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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程磊对着自己兄长低声说道。
程光似有不甘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对面不远处的泰和与王立勇。
面对程氏两兄弟,泰和与王立勇更无胜算,又见对方如此神情,更添几分不妙之感。虽然他们从不畏惧强敌,但总觉得程氏兄弟二人行为有些蹊跷,泰和与王立勇对望一眼,做好了拼死之举。
程光慢慢走向前来,持刀抱拳,道:“虽然我们道不同,但我还是最后奉劝你们一句,速速离开此地。”
“多谢程护卫关心,只是我既已受父重托,自当竭力而为,绝无半途而废之念。”泰和亦抱拳回敬。
“那好,既如此,请随我兄弟二人走一遭。”
“不知又将往何处而去?”
“奉殿下之意,带你们前去,这不正好随了你们的心愿吗?”
程光说完,转身离去,程磊紧跟其后。
泰和与王立勇呆伫原地,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泰和抬起小腿,而王立勇却在这时伸手拦住泰和的去路,猜疑之心溢于脸表。
“我总觉得这一出有诈?”王立勇轻语道。
“无论真假与否,你我走上这一遭,生死自有天命。”泰和回道。
此时泰和也不知对于程氏兄弟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想要的东西似乎来得有些过于突然,这完全超乎了泰和的预料,他绝不敢忘记程光对他们无比冷淡的反应,更不敢忘记程光使计逃脱的前鉴,但内心中,他又不得不认可他们兄弟二人的为人,从数次打斗中可见,即使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生存许久,他们的心从未改变,还是如当年他所认识的皇家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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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流放之痛
大山深处,多有峻山峭壁,杂草灌木丛生,碎石遍地,无有大道可寻,羊肠曲道,多是起伏坎坷。
程氏兄弟领着泰和与王立勇疾行其间,一行人先从壁仞山阴面穿过,再途径相邻的一条小山峡道,越过两座小山后,到达一众小山相拥,峻岭密布之处,因生怕有什么意外之事,泰和与王立勇一路上不得不留心观察沿路情况,如此瞻前顾后,一路颠簸下来也甚是劳累。
幸好,这一路下来倒是毫无惊险,甚是顺利,令泰和颇为奇怪万分。众人停脚之处,众山横卧在前,阻隔前行之道,像是已至尽头。
泰和与王立勇左右张望,以期找寻出路之时,站于一侧的程氏兄弟二人一同行至两座小山相接之处,此处可见数块大石凌弃在地,倚靠山脚,远望像是与山融为一体。两人寻到其中一块大石,合力将大石移挪出半人身位,从中现出一条幽径密道,密道仅容一人行走,因常年无光照耀,四周遍布苔藓。
程光率先走入密道之中,随后程磊让过泰和与王立勇跟随程光进入密道,最后程磊才进去,并将大石挪回原位。大石归位,密道复又幽闭,光线暗淡,但密道尽头有光源射来,也不至令众人看不清事物。
泰和初入密道之时,感觉此路并不遥远,却不想走完这条密道费去了大半刻功夫,行至尽头,却是处绝谷之地,临靠绝壁之颠,泰和心中暗道,看来这条密道并非笔直向前,而此处甚是绝密,是绝佳藏身之所。
在密道出口左侧有个洞穴,右侧及前方则是峭壁悬崖,抬眼望去,依旧处在环山之中,程光领着他们走入左侧洞穴之内,潺潺流水之声先入耳中,因洞内光线欠佳,入洞之人见着的地方大多昏暗漆黑。
顺着一条光滑石块堆垒而成的台阶蜿蜒偏下行走,行了约有一百来步,有堆篝火在地上冉冉熊烧,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篝火前方有一石床,上面躺着一人,昏迷不醒,泰和定眼一看,正是秦佳玉,在石床边上,坐着一人,年纪与泰和相当,一席青灰色麻布衣,长发披散,一张俊俏的脸庞在殷红的火光映衬之下,更显浓浓忧郁之色。
泰和极力压抑住心中那份复杂之情,挪着步步沉重之脚,瞬间扑倒在那人腿边,两眼已是通红,泛着咸咸泪花。
多少个日夜,多少段路途,又有多少次辛酸。
就为了能见到此人,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
无声的哭泣,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积蓄的悲愤,是那样的汹涌澎湃。
独自品味,心中那道伤痕,是何等的黯然无助。
生与死,仇与恨。
他是否明白?
