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隐在云层之后,去而复返的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她安详的睡颜,眼底露出一丝疲倦来,把人往床内挪了挪,自己也躺了上去。
次日顾姮主仆醒来,都觉得昨夜睡的甚是安好,月菱将这功劳归功于大音庵的祥和宁静。唯独顾姮在心中又将秦忘骂了一通。
早间依旧是那怯生生的女尼送来斋饭,月菱好生道谢,直说这大音庵何等圣洁之地,惹的小女尼又红了脸,不知如何应答是好。顾姮轻咳一声,制止了月菱的胡闹,对那小女尼道:“多谢小尼师了。昨日匆忙,竟未问尼师法号,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小女尼赶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尼法号静慧,不过称呼而已,檀越多礼了。”
“原来是静慧尼师。”顾姮回了礼,又让月菱取来回京途中买来的花果糕点,赠与静慧,道,“这些皆是素食点心,我们主仆吃不完这许多,静慧尼师若是不嫌弃,便拿些去品尝。”
静慧赶紧摇手说不,偏被月菱塞到了她的手中,笑道:“我瞧着静慧尼师的年龄与我一般大。我刚刚十五,九月份生辰。静慧你呢?”
静慧红着脸,说她自己刚刚十四,再有三个月就十五了。月菱听罢,赶紧说道:“你竟还这么小!你瞧你,生的真好看,我可欢喜和你一处顽了。是了,这点心娘子既然给你了,是她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罢。”
“月菱,你这一通话,就最后一句还有些着调。”李嬷嬷为顾姮倒了一杯茶,一面说道,“娘子处处纵着你,养了这么野的性子!人家静慧尼师却是有早晚课的,念经打坐更是缺不得。你少去缠着人家。”
月菱吐了吐舌头,对静慧眨眨眼。静慧红着脸,谢过顾姮的糕点,方才颔首告退。
“月菱,这些日子,你也别去前头走动了。陪着娘子在院子里即可。”李嬷嬷蹙眉说道。月菱十分不解,李嬷嬷便耐着性子说道:“大音庵既然在燕京如此有名,想必往来香客也多。你性子又莽撞,留在院子里是最好的。”
月菱再看顾姮也是一脸同意李嬷嬷的话,便道:“我听嬷嬷的便是。”
静慧自顾姮的院子里出来了,捧着手中的点心好一阵失神,直到师姐静安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跟前,几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你去哪里了?师傅找你呢。”
静慧脸色一变,支吾道:“师傅找我何事?”
静安露出一道媚笑,道:“老地方。”
见静慧的脸色变的尤其差,全无人色,静安挑挑眉头,说道:“去晚了,师傅可是会生气的。”说完,又一把夺过了静慧手中的点心,轻声哼道,“小贱蹄子,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你师姐。”
静慧素来不敢和静安作对,此刻大气不敢出,点心被她夺了也就夺了,自己闷声就去找大音庵的主持师太。静安捡了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又嘲讽一般地瞥了一眼顾姮等人的院子,方才扭着楚腰离开。
地道中只点着幽暗的烛火,不论白昼黑夜。静慧大气不敢出,走了二三里,就听见男女缠|绵之声,烛光幽幽,煞是暧昧。直到最深处,又听见女子凄惨的叫声,渗人可怕,她缩了缩脑袋,转而进入一间石室中。石室里站着她的师傅,大音庵的主持师太——明尘,而石室中唯一的一把紫檀木椅上又坐着浑身笼着幕篱的女子,只从一双手看出此人的年纪应当不小了。
“师傅。”
“静慧,听说新来的那位娘子很欢喜你。”
静慧立即惊骇地抬起头,正巧对面一间石室内,出来一名年轻的戴着面具的贵公子,缎子帘布掀起的刹那,露出幽幽的夜明珠光辉,一室宝器珠玉之光。明尘立即站到静慧的跟前,对那年轻男子行礼道:“公子,这便走了?”
