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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张学良(4)
1959年3月,春光融融,微风和煦,国民党“总统府”秘书长张群满面喜色,兴冲
冲地登上了阳明山,直驱张学良的居所。
张群是国民党的###,因其字为岳军,故常被尊称为“岳翁”。在国民党的高级官员中,除宋子文外,张群可以说是与张学良交往最深,并与张学良的政治生涯有密切关系的人物。
“汉卿,你自由了。”张群说到,“中常委刚刚通过了总统的提议,解除军委会对你的‘管束’……”
朝思暮盼了22年的自由突然降临,屋子里寂然无声,好久,才传出赵四小姐低声的抽泣。张学良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抓住胸前的衣襟,一只手扶住桌子,两行热泪潸然而下。得到自由消息的那个晚上,两人一宿未眠,默坐到了天亮。
几天之后,张群邀约了张学良的老朋友莫德惠、王新横、冯庸等来到阳明山,向张学良和赵一荻表示祝贺。大家共同庆贺张学良来之不易的自由,那一晚,张学良和赵一荻抬头望月,觉得月光分外皎洁。
自从张学良被解除“管束”之后,来阳明山看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1961年张学良的女儿张闾瑛和女婿陶鹏飞来到台湾,自然会提出见张学良,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当局意料之中的事。但当这个要求提出后,却几遭推诿,最后张闾瑛不得不找到了张群,通过他的努力后才获得批准,但条件极为苛刻:只能会见一小时,理由是张学良最近身体不适,不喜外人打扰。
两人一听这个条件,气恼不已。他们是张学良的亲生女儿和女婿,怎能被称之为“外人”!不过为了见父亲,他们只得答应下来,并接受了警务处所作的时间安排。正是秋日,艳阳高照。汽车经过安全人员盘查,停在宅邸门口,有人引着他们走进灰色的木板大门,穿过院子,进到客厅。见到了父亲。他坐在沙发上,乘着拐杖正站起身来,一只手向前伸出,嘴唇哆嗦,欲呼无声。
“爸爸”,张闾瑛抢上一步,紧拉住父亲的手,一声悲叫,引出满腹酸楚,哭了起来。女婿陶鹏飞也上前去,先叫了声“校长”,接着又呼了声“爸爸”,泪水也夺眶而出。
张学良老泪纵横,哽咽无语,只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好半天才颤着叫出女儿的名字“闾瑛……”
张学良看着女儿一家在美国寓所的照片,脸上荡起了笑容,说看来你们在那里真还生活不错,孙儿孙女都显得很聪明。“美国我没去过,将来若有条件,我要到那里去看看你们”。
闾瑛忙说:“您不是自由了吗?想到美国还不方便?”
张学良苦笑道:“是呀,我是自由了,我可以去台北市啦,也可以去下馆子啦!”女儿和女婿的心上掠过一片阴影。看来,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扩大了点活动范围而已。后张学良又问其母亲于凤至怎样,心中无限感思,21年了,大洋阻隔,亲情难寄。于凤至无时不在关注着丈夫的命运,从美国不时寄钱寄物,表示自己深深地思念。在酸楚的漫长幽禁日子里,妻子的关怀与情爱给了张学良巨大的安慰,成为他熬过艰难人生的一种精神支柱。7000多个日夜,于凤至离别时的那声“汉卿,你多保重……”的呼喊,仍不时萦绕在他的耳际……“回去告诉你母亲,说我这里很好,叫她不要惦记,”张学良对女儿说,“请她体谅我的难处,有些事情我会写信给她的。”
“明白了,爸爸。”张闾瑛扑上前去紧紧抱住父亲说。
不知不觉中时间超过规定的一个小时,张学良拄着拐杖走出大门,送女儿女婿上了汽车,汽车缓缓离去,张闾瑛从车上探出头来,见秋阳之中,父亲的身影是那么单薄和凄凉。她泪眼迷离,将手伸出窗外,向父亲依依挥别。
1964年7月4日,是张学良、赵一荻终生难忘的幸福日子,他俩历经三十多年坎坷岁月后,终于向世人宣布——结成伉俪。这年,张学良刚过64岁生日,赵一荻53岁。
少帅张学良(5)
良辰吉日这天,张学良和赵一荻在警卫、便衣人员的“保护”下,前往台北市杭州南路的美籍友人吉米·爱尔窦先生的寓所举行结婚礼。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有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总统府”资政张群、“立法委员”王新横、“国策顾问”何世礼和画家张大千等12人。