或许,他明白,或许,他不明白。
李成浩右手轻抚跪倒在地的泰和右肩,双眼却久久凝望着那堆篝火,火苗闪跳,忽明忽暗,似叹息,似无奈。
“程光,你来照看下秦姑娘,我们权暂出去再说。”李成浩轻语道,似乎担心床上之人被任何异响惊醒。
随后,李成浩双手扶起泰和,众人之中除了程光,全都随着李成浩移步洞外。刚一出洞穴,泰和与王立勇双双单膝跪地,右拳护心。
“殿下。”泰和与王立勇同时发声拜谒道。
“起来吧,你们不必对我行礼,我早已不是你们的殿下,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流亡在外的罪犯。”李成浩低头黯然,唏嘘长叹。
“殿下……”泰和与王立勇泣咽呼道。
程磊上前,将泰和与王立勇一一扶起,心绪沉重。
泰和明显见到,眼前的李成浩,英姿不再,却多了许多惆怅,就连说话语气,也是那般软弱无力。少时便已相识的人,难道真的在这几年便完全变得如此陌生么?那举手投足,丝毫不见一丝皇室子弟应有的矜持与高贵,这是谁?
“殿下,甄国如今已是危在旦夕,陛下许久不闻消息,二殿下李成翰伺机篡夺朝政,征伐之心蠢蠢欲动,不久之后,必定生灵涂炭,国无宁日啊,殿下。”泰和声泪俱下,悲痛之心难掩。
“殿下,我父已被权臣所害,临终之际留下遗愿,务必要臣找到殿下,回国挽救甄国颓败之势,现如今,我与王立勇不辱父命,历经千辛寻得殿下,望殿下早日回国,重拾民心,整顿朝纲,以保甄国基业。”泰和继续道。
李成浩不发一言,愁眉紧皱,似有所思。
“殿下,既然您安排我们觐见,现在我们在了这里,无论怎样,您倒是发个话,也好让我们二人心里有底才是。”王立勇上前说道。
李成浩将目光转到泰和与王立勇二人身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或苦,或酸,或辛,唯缺一喜字。
“我心里明白,甄国有太多事与我有牵连,如今潜逃至此已整整两年光阴,在这些日子里,我想了很多,也悟到很多,外面的世界,现在已不是我所能明白的了。你们寻我不易,不用多问,我亦能想象得到,只是我不希望你们再在这里徒劳,更不希望你们与程氏兄弟斗个你死我活,人各有命,但我注定不是那种帝王之命,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李成浩说完,看了看泰和与王立勇,僵立原地。
“殿下的心既已如此坚决,我们也不便忤逆,可世界之大,我们二人已无他处可去,无家可归,还望殿下收留。”泰和说道。
“那你的父仇不报了吗?”李成浩叹道。
父仇不共戴天,泰和心中从未忘过,只是他不曾想到,李成浩竟然已变得如此冷淡,原以为见到李成浩,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只要他能回去,必定能招来一大批追随者,对抗暴政绝非难事,而这些都是一直支撑他寻找下去的动力。
他也曾经想到过,若此生寻不到李成浩,会有怎样的结局,现在他恨不得真的找不到,这样就能一直行走在寻找的途中,没有目的地,但心中有那份信念在。
或许,能见到李成浩是如此的幸运,又或许,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容易,所以,他不得不面对新的困难,而让他放弃那份信念,这份信念,太过强烈,导致裂缝的滋生。
是走,是留?
