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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见阿棠这样说,便笑起来,转身向她道:说的好,我瞧这小姑娘倒甚是有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阿棠微笑着,爽快地答道:我叫阿棠。
百里葵接过话来,道:乌衣,这小姑娘,她,她是水影宫主的女儿。
乌衣望着阿棠,又看了看百里葵,表情多少有些诧异,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问百里葵道:你说的水影宫主,是当年那个水影么?
百里葵道:正是。
阿棠不知内情,问着:前辈,怎么,您真的是我娘的故交么?我常常听我娘提到过您的名字,说与您是非常好的朋友,是这样么?
乌衣不语,想了想,久久才回答她,道:我与你娘——算是故交吧,只是,小姑娘,你不与你娘在一起,怎会呆在我徒弟身边?
阿棠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回答,天怜替她接过话来,道:师父,阿棠是个好姑娘,她多次救了我,也因救我违背了她娘,所以现在与我们同行。
乌衣点点头,道:好。
他转而又望向众人,问道:怎么,诸位还杵在这里?莫不是还在等那江湖令么?且不说没有,就是有的话,一个江湖令,够的着你们这么多人分么?更有甚者,我没记错的话,那江湖令是先皇赐给我的东西,何时成了你们要争夺的了?而今,你们站在这里,是要向我来取这个劳什子么?
他这番话,说得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却令那帮江湖人士面红耳赤,不敢多言,也不敢反驳,更无一人敢于他交手,想也知道,与江湖中神魔之王无形上人交手,必然是只有死的下场。
这么想着,这些人倒也都灰溜溜地走开了。打拼也如同一场闹剧似的,就这样无头无尾地结束了。
天怜与他师父离别甚久,再见到师父,心中只想重叙旧情,他问道:师父,你如何会来的,你要与我们一起同行么?
但乌衣却道:天怜,为师只是云游之时,恰好经过此地,不能陪你一同上路。
天怜大惊,问道:师父,你我才刚刚见到,难道又要分别么?
乌衣道:我知你们是要去做什么事,也知你在这江湖上所经历的一切,但是天怜,我已与你说过,你下了山之后,便要自己去寻找,我这次出现,只是一个巧合,日后我或许不会再出现了,一切你都要依靠自己,我已不过问江湖事了,你明白么?
天怜只有点头,口中说道:是,师父,我明白。
乌衣又百里葵,缓缓问道:小葵,你这许多年过的好吧?我已听说了,你是百里谷的谷主。
百里葵微微笑笑,道:是,我将公主的那些葵花照顾得很好,你放心。
乌衣点点头,又问:锦葵……他怎样了?
百里葵叹息了一口气,回答道:他仍是如此,还住在尘乡,天天饮酒,好在他此次答应出山,去营救喜字门,对了,喜字门的变故,你听说了么?
乌衣点点头:我知道一些,但我不会去过问。
百里葵道:我明白,你已是早不问江湖事了,好在将军愿意帮助,否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愿我们能扭转局面。
乌衣道:那样便好,天怜——我此后便托付给你了。
百里葵点头,道:好。
乌衣又转向阿棠,微笑说:小姑娘,另外我还有句话要问你。
阿棠应着,问道:前辈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
乌衣道:我要谢谢你多次搭救我徒弟,我想知道的是,若有一日,你母亲要你回到她身边,你是选择天怜呢,还是选择你母亲?
阿棠怔怔的,没想到他会问出这问题,一时间竟想不出话来答。
乌衣笑笑,道:你可以不必回答我的。
这么说着,他又拍了拍天怜的肩,道:师父走了,天怜,你多保重!
天怜与他情同父子,纵然有万般不舍,却也只好道:是,徒儿知道,师父也多保重!
他的话音刚落,那乌衣复又腾空飞起,黑色衣衫也被风吹起来,飘逸不凡,短暂时间,他已是跃上那遥远的山头,人影渐渐模糊,遂又消失不见了。
天怜复又黯然起来,百里葵安慰他道:天怜,你又见到你师父,已是缘分,何必不开心呢?人生总是如此,有聚有散,你也就看开一些罢!
