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心里记挂着云天青的伤势,只怕来不及救他,眼下也是无法,便沉吟下来。
“大人,这三界之物中的第二件物品,该是我鬼界之物。”
“此物现在何处?!”听他言语,应是知晓那物件,玄霄蹙眉问道。
“照书上所言,入冤煞所沉之水,想来说的是我鬼界的放逐渊,此地乃是连接阴阳之处,故布下无数厉鬼,阻鬼出,挡人入。但因此地可望见阳间,不少鬼魂,长久而下,凝成无数生念,化为灵珠,沉于水底,便是所谓的生念珠。”阎王细细说道。
“放逐渊在何处?”玄霄听罢,便欲转身前去,却被阎王拦住。
“大人且慢,大人虽是魔界之人,但我放逐渊厉鬼众多,皆是凶煞之极,大人你……”阎王说道,想他即是魔界之人,若是在这鬼界出了任何差池,怕是于鬼界不利,想了想又言道,“胆敢问句,大人要救的是何人?”
“……”玄霄本不欲告之,但适才他所做倒也尽心,日后还要他寻找另一本古书,便迟疑了下,说道,“云天青。”
“云天青?!”阎王听到此名,倒是吃了一惊,“原来你就是那小子要等的人啊…也罢也罢,我与他倒也算有些交情,你若是能救他还阳,也算为我鬼界了了一件烦心事。”
提起云天青,阎王是又爱又恨,想那小子在鬼界待了上百年,闹得鬼界翻了几次天,若撇去那人的顽劣不说,倒也是顺人意,平日里没少跟他喝酒闲聊过,也算有几分情谊。
阎王叹了口,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说道:“那小子私自逃出鬼界,现下怕是鬼气弥留了吧?我这里有颗固魂丹,你且拿去让他服下,能保他十日内不散。”那孩子有份痴处,倒也让人疼心。他私自离开鬼界,自己自然知晓,只是睁一眼闭一眼,只想让他去了结百年的心愿后,自然会回来入轮回,倒不曾想到他居然去了东海,眼下怕是不妙了。
“…多谢。”玄霄接过丹药,便转身离去。
“出了大殿,西侧便是放逐渊了。”阎王在他身后喊道。
只见白色的身影急速向西侧赶去,一路又伤了不少鬼魂。阎王瞧见,气得直跳脚——“喂…我都帮你这么多了,你还伤我鬼界之魂!”但也只是小声说说罢了。诶,还是没那个大声的胆啊~
飞花盈袖之四——念生
放逐渊,为厉鬼放逐之地,自古分生死,隔阴阳。
玄霄入了放逐渊,四周虽是厉鬼遍地,但也大多为他身上的魔气所惧,不敢上前,只有少些怨气煞重的鬼魂,仗着自己修为不低,硬扑过来,但以玄霄眼下之力而言,倒也不成威胁。
右手凝气为咒,将自身后扑来的几个厉鬼打退,看着面前幽暗的冥河,运起水息之术便潜入河中。
冥河之水,死寂无波,只是一潭死水。
玄霄潜入水中,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不由心里一惊,未曾料到河水竟如此阴寒,竟能压过自身的阳炙,透入体内。
唤出羲和,催动剑气,化为阳炙结界,将四周的阴寒隔开,却仍不时有些许寒气,透入周身。玄霄蹙眉,也顾不得什么,只是径直往水底潜去。
潜到一半之处,抬头已不见河水之外的景物,四处愈发幽暗阴寒。细究来,此水之中的寒气,与当初冰封之时那万年玄冰之冷,是全然不同的。玄冰便再冷,仍是人间之物,冷不入心。而冥河之水,已不是寻常之水,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阴。
玄霄有羲和护体,更有阳炙之气,寻常寒气自然奈何不得他半分,但若是阴气,却不见得对他无半分影响。
阴阳二者,孰赢孰输,并无绝对,但看孰强孰弱。冥河之水,含有万千怨鬼厉鬼之气,阴气极盛,而玄霄适才因破东海结界,已是费去不少灵力,之后又于东海与冥界之间奔波,不曾歇息片刻,此时灵力已是消耗巨大,越是沉入河底,越是觉得寒冷。
