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扶着门外的人快步走了出去。我不知道小弟为什么叫他的手下厌恶,也不知他为什么改变主意。
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那个主子,究竟是什么人?
见小弟生那么大的气,几个姑娘也逃窜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我和小弟了。
小弟松开了我的手,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骤然红通。
我说:“不需要了。”
小弟捏紧了拳头,生气道:“不要算了!”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道:“他不要我要!”
接着门被打破了,五六个大汉走进来,领头的一身华服,粗壮而高傲。
小弟面不改色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一脚踩在椅子上,指着自己道:“这地盘是老子的,你打伤我的兄弟,你说我要不要过问!”
小弟冷笑道:“你的?莫非你也起了替代之心,金狮的小兄弟昨天才有所吩咐,铜驼只怕还没告诉下去。你即说这个地头是你的,至少给个证据。”
那人闻言微顿,直到他身边的兄弟在他耳边附上几句,面色越加难看。狠狠道了句:“挂了他!”
三四个大汉一拥而上,刀唰唰向前扑来。小弟岂是等闲之辈,只见他单手提刀,轻轻两下,刀刃呈圆月之势。他们的手在颤抖,鲜血喷洒,一人已倒地死亡。
那人说:“你够狠!”
小弟道:“过奖。”
那人瞪着小弟,几乎想把他的心肝脾肺全都掏出来,狠狠丢在地上踩成烂泥碎屑。
那人忽然冷笑道:“你现在应该想办法逃。”
“我为什么要逃?”
“你不逃就一定要死。”
小弟道:“要死?”
“没有人能在铜驼大人的手下过三十招。”
小弟脸色一变道:“他会来?”
楼下一阵吵杂声。
“他来了。”
忽然一个深厚的声音在楼道上道:“是谁在这里闹事?”
随着外面同样厚重的脚步声,整座花楼都在摇晃,接着一个像山神一样的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人指着小弟对那山神道:“大人,就是他们。”
小弟放声道:“只怕这里任何人都要知道铜驼是个吃软怕硬护短不讲理的笨家伙了。”
山神吼道:“你说什么?”
“啧啧,可惜了你的名声!”
“谁敢坏我名声!”
小弟指着那人对山神道:“他说没有人能在你手下过三十招。”
“他说过?”
“你不妨问问。”
山神望向那人,那人已面色苍白,四肢抖动。究竟是什么原因山神不愿别人说他厉害?每个人都会谦虚,但山神却不像不该谦虚。甚至不是谦虚是怒火。我一直在边上冷冷看着,直到山神将那人甩出去,撞到墙上,身子从半空中落下。
山神道:“现在你也来接接,能否受我三十招?”
小弟黑着脸,山神已挥动他的长兵器招呼来。这一招简单沉重,普通人是承接不起的。
小弟跃起,却不想山神身躯虽大,灵活性却很高。呼呼而过的声音,兵器便要从小弟头上穿过。
忽然“铮”的一声,山神的巨斧被打歪了,一根牙筷掉到地上。
这里,只有我还坐着,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筷子。
山神脸上惊讶极了,道:“你又是谁!”
小弟道:“不管他是谁,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但他却救了你。”
“他高兴。”
一个人因为高兴,就去帮另一个人打架?
我站起来冷冷道:“他说得对,我不认识他,我救他也是高兴。”
“你不会插手?”
“会。”
我说:“除了高兴,因为;他父亲对他一直都很抱歉,所以派我来照顾他。”
山神道:“你愿不愿意来我这里?”
“只要你来我这,我不伤害他,你也可以好好照顾他。”
小弟握紧拳头,大声道:“放屁!”
