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率领的代表团中,有一位为尼克松飞专机的上校飞行员,所以,周恩来总理指派我和马仁辉参加技术会谈小组,与美方讨论有关飞机入境后的种种问题。 在尼克松正式访问期间,我还差一点在这位美国同行面前出洋相。 因为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宴请尼克松的时候,希望我们这些陪同人员尽量穿得体面些,所以,我要求老伴替我找一件像样点的衣服。老伴翻箱倒柜,好容易找到一件〃文化大革命〃前出国时穿的浅驼色西装料子服。可〃文化大革命〃期间又不允许穿西服。老伴只好拿到红都服装店为我改成了中山装。我满心欢喜,唯一不足的是翻立的衣领颜色要深一些。 酒宴上,这位上校先生手举着酒杯,津津有味地喝着杯里的茅台,可眼睛却老是盯着我的衣服看个没完。我虽然心里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既然你没有说出来,我也就佯装不知。最后,上校先生终于憋不住了: 〃张先生,请问一个问题。〃 〃请吧。〃 我很坦然。 〃你的衣服怎么两种颜色呢?〃 〃没有啊。〃 我的神情跟真的一样。 上校先生不满意我的回答,他用手指着我的领子,又指指我的前襟: 〃这里,这里。〃 我赶忙搪塞: 〃哦,这是灯光的原因。〃 不知道上校先生相信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他没有再吭声,也没有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衣服看。 回家后,我直埋怨老伴: 〃看你,叫你给我找件好些的衣服,可你让我差点出洋相。〃 老伴也感到很委屈: 〃就这件衣服最好了哇。〃 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公开隆重接见基辛格及其代表团成员,并同代表团全体人员以及全体陪同人员合影留念。我作为陪同人员之一,也参加了这次接见和合影。当大家从散坐的座位上起身排队的时候,周总理隔着几个人招呼我:  
罕见的伟人(2)
〃瑞霭,你学过英文没有?〃 对于英文,我一直不敢问津,哪里有信心去学。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可没有信心学外文。〃 〃应该学呀!形势需要啦。你上他们的飞机上看过没有?〃 〃看过了。美国的航空技术很先进,不承认不行。〃 〃对嘛,我们就是为了把他们的先进技术学过来,好快些发展我们自己的工业,农业,航空业。〃 在钓鱼台4号楼,我们技术组向总理汇报情况的时候,总理一再对我说:〃张瑞霭,你要学点外文,也要学习政策,仅仅懂技术还不行,远远不能适应形势的需要。你以后还能飞好多年呢!〃 惭愧得很,我辜负了周总理对我的希望,至今仍是一个外文盲。一方面由于事务性的工作太多,又要飞行,时间很紧。另一方面,我主观上又有障碍,认为自己中文都还学得不好,怎么还能学得会外文呢。前几年,我真追悔莫及,恨不该没有按照周总理的话去做。因为改革开放,我们同外界的交往更加广泛,航班降落点几乎遍布世界各地,不懂外文,给工作增添了诸多不便。 据说,尼克松为了那历史性的北京之行,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桌前,忙得不亦乐乎。甚至离他访华的半年前起,他的餐桌上,传统的、习惯的西方的刀子、叉子,换成了中国的圆竹筷子。美国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而在北京的周恩来总理,以及毛泽东主席,也并没有等闲视之。周恩来总理在为迎接尼克松访华的准备工作会议上,反复强调: 〃尼克松访华,是全世界瞩目的大事情,我们要全力以赴把接待工作做好,更要把其它诸如会谈的事情做好。〃 从1972年1月17日第一次参加有关接见尼克松的会议开始,到2月18日的一个多月里,仅我就曾7次被周恩来总理召到人民大会堂或中南海开会,研究保密、安全、宣传、教育、专机准备,以及接待方针、会谈内容等等问题。 2月8日,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周恩来总理听完各小组汇报准备工作之后,专门讲了尼克松访问杭州上海的时候,使用什么飞机的问题。尼克松有个习惯,无论到哪个国家访问,他从不乘坐东道国的飞机,总是坐着美国人飞的美国飞机穿梭于别国的领空上。