜。其中有叉烧鹿脯、牛乳蒸羊羔以及火腿鲜笋汤,是萧远枫平生最爱的三道菜,见了这三样,他本该心中欣慰,可却没来由的又生怒火。如雪夜所说,这三样菜是艳阳着手选的,纵然喜欢,但与艳阳沾边,终究也惹人恼火。

今日有宾客前来,艳阳身为总管理应在里屋伺候,但因雪夜这桌落座的主子们皆是赵守德等一干熟人,彼此相见好不尴尬,他便委托青青代为伺候,按规矩向诸位主子行了礼,便退到了外屋来。外屋这边落座的皆是阿奴的乳母、丫头、学堂先生以及上了年纪的几位老家丁,艳阳便暂时在此处落座,一面吩咐里屋的丫鬟小厮上菜或换菜,一面又让另外几个家丁着手布置戏院。

他知道今日几个宾客皆与雪夜一样是沙场武将,而萧远枫和阿奴又是一老一小,便点了几出热闹的武戏,吩咐为萧远枫和阿奴准备甜软的点心,又让摆些酥脆淡雅的点心果子为雪夜等人准备,接着又操心炉火熏香等一干琐事,甚为繁忙,为他人准备得极为齐全,自己却尚未安稳的吃一口饭。

却说阿奴在里屋坐着,竟也不像平时那么乖巧,仿佛得了多动症一般,吃几口就要到外面看看,过一阵子才又回来,再吃几口又要出去一会儿。

“阿奴,今日怎的不乖了?”待到阿奴又一次回来时,萧远枫便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对他道,“总出去做些什么?还不快来爷爷这里,安分吃几口饭菜。”

阿奴到底是个小孩子,以前艳阳要他瞒着爹娘与爷爷,如今爹娘已经准许他和艳阳在一起玩耍,他便以为爷爷也能准许,童心天真,就对萧远枫说道:“阿奴想到外面找刘叔叔玩一会儿。”

萧远枫一听此话,心中的怒火自然又蹿升几分。他不曾料到,阿奴竟被艳阳收拢到这个地步,平日都乖乖在他怀里的小孙儿,现在却一刻也坐不安稳……这些,自然全是那刘艳阳的罪过!

香儿见阿奴童心无忌,哪里知道他们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又见萧远枫克制着没有发作,便将阿奴叫道身边,要他安稳坐下,随后低声道:“今日爷爷与众宾客在此,不似平常准你玩闹。你且乖乖的吃饭,一会儿听戏的时候再让你找刘叔叔去。”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虫吧,眼花看不清了,oo

老萧今天可以用“天雷轰”、“囧囧无神”来形容,想象一下老汉的心情吧,他喜欢的原来竟都是艳阳给布置的,真是气死老头也~~老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没有再详细写艳阳和雪夜、香儿的纠葛,不过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现在是很和谐很美好的,艳阳也是很幸福很如鱼得水了,苦尽甘来啊~~一直想表达艳阳其实也有干练利索的一面,不知他这个领导,大家觉得可否胜任? 

  恶毒老师终遭捕,艳阳雪夜纠缠多

却说这边吃完了午宴,雪夜一行人便半是散步半是赏玩的向梨花厅走去。途中几人对那白雪红梅的景致极为赞美,可萧远枫却已又憋气了几分——他人的赞美,虽是夸赞儿子府邸的景致漂亮,可再深一层,岂不也是夸奖艳阳选的位置好?

萧远枫抬起眼来,恰看到艳阳正与雪夜并肩走在前面,他拿着一个册子向雪夜回报一会儿有什么戏,又询问雪夜应向戏班子打赏钱数。今日雪夜一身丹青刺绣束腰银装箭袖,衬着他这肩宽腰细、笔挺高大的身材,比那披风铠甲都要让他英气几分,况他举手投足也有了些许贵族风范,如此高贵挺拔,更是让萧远枫越看越爱……可是,如此完美无瑕的儿子旁边,却偏偏还有个刘艳阳,何等碍眼又是何等令人愤慨难安!那刘艳阳,穿着儿子的漂亮衣衫,粉雕玉琢一般的,唇红齿白、明眸笑眼——是的,没错,这歹毒蛇蝎正笑盈盈的和雪夜说话,俨然已不是在汇报工作,而是在聊天了!

