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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好终有些不放心道:“二婆,我再给你扎几针吧。”
“不用了,年轻那会儿,我何曾晕过船,这岁数大了,体质差点,休息休息就好了,没来由的扎针岂不冤枉。”二婆睁开眼笑道。
在她的想法里面,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能不扎针就不扎针,吃药扎针的都是遭罪。
元好知道,二婆就是这性子,便也由着她,只是让南陵氏又去烧了个手炉,用汁巾包着,让二婆抱着放在胃部暖暖,胃部也会舒服些。
“这鱼丸,前面老爷那里可送去了?”元好又问,在泗州包船的时候,碰上了夏口的一位悬衙师爷刑明堂,便邀了一起同行,元好等人是内眷,便留在后仓,周潢同刑明堂以及一干随从在前仓。
“早送去了,跟老爷在一起的刑先生可是个吃客,没一会儿一碗鱼丸,大半全进了他的肚子,那吃相哪里象是斯文人,倒跟饿三餐似的,我还道他是北人,私下问满管事,却是地地道道的南人。”南陵氏笑着道,满管事是董家的管事,留在京师善后的,结束后便跟着周潢等人一起离开京师回夏口,而董大一行人早已先回到了夏口。
南陵氏家原先在南楚也算是个小有资产的人家,只是后来遭了灾,才逃到大周,而南楚人一向讲究礼节,讲究规矩,用时下通俗的说法,就算是饿的能吃下一头牛,那也得假模假式的做足的样子,在原南楚地界,象刑明堂这样的人是少有,何况还是师爷,那更要假模三道的摆规矩。
倒是北人,豪爽性直,因此,时下南人北人,在性子上有明显的区别,南人文雅虚礼多,北人蛮横性爽直,当然这也并非绝对,刑师爷就是一倒。
“小鱼呢?”元好又问。
“跟着船老大打鱼呢,咱们吃的这鱼丸就有他的功劳。”南陵氏道。
正说着,小鱼窜溜子进来,手里来拿着用竹签串着的鱼丸,左一口右一口的吃的正欢。
“姑姑,姑父说快到夏口,让你收拾一下准备下船。”小鱼嘴里含着鱼丸,含含糊糊的道,还不时的吹吹,显然鱼丸刚起锅的,烫的很。
“知道了,你也把自己的东西准备一下。”元好道。
“早好了。”小鱼拍拍背在肩上的一个小包裹,他总共就那么点东西,时时背在肩上,根本不用怎么收拾。
元好看他满嘴是酱的样子,便有些好笑,拿了块帕子于他擦擦嘴。
船很快到了夏口渡头,元好扶着二婆一出仓,就看到涂伯带着人和马车在渡头上等着,见到元好和周潢出来,便挥着手过来:“爷,夫人,车子来了。”
那刑明堂也带着两个人过来跟周潢一行告辞,就在这时,孙立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先是冲着大家做了一个罗圈揖,然后冲着周潢道:“东家,可不好了,那董家的董银武不知怎么的带着一群人,还有他姑母罗董氏也一起来了,全堵着了铺子门口,嚷嚷着要东家把董家的银子吐出来。”
“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要过他董家的银子了?”周潢被弄的莫名其妙的道。
“那董银武说,董大爷结束了北边镖局的生意,把收拢的银钱都寄在东家这里,让东家把银钱吐出来。”孙立有些结结巴巴的道。
“胡闹。”周潢不由的沉着脸,董家分南董北董,北董是董大这一支,而南董就是指董大三叔四叔还有一个姑母这三支一起的。
其实总的说来,董家还是一个董家,只是一直一来,中原南北分立,董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想着家大业大,怕受不住战乱的冲击,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一方胜出,于是将董家一分为二,先凑齐资金由董老爷子,也就是董大的爹到北方去,打拼家业,而其它的仍留在南方继承家业,这样,不管大周或是南楚胜出,总会有一支保存,而保存的一支便可资助受难的一支重新兴起,可以说,当年董老太爷的主意不可谓不周全。
只是南方的董氏有着若大的家业,却行那坐吃山空的事情,家计是越来越败落,后来董老太爷死后,几房南董便开始打起了北方董氏的主意,说当初董老爷子拿着家里的资产创业的,那资产家里每人都有份,而董老爷子看在兄弟姐妹的份上,也不好太不给脸色,再说了,他一支董氏漂泊在外,也总有叶落归根的时候。