似乎这答案很简单,却很难去选择,他明白,一旦离开这里,那么就默认了李成浩的退缩与隐忍,将来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再去说服李成浩改变他的内心。
留下,那就将赌上自己此生的岁月,在这深山之中,与寂寞为伴,有可能永远报不了杀父之仇,国也将不国了。
“泰和,你我自小相识,我很清楚你秉性耿直,与你父亲一般,一心为国尽忠。还有你旁边这位朋友,王立勇,虽见面不多,但有很多事情令我钦佩,尤其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时那份不屈骨气。所以,你们离开这里,在外面会有出路的。”李成浩说道。
“殿下,我知道,如果我们一旦离开这里,您肯定会到别的地方避难,我们或许将永远见不到面。父仇之事,泰和不敢忘记,只是自父亡之后未尽一天孝道,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弥补我的过错。若上天注定我报不了仇,那我也只好认了,天意如此,我无话可说。”泰和下定决心道,然后瞅了瞅旁边的王立勇。
王立勇此时没有泰和想的那么多,毕竟自己的父母早已离世,他的内心认可泰和的父亲对自己的养育之恩,但他绝不会抛弃泰和独自在外,既然泰和决定留下,那自己也跟着留下,对他而言,并不难么难以下决定。
“泰和,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真认为你能改变的了我吗?”李成浩道。
“无所谓改不改变,只是希望殿下回心转意。”泰和回道。
“唉,那我只好告诉你一件事,我被流放并非真的谋反,而是我根本就不是父王的亲生子嗣,当年我母亲嫁入甄国时便已怀上了我,但母亲却对父王只字不提,后来父王发现这个秘密,念及多年感情,所以才会秘密流放我,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回去了吧。”李成浩见泰和劝心不死,只好道出实情。
只是,这个实情太过现实,对于泰和而言,是那么的残酷。他瞬间明白了卫国之事,也明白了陛下异常之举的缘由。对于皇家而言,代代相传的规矩下,血统是绝对至高无上的。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卫氏的故意欺瞒。
事已至此,那又该作何打算呢?泰和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他再次抬眼望向李成浩,孤寂没落的身影,迷离忧郁的眼神,岁月摧残的痕迹,那么明显,那么令人心痛。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还是苍天纯粹是在玩弄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人,彻彻底底改变了自己的信念,无论他的言语,他的思想,甚至连他的身份,都在一步步摧残泰和那脆弱不堪的防线,他想笑,又想哭,只是突然感觉发不出一丝声来,只能呆呆的,望着群山与峭壁。
或许,他们真的来错了,一个原本就是个错误的事情,就该是这么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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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君崩于天
赤炎城内,赤炎将息。
冷冷,清清。
孤独的守望,罪孽的忏悔,换不来那苍天悲悯的回眸。
荣耀淡逝,辉煌不再,仅存的,是一颗冰冷的心,一颗绝望的心。
丝丝气息,清晰,而又短促。
风烛残年,病入膏肓……
都在无形述说床榻上的老人,这位老人心里知道,是的,知道,只是,他是多想再戴着至尊之冠,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摸着那柄王者之剑,但,他非常清楚,这些都已被人拽入手中,多日的残喘,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窗外,立狮旗迎风招展,飒飒作响,老人在看。
立狮旗下,亦有一人站立,李成翰观望着头顶的旗帜,但他心中却想着屋中的那老人,脸庞阴冷,眼神毒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魏星扬表面上神色慌张,内心却抑制不住兴奋,在旁人看来,着实有些诡异。
“卑职参见殿下。”魏星扬走至李成翰身后,敬拜道。
“怎么样了?”李成翰问道。
“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是属于殿下一人的时代。”魏星扬道。
“不是还有一个不知死活却令我不得安心的人吗?”李成翰面露杀机道。
“此人虽生死不明,但卑职从卫国处得到一个情报,可解殿下之忧。”
“什么情报?”
“那人非陛下亲生,实为野种,卫氏匿而不报,才招致亡国之祸。”
“此事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