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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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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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州愣在一旁:“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念念抬起泪眼,哽哽咽咽地:“名……没有报上,他们说我……不够条件……”

  张德州大失所望,如坠冰窖:“咋不够?要求中专以上文化,你大专毕业,条件都超过了!”

  张念念:“他们说,要招收正式教工的子女,您……退休了……”

  “退休了,就不是人了?他汪局长活一百岁,也不退休?”

  “人家说,您退休之前,前也只是个代课教师。”

  张德州气得骂开了:“狗屁!代课,就该低人一等?!”忽地闻到了糊味,他奔到煤炉前一看,“喜头鱼”已经炸得焦黑焦黑的了。他又气又心疼,感到头晕目眩,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张念念吓坏了,赶紧跑上前安慰道:“爸!您别着急呀!急出病来可怎么得了?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

  张德州喘着粗气:“这事是高望年负责吧?我找他问问年成去!”

  中午。十八盘小学办公室里。

  田世昌召集全校教工会。操场上不时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

  田世昌摊开笔记本,字斟句酌地:“……呃,今天利用午休时间,召开我们十八盘村小全体教职工大会。研究一个重大的、关系到在座的每一位教师……把我除外,落实到我们学校,就是你们三位,……切身利益的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民转公’的问题!”

  中午。县教育局办公室。

  高望年正和年轻的部下在下象棋。

  张念念搀扶着张德州走进教育局办公楼,看着门楣上挂的标牌,一路找了过来。

  张念念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了高望年。虽然熟,却没有了在家里见面时那么自然、亲切,而是拘谨地喊了声:“高主任!”

  高望年回头一看,赶紧起身:“哟!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部下见有人来访,赶紧告辞:“高主任,您忙,您忙……”

  “哎,哎!别走哇!这一盘,你肯定输!”

  部下:“算我输了,算我输了。行吧?”

  高望年:“算?!好象是你恩赐的!不行!封棋!你别走远了,等一会儿,咱们接着将!”部下走了,高望年见张念念父女二人还痴呆呆地站在门口,这才说:“哎!进来坐,坐呀!”

  张家父女在沙发上坐下了,高望年的目光还在棋盘上梭巡。

  张德州只好先开口:“高主任……正下棋呐?”

  高望年这才收回目光,道:“啊,午休时间,娱乐娱乐。劳逸结合嘛!”

  张德州:“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

  “知道,知道!为师妹报名的事吧?”高望年希望谈话赶紧结束,连忙接腔,“这事吧,由人事科负责,不该我分管。不过,小师妹把情况向我反映了以后,我找人事科了解了一下……”

  张德州急切地:“怎么样呢?”

  高望年:“……他们没错,是符合文件规定的。”

  张念念急了:“昨天在我家里,您不是说,我完全符合条件……”

  高望年打起了官腔:“那……道听途说,不能算数。还得以文件为准嘛!”

  张德州不满地:“文件这么规定,是歧视我们退休教工,不合理嘛!”

  “不了解情况,您可别乱说!”高望年的话里,明显地流露出不满。见张德州又要开口,连忙制止,“您别插话,听我解释。决定权不在教育局,在人事局。人事局规定,既要解决老教师子女就业的问题,又不能增加编制。那我们只能是按这个原则办喏!——父母退休一个,子女就业一个,用句通俗的话,就是,‘一退一进一’。”

  张德州:“是啊!我退休,她顶职,退一个,进一个。符合政策的呀?!”

  高望年:“可是您退休之前只是个代课老师,不占编制的。师妹如果考上了,编制打哪儿来?!”

  张德州被问住了:“这……”

  张念念毕竟脑子活泛一些,追问道:“我爸爸早先是有编制的吧?!他在教育战线工作了几十年,怎么会没编制呢?”

  高望年不愿深谈:“这事呀,很复杂,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

  张德州不得不倚老卖老:“反正我不管,你师妹的工作问题,就交给你了!”

  高望年苦着脸:“哎哟!张老师,您这不是将我的军吗?”他从棋盘上拿起一粒棋子,拍到张德州面前,道:“在这局里,我只是一粒‘卒子’,说话不管用啊!”