于是,只要几个弟弟开口,那基本没有不应承的,但是,这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住了,北董在南董的拖累之下,已经有些入不敷出,再加上北方杨远镖局的堀起,北董的生意开始日渐萎缩,后来又失了一趟重镖,当时,董大正好救了周潢,周潢便用越氏宝藏的东西兑了银钱,为董家赔偿,才算过了这一关,但北董的声誉受到了重创,生意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于是才有了收拢产业,回夏口的行动。
“一般吸血虫。”一边的满管事恨恨的道。
“怎么个情况?”元好低声的问他。
“夫人看看这个。”满管事拿出一本账本递给元好。
“这是董家的账本,我看不好吧。”元好道。
“没什么不好的,大爷说了,表老爷和表夫人也是董家的一份子而这份账本本就是要公开的。”满管事道。
元好接过一看,全是南董几房近些年从北董支出的账,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就算董大再能经营,这经不起这帮人这么的折腾吧。
“陈立,你带夫人慢慢回后宅,我同涂管家去看看。”此时,周满吩咐陈立道。
“既然董姑母出面,那我也该去见见。”元好道,伸手扶着周潢轮椅的椅背。
周潢想想也对,便轻拍了拍元好的手背:“那好吧,只是这等阵仗怕是你没见过。”
宫里的人,就算是斗的刀光剑影,那表面上还是和和乐乐的,哪象这般撕开脸皮的撕打。
“没事,正好见识一下。”元好道。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一边的刑明堂这会儿也不走了。
“那就同去同去。”周潢说着,于是一行人便分上了两辆马车,直朝十里长街通达当铺去。
此时,通达当铺的店已经被砸开了,董银武带着人就要往里冲。
“董银武,你若是敢踏进当铺一步,我立刻报官,告你个聚众抢劫。”周潢坐在轮椅上,盯着董银武道。元好一手正搭在周潢的肩上,感觉他肩头绷的死紧,知道他心中起了怒意,心中不由暗恨,周潢多好脾气的一个人啊,能生气成这样,显然的董银武不止现在这般嚣张,平日里出格的事也没少做,难怪涂伯曾暗示过她,爷太好说话了,让她要立立威。
“什么聚众抢劫,姓周的你别危言耸听,这当铺,到底姓周还是姓董可不好说。”董银武不甘示弱的道。
“夫君,我们是来投亲,不是来卖身的吧,衙门里立的也是周庆生的户吧,什么时候咱周家的东西都改姓董了。”元好在一边冷冷的开口了,眼光淡淡的扫了扫董银武。
众人不由的都看向元好,只是那眼微微一看又立刻避开,不敢逼视,眼前这年轻妇人,站在那里,就象冬天的一株迎风寒梅,清冷彻骨,却又清明隽秀。
而董银武看着元好冷冷的眼神,感觉就象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背心直冒寒气。
“这哪里来的妇人那?”周围人窃窃私语。
“该不会是周先生的夫人吧,不是说他去扶自家夫人去了吗?”边上又人有道。
“定是周夫人,没听她刚才叫周老板夫君吗?”又有人道。
……
“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什么事?”董银武吞了吞口水,冲着元好吼道。
“她是我娘子,按规矩,你该称她一声表嫂。”周潢开口道。
“什么表哥表嫂的,那是你们跟董大的事情,我可不认,谁知你们从哪个老鼠洞里跑出来的。”董银武恨恨的道。
“小鱼,掌嘴。”元好的声音更冷了,她在宫里呆惯了,哪听得下这等无礼的话。
小鱼早在一边跃跃欲试了,这一路来,也没个人跟他对打,他正没趣呢,这会儿,姑姑一发话,别人连他的人影都没看清,只听啪啪的两声脆响,董银武的两连脸蛋,就印上了两个暗红的巴拳印。
“没劲,这也躲不过。”小鱼嘀咕着,这小家伙还怪人家没本事,要是能躲过,不就可以折招几下,多玩一会儿了嘛。
“你……你们……”董银武气得张口结舌。脸色也狰狞了,一挥手,冲着后面的人道:“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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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各人的心思
“小鱼,涂伯跟你比试比试,看谁撂倒的人多。”涂伯越老,玩心越重了,走到小鱼身边,眨眨眼的冲着他道。
“嗯。”小鱼重重的点点头,两眼兴奋的瞪了骨碌圆。