针对他的这个特点,周恩来总理坚持要让他乘坐中国民航的飞机: 〃尼克松到了中国的土地上,就要听从我们的安排。〃 说这话的时候,周恩来总理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饱含着我们民族的尊严和自信。 〃马仁辉同志,张瑞霭同志,这次专机任务可不同往常啊,要给你们立军令状,只能搞好绝不能出问题。我们的自信,是建立在把工作做到家的基础之上。〃 我们心里也十分清楚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周恩来总理维护民族尊严的愿望,应该依靠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同志认真负责、周密细致的工作精神和态度才能实现。为了尼克松专机任务的顺利完成,周恩来总理还对保险安全方面作了详细的指示: 〃你们从现在起,就要组织执行这次专机任务的机组试航。另外,飞机除尼克松去上海、杭州的当天要试飞外,当天下午还得试飞一次,在机械方面要确保万无一失。〃 周恩来总理给我们民航的同志立了军令状之后,仍旧不放心,又逐一对有关的机务人员甚至警卫战士应该怎么做,都做了具体的安排: 〃要对机务人员讲清楚,用来做尼克松总统专机的飞机必须进行全面检查,决不可马马虎虎。试飞后必须进行铅封。对警卫部队进行教育,告诉他们严加看守飞机,无关人员绝对不允许接近……〃 以后几次开会,周恩来总理都不仅对接待尼克松的方向问题作了明确指示,而且对一些枝节问题,也都作了详细指示:如确定空军战斗机进入一等值班还是进入二等值班;空中、地面服务人员的力量配备;专机号的更改等等,他都是亲自过问、决定。会上,有人提出:接待方针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到底如何掌握好分寸。周恩来总理听后〃噗哧〃笑了: 〃这有什么难呢,比如,人家把手伸了过来,你就将手伸过去。不要傲慢,也不要嘻嘻哈哈的嘛。〃 美国人很神气,但做事也极认真。元月3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副助理……黑格准将带了一个庞大的先遣技术小组到达北京。他们在首都机场建立起一个电视转播台,专供尼克松访华期间向美国本土转播尼克松的行动,并且进行其它方面的一些准备工作。 先遣组为总统座机从跑道至停机坪,确定将要滑行的路线、停放的位置。工作细致到机门朝哪个方向打开,在什么地点,总统从哪个点下飞机,舷梯放在哪个角度……这一切,无一不用皮尺丈量好,然后划上标志,固定下来。就连飞机前轮在哪块地板上,后轮将压在哪个点上,都丈量好,做好记号。 离总统到京还有20天,美国空军、环球航空公司、芝加哥航空公司的C…130和C…141大型飞机,就呼呼啦啦不断地飞往北京。他们运来两辆电视转播车,两部波音707飞机的冷气起动机,两台加温车……还有尼克松总统夫妇的行李、化妆品、食品等。 公元1972年2月21日上午11点10分,尼克松总统的副机先行到京,在首都机场降落间隔20分钟,即11点30分,尼克松总统乘坐的〃空军一号〃准时降落在跑道上。终于,中美关系在隔断了二十几年以后,美国最高首脑将他的手伸过了太平洋,伸向了北京,伸向在机场迎接的周恩来。  
罕见的伟人(3)
长长的舷梯上,尼克松总统和穿红外衣的夫人……帕特,一前一后迈步走下飞机。尼克松满面笑容,待离地面还有三四级台阶时,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已经向舷梯下站立的周恩来伸出了手。不卑不亢的周恩来总理也适时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长时间的轻轻摇晃。周恩来总理很幽默地先开口: 〃总统先生,欢迎你。25年没有交往了。今天,你的手终于令人高兴地伸过了世界上最辽阔的海洋,和我的手握在了一起。〃 为了赢得美国人民的好感,尼克松精心安排了这与周恩来总理的第一次见面、握手的场面。所以,长长的舷梯上,只有尼克松及夫人两个人,随行人员都被留在了机舱里。后来,他又亲自为周恩来总理脱大衣。这些热情、友好的举动,都被随行记者拍摄下来。2月23日一大早,泛美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07专程飞到北京,特意取走了尼克松访华最初两天的纪录片。此片在美国放映之后,得到美国人民的普遍称赞。 尼克松结束了北京5天的紧张会谈,按预定日程,他们要到西子湖畔的杭州和我国最大的城市上海参观游览。