在漫长的与世隔绝的幽禁生活中,赵一荻一直只能以“秘书”、“小姐”的身份与张学良相伴,现在终于等到爱情之树开花结果,在法律上得到了承认,她将以张学良夫人的身份面对世人。
婚礼当日的下午,张学良和赵一荻告别了各位朋友,驾着他们的轿车,在“随从人员”的保护下,返回复兴岗住地。
夜的帷幕垂落下来。月亮姑娘似乎也在为这对患难夫妻的良辰增辉,她把皎洁明亮的银辉洒向复兴岗,给半山坡上的那幢小楼披上了神奇的色彩。此时的张学良和赵一荻正在赏月观花,诉说着绵绵的情谊。张学良最爱兰花,眼前的盆盆兰花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扑鼻沁肺,让人陶醉。看着这些浸透赵一荻汗水和心血的兰花,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摘下一朵白兰花,深情地说:“一荻,你我患难与共三十余年,今日终成正式夫妻,此刻,我没有贵物相赠,只有这朵兰花送给你。”
说着,他用手将白兰花轻轻地插进赵一荻的鬓发,然后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赞美道:“今天你漂亮得就像当年的绮霞!”
赵一荻听了,欣悦地莞尔一笑,将身体投入到他的怀抱,深情地说:“汉卿,我多想变成当年的赵四啊,然而,时光不饶人啊,我老了。”
“不,你还是我当年的绮霞。”张学良拥着赵一荻,字字真切地说,“我爱你,离不开你,你是我的一切!”
还在1955年,幽禁中的张学良和赵一荻由于长期失去自由和茫茫无期的囚禁生涯渐渐对世事心灰意冷,对基督教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年,他们在东海大学校长曾约农、蒋介石老师董显光引领下,皈依基督教。从此,张学良不再研究《明史》,一心信仰基督教,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
张学良确实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每星期日上午的主日礼拜,他总是坐在一个角落里,全神贯注地听牧师讲道,并恭敬地随着众徒起立唱赞颂耶稣救世主的诗歌,使人难以相信他竟是发动西安事变的风云人物张学良。
1966年,张学良参加了美国一家神学院的《圣经》函授学习,还着手翻译一本有关基督教的书,致力于宗教研究。
1990年6月,张学良接受日本NHK电视台访问后,在台湾电视台晚间的特别节目《让生命等候》中,向观众讲谈他的宗教信仰、人生态度以及对台湾社会现象的看法。他向观众特别是年轻人发出忠告,给人深思。他认为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信仰,常常感到空虚。尤其是只对金钱有兴趣,但金钱并不能解决一切。他谈到爱情时,表示人之间的爱超越了“知心”才是真正的,如为了金钱、肉欲、名望、权位都不是爱。
1990年,张学良90岁,因为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是1928年6月4日在皇姑屯被日军炸死的,所以张学良避开自己的生日即农历四月十七,1901年的这一天是6月3日,每年都在6月2日之前过完生日,当然他的90大寿也不例外,是在6月1日。参加张学良90寿庆的人,基本上是党政军要员亲朋故旧。
正午12时,发起人张群宣布寿典开始,张群念完祝寿词,即由张学良致答词。他不需拐杖,腰板挺直,俨然一副军人气派。他先是向大家深鞠一躬,接着使用仍然十分浓重的东北口音说道:“我真是愧不敢当,虚度了一生,对国家、社会、人民毫无建树。自己感觉万分惭愧,张学良何德何能,蒙各位亲朋好友为我作寿。我怎能作寿,我有什么可做?……”
著名历史学家唐德刚撰文说:“如果没有‘西安事变’,张学良什么也不是。蒋介石把他一关,关出了个中国的哈姆雷特。爱国的人很多,多少人还牺牲了生命,但张汉卿成了爱国的代表,名垂千古。”
少帅张学良(6)
千秋功罪,历史自有定论。国民党当局是否为张学良正式平反,实在已无关紧要。