而他的儿子,竟也笑呵呵的你来我往的聊天。萧远枫看得出,雪夜这笑容,绝非是敷衍,是发自内心的……他这忠厚善良的儿子啊,这让他操心又担心的傻孩子啊,你怎能如此放松警惕,你怎能这般与艳阳笑意交流,他对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你都忘了么?

昨日下了一夜的大学,今日天还不见晴。雪夜与艳阳都是深受重伤的人,每到如此阴寒天气,二人都会旧伤复发、倍感煎熬。艳阳一面与雪夜汇报了梨花厅的戏谱,一面还不忘含笑而关切的询问雪夜身体是否好些,而雪夜也询问艳阳的伤腿还痛不痛——这二人皆是面带笑意、真诚相问,只幸而萧远枫在他们身后几步之遥,听不到他二人的彼此关心,倘若不幸听到,这位已经怒火中烧、竭力隐忍的老人,更不知要受到如何虐心对待了。

他看着艳阳一瘸一拐的步伐,不难发现,艳阳的伤腿旧病复发,其实是很痛的。他只后悔当时为何只打断他一条腿,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两腿一齐打断,让他一辈子作为奴畜在地上爬行,永无翻身之日!

不,现在还不晚。

萧远枫随他人进了梨花厅,在引领下坐到了上座,扭过头来,看到雪夜和香儿正亲自为他端茶侍候……萧远枫的身子微微倾斜了些,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雪夜和香儿身后移动,果见阿奴正缠着艳阳撒娇嬉笑。

只见艳阳蹲在阿奴身边,阿奴则眉飞色舞的向他讲述着什么,把艳阳逗得满面笑意,从点心盘里拿了一块梅花小酥递给阿奴,随后站起身来,爱抚了一下孩子的光洁白皙的额头,似乎是示意他去找爷爷。

只可惜,艳阳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萧远枫认定是故意作秀、卖弄表演,愈加恨在心头。不,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春风得意,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安逸舒适——且不说这个罪人须得用一生的苦来偿还他的罪孽,只说居安思危,他也不能再纵容雪夜如此宽贷艳阳!他的儿子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宽厚之人,他可却是睚眦必报、果断决绝的。萧远枫已经预料到,亦或者他自认为已经预料到,柱国府必将是养虎为患……他不能让儿子、儿媳与心头肉孙儿受到丝毫伤害……

既然赎罪不能让刘艳阳改过。

那么在他有生之年,必须将此人除掉,为儿子,永绝后患!

宾客落座之后,戏便开演了。艳阳站在雪夜与香儿这桌伺候,与赵守德等人距离极近,如此尴尬相见,着实让他已难堪到无颜面对。但梨花厅空间狭小,艳阳不能再像方才那样躲出去,而雪夜考虑到艳阳与萧远枫的难处,宁肯让他在这里备受尴尬,也不愿让他到父亲桌旁惹父亲愠怒。正当彼此纠结之时,一个家丁忽而从后门进来,到雪夜身边报信道:“世子,外面来人回话,卢孝杰被抓住了,连夜审完方才画了押,请府上派人去看一看。”

这家丁没有把声音压得很低,坐在雪夜身边的香儿听到了,站在雪夜身后的艳阳自然也听到了。

雪夜看了一眼邻桌的萧远枫,自知此时,还是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为好,便先叮嘱了香儿一句,随后起身离开了梨花厅。卢孝杰一事他甚为重视,岂非过目画押就能了解?其中诸多渊源,他须得亲自前往方才甘心。艳阳见雪夜朝厅外走,心中已料到雪夜恐怕是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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