“呵,再多来几个似静缘这般的美人儿,本公子便日日宿在你这大音庵。”公子醉眼朦胧,抬手之间,甩给明尘一锭金子,重重地掉在明尘的脚边。明尘的一脸谄媚,不知这公子是何身份,竟抛下石室内戴着幕篱的女子,亲自将人送至密道出口。
夜间下了一场大雨,小女尼静慧撑着伞,依旧为顾姮送来晚膳。
大雨沾湿了素色法衣,月菱赶紧要拉着静慧去换上她的衣服方可。静慧红着脸,似乎十分尴尬。李嬷嬷便让静慧将外袍脱了,在炉边烘一烘,又让月菱取来小毯子给她披着。静慧一人推辞不得,只得依着二人行事。
顾姮正坐在她的对面,烛光下,眉目如画,正和她说:“静慧尼师,你就不要推辞了。春雨骤急,歇歇便停了。此刻你不好回去,又总不能穿着湿衣,若是沾了病气可不得了。”
“多谢檀越。”静慧的心稍稍安定,对顾姮道谢。
“是我该多谢你才是。每日劳你为我送膳食,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顾姮将一碟点心推到她的面前,说道,“静慧尼师可还欢喜这些点心?”
静慧的脑袋垂的更低了,支吾着只说很喜欢。顾姮便亲自将一块点心塞到她的手里,温言笑道:“你年纪与我和月菱相仿,往后不必如此拘束。只是,你小小年纪,怎么就看破红尘,出家了呢?”
静慧手中捏着点心,轻声道:“我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是师傅捡了我来的。”
她到底年纪不大,说到身世,依旧难掩悲伤。甚至忘记了自称。
顾姮立即抱歉地道:“是我唐突了。静慧尼师莫见怪。”
“不会的。檀越快别如此。”静慧见外头雨停了,便不再多留,拿起尚且半湿的衣服便要告辞。顾姮不留她,也由着月菱小跑着追上静慧,说道:“静慧,我与你一般身世,只不过捡到我的人……”
见她们走远了,顾姮蹙起眉头,道:“嬷嬷白日间走动,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并不不妥之处。”李嬷嬷叹道,“可我心中总是不安,白氏如此轻易地就让娘子来了大音庵,不曾为难分毫,实在不像她以往的行事作风。再有,这庵堂里的女尼有许多眉眼风流的,实在不寻常。”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外头,说道:“这位静慧尼师,早间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的一清二楚,适才却又说是庵堂的主持捡来的。也绝对不像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也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母将生辰八字写下,以备来日相认。”
“确有这个可能。”李嬷嬷眼锋一利,“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绝对信不过白氏的为人。这大音庵既然是她让娘子来的,就绝对有蹊跷。还有,老爷昨日就应该回府了,却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是否白氏做了什么幺蛾子。”
想起自己的父亲,再想到秦忘昨日说的话,顾姮心中一冷,只对李嬷嬷说:“我们回府一事,怕是满城皆知了。老爷不会有不知道的道理。且别说他,嬷嬷的顾虑甚有道理,往后大音庵送来的吃食,还望嬷嬷多留一份心思了。”
=================小么个小剧场===================
秦忘:我点了她们的睡穴,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顾姮:破喉咙~破喉咙~
破喉咙:谁叫我?
秦忘:……
读者:这明显是昨天的剧情!作者放学别走,我们谈谈人参。
人参:谁要谈我?