  张念念一看,面前的棋子是“马”,忙说:“你不是‘卒子’,是‘马’,伯乐相中的千里马……”

  高望年苦笑:“啥‘千里马’哟!‘蹩腿马’!”

  张德州恳求道:“你就替我在局长面前美言几句嘛!”

  高望年连连摆手:“啊唷!张老师啊,这事我提都不能提!要不然,局长还以为我得了您们多少好处呢!”他眼珠一转,“哎!我建议,您们直接去找局长!对了,您跟汪局长既是同乡,还是老同事嘛!”

  张念念内心升腾起希望:“汪局长?!一把手?!爸!您跟他有这么深的交情?!怎么没听您说呀?!”

  张德州表情木然。

  十八盘小学办公室。

  田世昌:“呃……大家都盼望早点转为公办教师,这种心情我完全理解。‘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嘛!不过呢,国家还不富裕,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只能逐步加以解决。这次呢,名额非常有限,分到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哦,准确地说,只能推荐一个人去参加考试,能不能转成,还是个未知数……”

  丁赤辉有些迫不及待:“行了,你就别罗嗦了。这些道理呀,我们全都懂。 ‘眼药瓶里栽大蒜’,这‘一根独苗’,他是谁?你直截了当地说吧,”

  田世昌:“哎!我说了不算,得走群众路线啊!你们相互……推荐推荐。”

  丁、覃、王三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吭声。

  田世昌:“啊,忘了说一条重要政策:咱们这儿是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政策规定:同等条件,少数民族优先。”

  丁赤辉不满地:“这么说,又是我吃亏。你田世昌和覃文锋是土家族,我丁赤辉是汉族……”

  王小兰:“我跟你一样,也是汉族啊?”

  丁赤辉:“你比我强。你的丈夫是土家族嘛!”

  覃文锋打趣:“小王她算半个。”

  丁赤辉:“哎,怨我爹给我取名没取好:丁赤辉,丁赤辉,‘尽吃亏’!”

  县教育局办公室。

  张德州父女刚走,高望年和小干事重摆战场。

  小干事:“高主任,刚才来的是……”

  高望年摆着棋子:“一个熟人。为内招老师的事……”

  小干事:“啊!那算找对人了。您高主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他办了……”

  高望年:“那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啊!这女孩呀,臭不懂事,我好心好意上她家去报喜信,烟没好烟,茶没好茶,这且不说,她反倒嘲笑我个子矮!”

  小干事巴结地:“个子矮,怎么了?!个子矮,寿命长!我想矮,还矮不了呢!”

  高望年笑了:“你小子少跟我耍贫嘴!”

  小干事生怕领导误会,忙说:“真的,真的!根据我的研究,自古矮子出伟人:拿破仑、孙中山、鲁迅,还有斯大林……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多得很。”

  高望年:“现在的女孩子啊,长得漂亮一点,就自以为是山口百惠,瞧不起我们有生理缺陷的男人,说我是‘三等残废’。今天哪,我故意打了她一个‘窝心炮’,杀一杀她的傲气!”

  小干事:“我听见您说,叫她们直接去找汪局长?”

  高望年阴险地一笑:“哼哼!那叫‘高人指路’——看她们去钻黑烟囱吧!”

  十八盘小学办公室。

  大家还在静默。

  田世昌看看腕上的手表,手表又停了。他抬起身旁覃文锋的手腕,看了看劳力士手表,说:“时间不多了。大家抓紧发言吧!怎么想,就怎么说嘛!”

  覃文锋率先打破沉闷:“我推荐王小兰。”

  王小兰感激地看了覃文锋一眼,说:“我推荐覃文锋。”

  丁赤辉烦了:“喂!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开夫妻店是怎么着?!”

  王小兰恼怒地:“谁跟他是夫妻呀?!嗯?!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各人自己心里明白!”丁赤辉眼睛望着窗外。

  田世昌赶紧解劝:“有话好好说,别吵嘛!文件上也没有规定,不许互相推荐。……丁老师,你推荐谁?”