小弟抓住我的右臂,让我和他一起从屋子里跳出去。山神大吼一声,巨斧直接劈向小弟,被我推开了。
天在下雨,大雨,无雷。
我牵着小弟的手,在雨水中,我们走了很多地方。后背有一道伤口,雨流在我身上,流到地上又成了血水,异常的冷。
这些我都不管,现在我唯一关心的,只是我身边的这个人。
小弟今年才十六,许多地方我都要教他,尽管我已命令自己对他狠心。
小弟慢慢的跟在我后面,忽然又不走了。我回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他慢慢抬起头,忽然冲上来,抱住我的腰。
“爹。”
心很累,疲倦憔悴的脸上听到他的话,已有了兴奋的光芒。在外面待久了,这种家的感觉让我受益,所以我笑,笑得很愉快。只要他愿意跟我回去,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小弟说:“厉真真死了。”
“我知道。”
“所以人都以为她死于疾病,只有我知道她不是。”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给她权力的人和杀她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我愣住。
“那个人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利用厉真真除掉天尊,再使厉真真意外死亡,乘正派人散架,东进,一举歼灭他们,统治整个江湖。”
好庞大的野心,好狠的计谋,秋荻做天尊的时候也是一步步的来,统治江湖,罢,那些人早该有此后果。
我道:“那人是谁?”
“他的名字叫孙……”
小弟忽然瞪大了眼,一掌将我拍打了出去。这一掌力道十足,拍在我本已受伤毫无防备的胸口,我吐了大口鲜血,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为什么打我?为什么突然拒绝我?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雨势渐渐小了。
我喘着粗气,看到一个人,一个早该在我的记忆里消失的人。
小弟走到她的身前,恭敬而立。
犹记得前世的倩影,那站在雪地里白衣抉抉的仙子,那荒唐其妙的一月夫妻。
“天美。”
四个月没见,她好像胖了,依旧一身白衣抉抉,脸上却遮掩了面沙。天美冷笑,双眼对我只有深深的痛恨,只是离开她,她却如此恨我,天美太高傲了。但是不管她是高兴还是愤怒,她天生就带着一种魔力,深深的教人迷恋。
“你做的非常好。”
天美对小弟赞了一句,慢慢走向我。
天美道:“你没想到是我?”
我说:“是。”
“叶青竹也是我的人。”
天美说:“你也没想到?”
“没想到。”
天美瞪着我,道:“我恨你!你让我受到这么大的侮辱,从来没有男人敢这样对我。”
原来,她计较的只是名誉与自尊。
“我变成这样也是你害的!”
天美掀掉了自己脸上的面纱,让我不由倒吸一口气。原本美丽无瑕的面孔已被一条条丑陋的伤疤遮掩,有新有旧,有长有短,错乱的铺在脸上,如同劈材所用的木墩,白天看上去也是吓人三分。
“为什么?”
天美笑道:“你知道吗?我每想你一次就在脸上划一刀,要自己记住我有多恨你!”
“我恨不得将你抽筋拔皮,挫骨扬灰,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寒光一闪,一把圆月的弯刀,既锐气又锋利,却不比孙玖卿的刀。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实在伤的太重。以前与她一起的时候,看过,她的刀法辛辣诡异,虽不敌我,却也与孙玖卿不相上下,他们本就父女。念起自己对他们干的缺德事,肠子都是悔了一片青。
谢家的家法第一条,淫人母女,斩其双足。
如此一想,也觉自己是死有余辜了。
天美手握着刀,道:“我要慢慢的杀你,先砍你的腿,让你没办法逃。”
我双手护到腿前,道:“不要砍腿,砍手砍其他地方都没关系。”
我害怕没有腿的日子。
天美笑了:“想不到堂堂谢晓峰也会有弱点也会有害怕的一天。”
“人都有弱点。”
“可惜这事由不得你。”
刀光粼粼,我的眼望着小弟,不信他会如此绝情无义。
小弟,你在想什么?