接近河底之时,周身的阳炙结界,已然被阴气冲破,一股股阴寒之气,霎时直冲入体内,将体内原本凝聚的阳炙,冲得四散,一时控制不住,便向河底坠去,将河底的泥沙撞得四处漾去,更弄得河底幽暗几分,几乎不能视物。
玄霄稳住身形,稍稍调息了片刻,又等了会儿,直至河沙定了下来,方才借了那些许微光,在河底寻找书上所言的生念珠。才在河底行了几步,突觉身后有杀气隐现,一蹙眉,执剑扬手向后攻去。
“啊…”霎时,一道鬼影向后飞去,隐入幽暗的河水之中。
四周隐隐传来声声悲凄之音,忽远忽近,若有若无,竟分不明是何人或何物所发出的,只觉时若有万千鬼泣,时又若无人。
敌暗我明。
玄霄静立片刻,而后向西行两步,又往北行了四步,那悲泣声愈加明显,仿佛就在耳边。略一沉吟,急速向前奔出三步,而后旋身使剑向东位刺出,剑恍若刺入一界壁之间,使劲向下劈去,霎时裂出一道火口,将四周的幽暗生生裂开。
一道白光瞬间透出界壁,刺眼十分,玄霄抬手,挡在了眼眸之上,还来不及睁眼,顿时只觉左臂一痛,竟被一锐利之物穿透。
“唔…”闷哼了声,玄霄挥剑向左侧砍去,向后退了几步,睁开了凤眸,渐渐适应了白光。
睁了眼眸,方才看见,万千厉鬼自被撕裂的界壁之内,不断冲出。既是厉鬼,不执利器,只凭着鬼牙鬼爪,扑将过来撕咬,无招无式,只是最本能的撕咬。
适才手臂上的伤口,便是一时不察,被一厉鬼以鬼爪,生生穿透。白色的袖口已是鲜血尽然,在河水映照之下,透出几抹幽绿。
玄霄以剑攻向众厉鬼,配以自身魔气,将众多厉鬼击退。但四周不断扑来的厉鬼,竟若无穷无尽,便是玄霄,也无法尽数避开。再加上众鬼的攻势毫无章法,一波波的扑来,或咬或撕,半柱香下来,周身已有不少伤口,血浸透白衣,在身上拉出无数道血迹。
玄霄激起魔气,将周身的厉鬼弹开,一步步往结界深处行去。一举一动,皆使周身的伤口,撕裂得更加严重,血顺着袖口滴落,所经之处,皆是断断续续的血迹。
愈是前行,众鬼愈加凄厉,竟不顾如火焚身之痛,一再扑杀过来,阻止他进入结界最深处。玄霄心里清楚,想必那白光便是生念珠所发出的,众鬼这般凶狠,料是自己近了那珠子所在之地。于是,也暗暗凝聚着体内溃乱的灵力,便要尽力取得生念珠。
不过数十步,竟花了半个时辰之久。挥剑劈裂挡于面前的厉鬼,只见四周已是恍若白昼,一步之遥处,生念珠正安静地沉于河床之上。
万千厉鬼的生念,所凝成的珠子,剔透纯粹,却因生念那般强烈,而散出刺眼的白光,映得四周河水恍若绸缎般柔软顺滑。
怕伤到生念珠,玄霄缓了下攻势,不再挥剑,只是不时以魔气震开四周的厉鬼,忍下众鬼在自己周身撕开血口,前行了一步,弯下腰,以手将生念珠自河沙之间,一点点掘了出来。
终于,完全掘出,玄霄不再顾得在周身撕咬的厉鬼半分,小心得将生念珠收入怀中,而后挥剑,劈开一道出路,急速向水面冲去。
羲和化为一抹血色,划过冥界的上空,直往东海而去。
我回去之前,不许你消散!
东海结界之内,那抹青色的人影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眸。
墨色的眼眸,借着微光,向四周看了看,而后苍白的唇边,溢出一抹凄然的笑意,低不可闻得叹息:“走了啊…”
手,无力得动了动,却又放下了,任凭所剩无几的鬼气,一点点得消散。
“师兄…你以为我不会醒来了…是么…”闭了眼眸,身子渐渐轻飘了,心中凄然,了无生念。他是以为自己不会醒来了罢…所以…便离开了…
“师兄…还以为你会…恨不得…亲手将我毁灭呢…”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心轻轻蹙起。看来…师兄…还没自己想的那般恨自己啊…或是…他对自己…已经连恨都…不在了…
“师兄…我倒宁愿…你恨我…”心中隐隐生出一段惶然,手微微抬起,触上界壁,感受几不可察的羲和之气。难道…竟连最后一点…牵扯都没了么…
百年守候,终究,还是枉然;
百年执念,终究,还是惘然。
“云天青!”