天怜点头,道:姑姑说的是。
百里葵道:趁着那帮人已离开,我们快些赶路吧,晚了,我怕他们又在附近埋伏,我们可能脱不了身。
阿棠道:正是,我们快些赶路。
百里葵又道:我们找个地方,将这车夫埋葬了吧,他是因为我们枉死,真是对不住。
这样说着,他们便动手埋葬了那被杀害的车夫,百里葵与天怜和阿棠重将马车找回,三人一同离开,继续赶往京城去。
这里说回到从客栈逃出的项午和喜奴,他们离开那里之后,又一直行进,行进了几日,已是渐渐接近京城。因为上次官兵的追捕,所以不能再住进客栈,他们便在路途经过的一间破庙里歇息。
那间破庙像是长久不沾染过路客,梁柱都快要坍塌了,两扇大门也是摇摇晃晃,被风吹起,就发出声响来。走进去,能看见那佛像的身上,以及庙宇的墙壁上,都是脱落的漆色,显得十分班驳。
喜奴搀扶项午进去,将他安置在一边的石凳子上,问他道:如今,你的伤口感觉如何了?
项午答道:已好了许多,行动该是方便了。
喜奴道:恩,那我们就先住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不出三日,你便可自己行走了,到时我们就去京城。
项午点点头,算是答应。他坐在那里,想起丢失的江湖令,又担心起来,问喜奴道:以后咱们可如何是好?江湖令已不见了,如何营救我爹呢?
喜奴倒是看得透彻,她说道:那令牌,要与不要,又有何区别?若江湖上真有许多正义之士,没有江湖令,一样可以集结起来,但是,倘若江湖已是乌烟瘴气,就算是有那个什么令牌,又真能起到作用么?
她这么说,项午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还是惋惜,但始终没有解决的办法,便只好安心,不再甚作担忧。
喜奴在破庙的佛像背后,寻了些软软的稻草给项午铺了作床,将他背到那里,与他说道:你一定是饿了,但这里又没有可吃饭的地方,你先在这里歇息着,我去看看找些东西煮来吃。
项午道:好。
喜奴叮嘱道:这里人烟偏僻,想也无人会来,你自己多注意些,万一有人来了,就躲在后面不出声,他们该是不能发现你。
项午道:我知道,你也多加小心。
喜奴便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中还多了些东西。不过是一个铁锅子,和一些野菜类的东西。项午的眼睛不能瞧见,便问她道:你找了什么东西来?
喜奴道:我从附近的村落借了锅子来,但我也不识得这都是些什么野菜,将就一些吧,你先等等,我一会儿煮好了,喊你来吃。
项午道:好,劳烦你了。
喜奴就去生火做饭,将那些野菜用水一起煮熟,等她都弄好了,就喊了项午一起去吃。
项午刚吃了一口,就险些呛着,赶忙将口中的菜吐出来。他问道:这,这是你煮的吃食么?
喜奴微微皱眉头,问道:怎么?
项午诚实说道:真是难以下咽。
喜奴从小居住在冰岛,都是吃些果子和蜂蜜,很少做饭。她煮的东西本就难吃,但她却还死倔强,冷冷说道:只要能吃进去便好,食物本就是填补饥饿的东西,这漫山荒野的,难道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不成?
项午问她道:你在那个什么冰岛,都只有自己一人么?
喜奴未料想到他问起冰岛,便答道:是的,自从多年前我爹娘死了,我就只是自己一个人。
项午又问:你每天就煮这些东西给自己吃?
喜奴稍稍懊恼,却还是倔强:有何不可?许多年都是这样过的!
项午终于见到比自己更固执的人,不禁觉得有趣,于是笑了起来,喜奴与他相识多日,也未曾见他笑过,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项午摇头不语。
喜奴有些羞涩,猜测他是在笑自己的厨艺,便道:你不吃就放在一边,饿着是你的事。
项午不与她多反驳,却继续吃起那难以下咽的食物来。
吃完饭,天已黑了,因为冷,喜奴找了些干树枝,他们坐在那庙宇的大堂下,燃起篝火来,两人就这样坐在篝火旁,边取暖边聊天。
也许因为之前陌生,他们总是不多说话,喜奴冷漠,项午又倔强,但着许多日一起相处,他们也算渐渐熟悉了,话也逐渐多了一些。
项午问她道:你离开冰岛有一阵子了,可曾想过要回去么?