死心
天美弯刀划出一个圆月的弧度,要削我的脸。
身动如风,快如闪电,猛若蛇蝎。
只听「夺」的一声,她的刀忽然被一股力量打斜,「格噔」一声,一把剑斜插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闪电般出现的,正如更没有人知道这一招所来的准确及时。因为迎上刀的是剑尖,而非剑锋,江湖上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而受了伤做到这点的人更是罕见。
天美惊讶道:“你没死?”
我熟悉这把剑,正如熟悉它的主人。
铁开诚异常的落魄,他全身鲜血淋淋的站立,眼中也布满血丝,衣物也是潮湿不堪。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凄惨疲倦,人也站立不住,几乎已晕倒过去。
但是他看见我,他的眼中已有了光,一种遮掩不住的喜悦。
天美道:“你没死?我明明正中你的要害。”
铁开诚回道:“我没死,一个执卓做一件事的人是不会死的。”
天美冷笑道:“你也活不久了。”
铁开诚脸色又白一分道:“至少我救到他了。”
天美瞪着他很久,才转身对我说:“谢晓峰,不管你对别人怎么样,别人对你总归是不错的。”
“是的。”
我迫使自己站起来,撑着剑。
我手里有剑,只要我还能动,任何人也奈何不了我,只要我有了生的意识。
天美的刀就像穿行在沙漠里的蝎子,但是她再怎样快怎样毒,她都不是我的对手。
满天的黄沙,由动至静,绝对的静止,死寂。
“三少爷一剑在手,任何人也休想轻举妄动。”
这句话是不能不信的。
而且这句话在江湖上也流传很广,但真正相信它的又有多少,人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这样的人也是不幸。
天美的脸上已露出悲痛绝望的表情。她跪在了泥地里,痛苦的哭泣起来,弯刀躺在一边。她已知她这一生已无法再杀害我了。
小弟站在一边凝视着我,眼中也有了淡淡的哀愁。
我收起剑,转身走向铁开诚。
铁开诚一直崩紧的神经松了下去,人也要倒下。
我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
铁开诚望着我笑,又怜惜道:“你受伤了。”
铁开诚的伤比我还重,但是他并不在乎,他关心的还是我。
我咬着牙,用力抱住他道:“我不走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铁开诚,我,我爱你。”
铁开诚在笑,笑容里充满了幸福和欢乐。
他的要求一直都不多,不要大富大贵,不要高官显赫,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剑道,他唯一的愿望是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就算不做情人。
天美的眼中忽然露出恶毒的神色,一个巨大而邪恶的阴谋早已孕育而生。
她的刀忽然又飞了过来,快猛狠,让人措手不及。
我转身瞬间出剑,挡住她的刀,但是这仅仅只挡住了一招。她的另一只手上忽然出现另一把刀,刀刃直□的心脏。
此时,铁开诚推开了我。
刀刃慢慢进了他的身体,一切都定格住。
我记得他早已没了力气,我记得他是躲在我的身后。
天美只有一把刀,另一把刀是小弟的。
世间一切瞬间变成了不规则的圆形,我疯狂的对天美挥剑,剑下毫不留情。直到她跪在地上哀求自己不能死,她抱着肚子。
小弟像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挡在了天美身前,不要我杀她。
“谢晓峰,你要杀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后退了两步,痛苦的抱住头,仰天大叫,像一只困兽。
我冷静下来,瞪着小弟道:“谢小荻,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小弟低下头,他的眼中已有了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转身抱起铁开诚,毫不留念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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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美坐在地上,自己能活下来完全是靠自己的骨肉和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你立了大功,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弟慢慢才反应过来,面无表情的弯腰道:“谢主子。”
明明没杀成谢晓峰,天美却开心的笑起来。“原来我真的对付不了他,不亏是我看上的人。”
天美道:“为什么要杀他,出了气心里好多了,谢晓峰啊谢晓峰,你可要好好活着,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天美的这席话,小弟不懂,就是谢晓峰在,他也不会懂,除了她自己,没人懂。
天上的白云一层叠着一层,除非抽丝剥茧,否则任何人也看不到云的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