那天,民航和空军分别出动了伊尔…18、子爵号、云雀直升飞机3个机种,12架飞机,机组成员有91人。组织这样一个多机种、大机群的参观访问团,在我国还是第一次。 我仍旧驾驶伊尔…18总理专机。为保密起见,机号由216改为218。尼克松由周恩来总理陪同,坐中客舱,帕特夫人单独坐在后客舱。26日从北京到杭州。27日从杭州到上海。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尼克松翘着大拇指告诉周恩来总理他对坐中国飞机的感觉: 〃飞得很好!〃 周恩来总理脸带自信的微笑,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很信任他们。〃 基辛格接过话头: 〃总统还是第一次乘坐外国飞机。因为中国是最安全的。〃 当晚,尼克松委托他的专机机长,送给我一支双色圆珠笔作纪念。笔杆上用英文刻着尼克松的缩写名字。 2月28日上午10点15分,尼克松离开上海,途经日本回国。周恩来总理于29日返回北京。途中,疲劳的周恩来总理却显得很轻松,他非常高兴地对身边的服务员李士云说: 〃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尼克松在中国的一周里,多次与周恩来总理接触,深深领略到周恩来总理那令人倾倒的风采。当他离开上海,飞往日本的时候,回首遥望大洋彼岸,感慨万千: 〃周恩来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位伟人!本世纪罕见的伟人!〃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姓何的没几个好人
何廷一,福建长汀人,于1929年13岁时参加红四军。跟随党中央毛主席爬雪山过草地,驱日寇,打老蒋,历尽艰难困苦。全国解放后,他任空军司令部副参谋长,并负责毛泽东主席的专机保障任务。毛泽东主席一见到何廷一就开玩笑:“保驾的来啦。” 如今,何廷一已是80高龄的老人,他常常会情不自禁地回忆那些既幸福又有担忧的保障专机飞行的日子,并亲自整理成文,在我们采访他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将资料交到我们手中。我们为尊重他的意愿,只将部分内容稍作调整后呈献给读者。 姓何的没几个好人 一个身材魁梧衣着简朴的中年人两手叉腰,站在一张小桌子前,待我们这班人坐定之后,他两眼将在座的人环扫一遍,然后声音洪亮地说:同志们! 我作为空军副参谋长负责毛泽东主席的专机任务,始于1956年,止于1958年,历时3年。当刘亚楼司令员指着我对毛主席说“主席,这是副参谋长何廷一,以后你的专机就由他负责”时,我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毛主席当时对刘亚楼说:“好,你忙你的吧。”何廷一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显然没有任何印象。其实,早在毛主席兴奋地写下“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的时候,我就在龙岩第一次见到毛委员了。 那是1929年,我才13岁。红四军在长岭寨打了一个漂亮仗,歼灭了国民党一个旅之大部,旅长郭凤鸣当场被击毙,红军战士抬着郭凤鸣的尸体浩浩荡荡开进汀州城。红四军在长汀、上杭、龙岩、永定影响很大,闽西根据地日益扩大,群众纷纷参加红军,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革命队伍的。参加红四军的第二天晚上,就通知我们去听报告,我们一群新兵跟在黄树庭后面走进一栋楼房。没有隔成间的二楼已经坐满了人。我看见一个身材魁梧衣着简朴的中年人两手叉腰,站在一张小桌子前,待我们这班人坐定之后,他两眼将在座的人环扫一遍,然后声音洪亮地说:“同志们!今晚我给你们讲讲中国战争的发展史……”有人告诉我:“他就是毛委员!”毛委员很重视宣传群众,经常亲自演讲,但由于毛主席的湖南口音很重,我那时年纪小,见识少,很多话听不懂,现在能记得的就只有这么两句:过去打仗用的是大刀、长矛,现在用的是毛瑟枪、机关枪。 1940年7月,我由前总调军政学院学习。到延安后,我利用休息时间去看朱老总,警卫员告诉我朱老总和康克清都在毛主席的窑洞里看热闹。毛主席、朱老总、康克清、张闻天、博克、何凯丰等一大群人围了一大圈玩得正高兴。我怕打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