玄霄赶回东海之时,只见他靠在界壁之上,已是几近透明,若不是那身青色的衣裳,几乎已看不清他的形体。却又不能碰他,只能停在几步之遥之处。
“唔…”轻叹了声,云天青未曾睁眼,却淡淡笑了。想不到啊…消散之前…竟然还能忆起…师兄的声音…这样…便满足了…
“云天青!”玄霄见他不过片刻便会完全消散,自己又近他不得,心急万分,突然忆起阎王适才送与的固魂丹,急忙自怀中取出,向他扔去。
“疼…”被丹药打中,云天青皱眉,轻呼了声,勉力睁开了眼眸,却见身前几步处,立着道红色的身影。
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一时忘了自己已是消散之际,挣扎着便要起身,虚弱得喊道:“师兄…是你么?”
“把那丹药吞下去!”玄霄怒喝道。
“……好。”虽然不是从前自己所熟悉的冷然的语气,但这声音不是师兄,还会是谁?!只要是师兄说的,自己便会去听去做。
将地上的丹药捡起,往口中送去。药入腹中,只觉得一股暖意自心窍处,缓缓流入周身经脉之中,消散的鬼气,竟渐渐凝聚。
云天青微讶得看了看自己的手,已渐渐实化,虽不完全,但也回复了五六分,扬起头,看向面前的他,“师兄…?”
却惊见玄霄退了步,竟向后倒去。
玄霄因几番奔波,灵力消耗甚大,适才又为众多厉鬼所伤,既见云天青暂时无碍,心中稍稍定下。一时,体内混乱的灵力压抑不住,激荡开来,直冲入心脉,顿时,只觉心口处闷痛袭来,便意识不清了。
“师兄!”云天青自地上爬起,急忙冲过去,想要扶住他,却只能眼看着他穿过自己的躯体,向地面倒去。
“…师兄!”被他周身的魔气刺得生疼,却强忍着不愿退开半分,跪在他身旁,看着他一身伤痕,心急如焚。
怎么会这样…?!师兄…为什么会受伤…?适才自己服下的丹药…?
云天青一时,心中思绪纷乱,想了半晌,方才理出些许头绪,顿时,心中一痛——师兄莫不是为自己取药,而受伤至此?!
心绪乱成一片,过了许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忍下周身宛若火烧的痛感,细细看过他身上的伤口,竟全是为冥府厉鬼所伤。
“是那些厉鬼伤的…”烦乱的思绪渐渐安定了下来,轻轻松了口气。在鬼界待了如此之久,为厉鬼所伤的疗伤之法,云天青自然是知道些许的。
厉鬼伤人,皮肉之上的伤口,倒不足为患,厉害的是,伤人之时,侵入伤者体内的那些凶煞鬼气,若不及时引出,便会在体内累积成形,吞噬体内的阳气,直至侵占全身各处经脉之时,人便也活不得了。而解救之法,倒也不难,只要将其体内的鬼气引出,便是解了。
云天青侧了侧身子,将手置于玄霄腰间,而后俯下身子,与之相贴。自是碰触不到,只是尽力靠近罢了。
一旦靠近,只觉得周身恍若万千火炎灼烧一般,疼得几乎要颤抖起来,原本回复了五六分的躯体,与魔气冲撞之下,再次虚化。
云天青不管不顾,只是引导着体内的灵力,自四肢百骸透出,附着在他周身伤处,一点点将其中的鬼气汲出。
厉鬼的鬼气是何等的凶煞,更勿论玄霄身上伤处之多,即便云天青是鬼身,也无法承载太多。明知此举凶险,却不愿缓下半分,全力催动体内,甫刚回复五六分的灵力,将他伤处内的鬼气渐渐引出。
体外是炙热的魔气焚烧,体内却是凶煞的鬼气激荡,脸上已是苍白如霜,心窍处忽冷忽热,恍如刺入万千利刃,几乎要将自身,寸寸撕开。
“唔……”过了片刻,体内的鬼气已除去大半,玄霄渐渐转醒,一睁眼,却见那张脸竟与自己这般靠近,一时愣住了。
竟这般静静地看着,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蹙眉问道:“你做什么?!”说罢,便支起身子向另一边靠去。
“师兄…先别动…唔…还有一些…”云天青见他躲开,便撑着坐起,又贴了过去,却因体内的鬼气反噬,而无力倒下。
“滚开!”玄霄蹙着眉向后避去,不让他靠近。这人!就这般不怕死么?!(==||大家,请忽视这个“死”字的用法OTZ,咱实在没词了…老用消散,有些地方真的好别扭囧)
“师兄…你体内还有一些鬼气…引出来便好了…”强压下体内混乱的气息,咬了咬牙,料想玄霄此时刚刚清醒,体内灵力尚且虚弱,便尽全力凝了道封咒,打入他体内。
“云天青!”几番奔波之下,体内灵力消耗巨大,已然无法破解他打来的封咒,身子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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