第26章 |||家
“若是婧娘子还在娘子的身边就好了。”李嬷嬷叹道。她嘴里的婧娘名唤梅婧,此女医术超绝,昔年顾姮的身子就是由她一手调理起来的。可惜两年前,梅婧说是顾姮的身子已无大碍,便告辞离开了。
顾姮手中的“一斛珠”尚是她留下的。
“婧娘风采,非常人能及,岂能在我身边长留?昔日愿留在苏州别院,一留便是三年,我已是感激。”想起故人,顾姮又道:“我们离开苏州已经五个月了罢?月钏的身子想必很重了。”
李嬷嬷笑道:“娘子说的很是。不过想来月钏儿生产之后,定会联系娘子的。”
“嗯。屋中有些闷了,嬷嬷陪我去院子里站一站。”
“娘子,天色不早了,且外头冷的很。”话虽如此,李嬷嬷还是为顾姮披上了大氅。
春雨初歇,小月出云,明光空蒙,罩一院百花卸露,晶莹剔透。不知不觉,春深至此。
顾姮一时出神,偏又不想回屋去。概因昨日来了不速之客,她又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是什么,所以唯恐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昨日能推拒,今日呢?这时,月菱也送别了静慧,正一蹦一跳地回来,顾姮无奈地道:“月菱,好好走。”
月菱便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地朝她们走来。
“娘子,你们怎么站在院子里呢?多冷啊。”
顾姮莞尔,对身边的两人道:“嬷嬷,月菱,你们先去休息罢。我想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披着大氅,不会受凉的。”
两人皆有犹豫之色,但月菱是素来听顾姮的话的,稍顿了片刻,便也就应了。
“娘子有心事?”李嬷嬷并未离开,反而担忧地看着顾姮。顾姮说是:“想来是白日间休息多了。不妨事,嬷嬷先去休息。”
顾姮再次这么说,李嬷嬷也只得由着她去,只道:“那老奴就告退了。娘子早些安置。”
“嗯。”顾姮略略颔首,待李嬷嬷退下了,她又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才稍稍侧首,道:“阁下昨日说的正事,是什么?”
来人正是秦忘,果然如顾姮所料,他又来了。虽然昨日愤怒,只想着这人的无礼之举,后来倒是又通过他的话,得知了父亲的意图,这不知是不是他故意传达给自己。今天,静慧离开以后,她更是想到了秦忘说的“正事”。大音庵在京郊,这一带也只有大音庵一处建筑,秦忘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来姑子庙却有什么正事?一时将这事情与庵堂里的那些女尼联系起来,顾姮心中更是放不下。
“姮儿这是为我风露立中宵?”
一句“姮儿”让顾姮蹙起了眉头,冷声说道:“原来阁下也有如此风雅之处。”
秦忘勾唇,几步走到顾姮的身边,不知有意无意竟是站在迎风之处,恰为顾姮挡去一夜寒风。顾姮略有些不自在,将脑袋往一旁别开,直言道:“大音庵是否有不妥之处?”
“看来今日你身边的嬷嬷并未探到消息。”秦忘不咸不淡地说道。
如此,他果然是来调查大音庵而来。可大音庵有什么案子竟要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马?顾姮心中浮现一个念头,一时觉得十分匪夷所思,赶紧掩饰下去了,视线划过他的腰间,说道:“还请指挥使大人赐教。”
“呵,不装失忆了?”略薄的唇微微勾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姮一笑,瞥了一眼他的腰牌,说道:“小女子虽然眼拙,却还认得‘锦衣亲军指挥使’七字。”
秦忘轻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在这事上纠缠——这女子惯会骗人,失忆?骗骗顾家的人也就算了。不过她既然要玩,他不妨陪上一陪。又听顾姮问:“小女子如今身处大音庵,事关己身,还望大人赐教。”
“告诉你也无妨。”秦忘挑眉道,“此前萧国舅家的公子当街辱骂锦衣卫,听闻他近来常来大音庵上香……我过来探望‘失忆’的姮儿,顺便监视那萧公子。”
又是萧国舅家的公子?!顾姮紧紧皱着眉头,却是温言道:“多谢大人关心。”
秦忘心中冷笑,果然秉性不改,也就只有用到自己的时候,才会温顺一些。
“只是,大音庵中,有不少世家子弟前来上香,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大人又为何要监视于他?”顾姮心中暗道,何况秦忘给的理由也太任性了,虽然有不少辱骂锦衣卫的人都坟头上长青草了。可是,萧公子到底是皇亲国戚,就像之前岷王要打杀东厂的一名档头,也没给东厂留什么面子,秦忘就算抓住了萧公子的把柄又如何?当然,如果这是上头授意的,那就不一样了。
——萧公子是萧国舅的独子,太上皇的亲表弟。可如今在位的却是当今。如果当今真的尊敬太上皇,又如何会将太上皇安置南宫数年来不闻不问?纵观古今,上位者都有一个通病,多疑与忌惮任何可能会动摇皇权的势力。顾姮心中惊起波澜,身边的秦忘已开口道:“大音庵名为庵堂,实则……”他嘴角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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