“小鱼下手别太重,打腿。”元好在边上补了一句,倒是有些同情董银武这一群人,涂伯和小鱼两个放在大内,那身手也算得上乘的,而董家,真正的镖手,有些本事的都是北董,如董二,董五小姐董倩芳,而南董,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人才凋零,南董的几房子弟,如今最多的也就庄稼把式,平日也就在地方上,耍耍横,混混青皮,帮帮闲的,真对上有本事的,那就是菜。
小鱼点点头,转瞬间双方便对上了。
庄稼把式对大内高手,那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董银武一方全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捧着腿或脚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来人,这里有混混儿浮浪人聚众闹事,都给我绑了,咱们夏口是商业重镇,衙门里明文规定,衙门有义务保证商家不受地方闲民讹诈,骚扰。”这时,一边的刑明堂突然走出人群,板着脸道,抬手朝边上的衙役招手,便有一堆衙差上前,拿着绳子一个个的绑了,窜咸鱼一样窜了一大溜子。这厮脸皮是崩着的。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么一大溜子人,聚众闹事的罪可大可小,当然,对于夏口董家,大家还是要卖点面子,不会弄的太难看,罪是不会大,但银钱的花销也不会少,自然的,他们这些衙门的人也能弄点酒钱下口袋。
“刑师爷,这是董家的家务事,你夹进来不太好吧。”一边的罗董氏垮着一张脸道,头上的高髻也叫刚才的一阵混乱,弄得坠了下来,堆在脑后,如象一堆牛屎,气势一下子消去了半截。
刑师爷虽然表面粗鲁,可他一个能当师爷的人,那肚子里的弯弯拐拐能少吗,这会儿听罗董氏的话,便本着一张脸,耍着师爷的辞令道:“就算这是董家的事物,但闹到如今地步,干扰了市场行为,衙门也是要问罪的。”
刑师爷一句话就把罗董氏给堵了,罗董氏气得一张脸时红时白,又冲着元好道:“侄媳妇,你今天打算着撕破脸皮?”
“姑母,这撕不撕破脸皮,可不由我说了算,银武他们这般做,说好听的,那是糊涂,说不好听的,那就是谋夺我周家的家财,我周家,不是没有家底的,只是多年来,家中长辈过世,只留我们这支孤孤单单,这才来投奔大伯家,也只不过是个念想,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可不曾想,他董银武,身为弟弟,不认我们这门远亲不算,还指鹿为马,说我们周家这唯一的产业是董家的,这是要绝我们的路,侄媳妇我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啊,说起来这一路上,我夫君时常跟我提起姑母,说姑母热情好客,性子又极爽气,让我多跟姑母走动走动,我一路上就想着等到了夏口定要跟姑母多亲近亲近,没想一见面却落个这般的不愉快。”元好侃侃而道。
她这样既解释了清楚,又卖了罗董氏一个好,那董大毕竟救了周潢的命,而他们如今也顶着董家远方侄儿的名义,自然不能把关系弄的太僵,周潢这些年,由着董银武闹,也是记着董大救命的情份。
罗董氏叫元好这么一说,脸上起了一阵尴尬,动了动嘴皮子,好一会儿才道:“银武是个混球,他不太懂事,你们做哥哥嫂嫂的多担待,都是一家人,坐下来把事情弄清,说清,一家人哪能弄到衙门里去,对吧?”
罗董氏口气一转,绝口不提她之前是跟董银武他们一伙过来的,这时做起和事佬来。
“姑母说的是,只是,有的事情,我怕说不清哪。”元好不冷不热的回了一顺,又转身跟一边的满管事道:“满管事,你家姑奶奶嫁去罗家多年,怕是对家里几房兄弟的情形不太了解,你把账册给她看看,省得叫人当了枪使。”
满管事便把之前给元好看过的账册递给罗董氏,罗董氏接过,翻了几页,本来气的时红时白的一张脸,这会儿更是阴沉沉下来,心里明白,二嫂和四弟媳妇联合起来算计了自己。
董家兄弟姐妹四个,董大的父亲,董老爷子排行老大,董银武的父亲董二叔排行老二,罗董氏排行老三,还有一个董四叔。
罗董氏想着,前阵子,二嫂和四弟媳妇来找她。
二嫂先是哭哭啼啼的说,二哥又病了,药也吃不起,几个孩子去投北方大哥家,也没给个正经差事,却要寄人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