  丁赤辉:“我推荐我自己!文件上也没有规定,不许推荐自己吧?!”

  “那倒没有。”田世昌为难地,“这一人一票……”

  王小兰:“关键就是您这一票了,您表个态吧!”

  田世昌一笑:“哈哈!还陷于僵局了。这样吧,马上就要上课了,今天暂时休会。以后再找时间,接着开。”

  丁赤辉怒气冲冲地起身,甩下一句:“老滑头!”

  张德州的家里。

  张念念赌气地:“您呀!老糊涂!”

  张德州生气地:“什么?!你骂我老滑头?!”

  张念念:“我说您是老糊涂!人家跟当官的八杆子够不着的关系,还要接起九杆子去够。你倒好!放着这么抵手的关系,都不知道利用。这么多年了,认识汪局长的事,你在我面前提都没提一句!你知道眼下人们怎么说吗?——‘年龄头一条,文凭作参考,德才去他娘,关系最重要’!关系,关系,知道吗?”

  张德州扯理由:“……这么多年没来往,再近的关系也生疏了。念念,不去汪昆家,咱们再想其他的法子,好吗?”

  张念念近乎哀求地:“爸!您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哪还有其他的法子可想啊?!我知道,您是爱面子。您是不打麻将,真要打麻将啊,您肯定盘盘都打‘不求人’,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求人不行啊!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您就把面子抛抛开,行不行?!”

  张德州为难地:“不行啊!……你爸爸跟汪昆……有过节。我怕去了……适得其反,反而坏事!”

  张念念哪里听得进去?她赌气道:“您别扯歪理由了!常言道,‘伸手不打上门客’,咱上门去求他,他顶多是不理不睬也就罢了,怎么会反过来害咱们?!您呀,您把面子看得比女儿的前途还重!我真怀疑,我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张德州心头猛一震,脱口问道:“你听谁跟你嚼牙巴骨了?!别听人家胡说,你是,你是我的亲骨肉!”

  张念念淡淡地:“谁也没跟我说什么。看你今天反常的表现,让我不能不产生怀疑!”说罢,坐到一旁生闷气。

  张德州心潮起伏,多少年的往事一起涌上心头……

  他两手哆嗦着点烟,半天没点着,好不容易点着了,猛吸一口,呛得连连咳嗽。张念念看着心疼,走拢来,默默地替父亲捶背。

  张德州感到心头一热,说:“念念,去!拼上两块老脸不要,爸爸跟你一块儿去!”

  张念念笑了:“趁热打铁,说走就走。”她没有发现,父亲偷偷背过身子,抹去眼角上的两滴浊泪。张念念对着镜子,飞快地拢了拢头发。

  张德州问:“要不要带点东西去?”

  张念念不假思索地:“当然得带!哪有空手去的呀?!”

  张德州想了想:“……你给我买的那条香烟带上吧?咳嗽,不想抽了。”

  张念念:“不抽好,最好能戒了。”

  张德州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咖啡:“这是我住医院的时候,我学生送的咖啡,也带上?”

  张念念:“您自己留着喝吧!”

  张德州:“喝不惯,像糊米水。苦!”

  张念念:“行。带上吧!物尽其用。”

  张德州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瓶捆扎好了的酒。

  张念念一把夺过:“爸!留着您自己喝吧!这是您的学生孝敬您的,凭什么去孝敬他?!”

  张德州:“人家手里攥着人事权哪!但愿他‘酒杯一端,政策放宽’……”

  张念念看包装盒上的说明:“您看,这种药酒,驱风去湿,滋阴壮阳,对您的关节炎哪、咳喘哪、胃病哪,都有显著疗效!”

  张德州叹息:“咳!胃病没有心病急啊!我都是黄土埋齐脖子的人了,你还连个饭碗都没有,我……我去死都不安心哪!”

  张念念无奈地将酒瓶塞进黑色提包里。

  张德州:“还……少不少?”

  张念念:“不少了!咱又不是去行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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