喜奴道:那是自然,我想着可以帮喜字门度过这次难关后,就立刻回去。
项午问道:为何那么想回去呢,你即使回去,不还是自己一人么?
喜奴道:不,不是我一人,我爹娘还在那里。
项午诧异地问道:你爹娘还在那里?怎么会?你之前不是与我说过,你爹娘已经死了么?
喜奴答着:是已死了,但他们埋葬在那里,不就是还在么?
项午每日惦记自己母亲和兄弟,整日难过他们离自己而去,却从未像喜奴这样想过,如今听了喜奴的话,心头仿佛豁然一亮,不禁自问,是么,如她所说的,那些亲人即使死了,他们不是都还在么?
喜奴又道:我只当他们都活在我心里。
项午点点头,问着:在他们死后,你想过他们么?
喜奴道:那是自然。
项午又问:他们为何死去了?想也是跟我爹一样的年纪,不会是病死,那么,是被仇家杀害么?
喜奴摇头,道:不,是他们自己选择死的。
项午更是诧异,问道:为何?
喜奴道:我至今也是不知,他们说要一起离开,便走了,也不曾问过我,这容不得我选择。
项午问:你,你不曾难过么?
喜奴叹了一口气,淡然道:既然事已至此,难过又当如何?他们已然是死去了,再不会活过来。
她这话,不禁又令项午想起当日天怜同他说的话来,天怜也曾要他看开生死,并且与他说过,死是人世间最如意的时。于是项午便与喜奴道:我师父也同我说过,死去的人已死了,即使我再悲伤也无济于事,但是,即便我后来知道这道理,却还是常常会想起我娘。
喜奴问道:你娘又是如何死的?
项午悲伤地答道:中毒,你也知喜字门是玉器店,她因为雕琢一批玉而中毒死的,她和我三个哥哥都死在我面前,我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瞧见他们都倒在地上,身体变得僵硬……
喜奴问道:他们都死了,何以你却活下来了?
项午道:我本也是和他们一起去的,但因为顽皮跑出去玩了,回来时只中了一点毒,被熏瞎了眼睛。
喜奴诧异道:怎么,你的眼睛不是天生失明的么?
项午道:不是,是被那毒气害的,当时只看到我娘和兄长们的尸体,接着就觉得视线模糊,眼睛火辣辣的痛,最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喜奴问道:那当初为何不及时请郎中医治?或许还是有救的。
项午道:不,这是无可医治的,我爹当时为我请了许多郎中,连京城的御医都来了,终也是没能治好,我从那年就瞎了。
喜奴道:我懂些医术的,或许等这事情结束了,我可以尝试为你治疗,我觉得你的眼睛可以好起来。
项午心中不存太大希望,但还是道:多谢你。
此时喜奴仰头望天空,道:夜已是深了,我准备去宁王府中打探一下你姐姐的下落,现在时机正好,不易被人察觉。
项午道:这里距离京城王府该是还很远,你又没有车马,怎么去?
喜奴道:我轻功尚好,很快就会到了,你在此安心等我回来。
项午道:好,你要多加小心。
喜奴道:放心。
这么说完,喜奴走出去了,将庙宇的那两扇大门掩上,就上路赶往宁王府察探,留下项午一人。
项午一直等着,渐渐身体有些倦乏,便不觉睡了一会儿,但睡的总是不安稳。又醒过来时,觉得有些冷,猜测大概是凌晨时分,喜奴却还是没有回来。
他有些担心,再也不能入睡,又等了约有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门稍有些声响,喜奴终于赶回来了。
项午有些焦急,问她道:怎么,你打听到我姐姐下落没有?她还活着么?她在宁王府么?她过的怎么样?
喜奴安慰他道:你莫要着急,听我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