引人注目的是,6月6日,沈阳举行了庆祝张学良将军九十寿辰的大会,会场醒目处布置着周恩来夫人邓颖超致张学良的贺电,寿祝的主题为:亲朋故友祝汉公长寿,黑水白山盼功臣重归。
1991年3月到6月,张学良终于获准可以去美探亲。从美国探亲返回台湾后,张学良和赵一荻又恢复到了往日淡如止水的生活之中。
1993年8月27日,张学良突然因颅脑血肿住进台北荣民总医院,由曾经为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做过医疗保健的“御医”副院长姜必宁亲自主持会诊,29日上午,对张学良实施了脑部手术,其颅顶叶部和右额头部分别钻开了洞孔,抽出了1800cc的血水。医院原以为张学良以92岁的高龄接受这个手术会留下后遗症,但人们发现,张学良术后没有出现预想的障碍,身体迅速得以复原。
就在海内外各种媒体猜测张学良身体状况的时候,12月15日,张学良和赵一荻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台北桃园机场,乘飞机飞往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他在机场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这次主要是去美国看儿子和孙子,没有其他特别的旅游计划。”对于何时返回台湾,张学良表示没有任何确切日期,完全依兴致而定。
自由了的张学良第二次离开台湾赴美。与两年前的初次出岛相比,此次可谓平静淡泊,悄然而行。
虽然已近93岁,但张学良似乎毫无疲倦,而且对新事物和新环境充满了好奇和兴趣。12月25日,张学良和赵一荻夫妇在旧金山与女儿一家度过了一个欢乐温馨的圣诞节后,又在儿子、女儿陪同下,飞往夏威夷过年,张学良的弟弟张学森就住在依山傍水的檀香山岛,两年前在由美返台途中,他们曾在那里做过短暂的停留,而此次他和夫人是想在这里做长期疗养了。
然而,世事难料,张学良的夫人赵一荻并没能和他在这里长相厮守。早在1980年时,赵一荻就被检查出患有肺癌,但是初期,可以采取手术切除单边肺叶的办法。结果证明手术是明智的选择,这使得赵一荻多活了20年。
但赵一荻的身体已经明显衰弱,氧气瓶常不离身,经常需要在鼻孔插导管帮助呼吸。2000年6月22日,赵一荻安详的离开了人世。这对已经百岁的张学良来说是个很致命的打击。
夏威夷的海滩如旧,波涛如旧,林荫如旧,但对张学良完全失去了6年前到这里来定居时候的光彩。那些熟悉他身影的人们,再难在这里的海滩和林荫里见到这个他们称之为“张先生”的老人。
他独自坐在老人公寓15层的落地阳台前,发呆似地凝望深邃的夜空,望海天一色的远方。一种无可挽回的孤独铺天盖地地袭来,把他同现实生生地拉开,凡是平素里接近和亲密的东西都变得无限的疏远,甚至没有了任何价值。生活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惯性流程,激不起他的任何热情。
2001年9月,孤独中的张学良的身体状况明显下降,9月28日因感染肺炎被送进斯特劳比医院,张学良的儿子张闾琳,女儿张闾瑛,还有三个孙子均守候在床前。
10月9日,因为情况转危而被送到加护病房急救,从他口中插入呼吸管将氧气直接打进肺部,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由于插管痛苦,张学良曾经有过交代不要如此,希望自然告别人世。赵一荻病危时也曾经插管,因为过于痛苦,在拔掉呼吸管后两个小时就去世了。11日凌晨4时左右,遵照父亲“自然离世”的愿望,张闾琳代表家属请求医生关闭其心律调节器。但在这种情况下,张学良却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当医护人员以胃管为他灌食时,他的心脏一度恢复了有力的跳动,令在场的医护人员惊讶不已。
张学良的病况引起海内外媒体的热切关注,但医院不同意让记者靠近打扰。经家属们商量,由张闾琳出面,在10月11日发表了一份书面声明,公布张学良的病情:“我们正在为家父的安康尽一切努力,对于世界各地人士表达的关怀谨致感激。……我会尽一切力量确保父亲的舒适和健康。如有必要,我们家属会提供有关张学良病情的进一步消息。”
少帅张学良(7)
虽然关山大海阻隔,十三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