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来的话,便让悠在明了了:“道家,欲借渌琼一用。”
三日前,夙星凭借臾华剑重挫阴阳家。而很快,臾华剑宿体身亡,隐在臾华剑中的渌琼宝珠也与臾华剑本体分离。臾华剑失去了渌琼,虽依然锋利无比,堪为天下神兵,却不再有当日那般强劲的力量。而渌琼的力量虽不及当日的臾华剑,但也是强大非常。夙星身亡后,臾华剑和渌琼一直都在凌悠在的手上。
如今众矢之的的道家想借渌琼,也是合乎情理的事。
“……”玄楚对面的黄袍女子一阵沉默后,苦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可是,我不能给。”
玄楚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悠在耸了耸肩:“渌琼的力量,似乎只有夙星曾用过。我听当时在场的墨家弟子说,夙星使用渌琼时受到了很强的反噬之力。普通人无法驾驭渌琼,能驾驭的人又会受到反噬。玄楚觉得,有谁适合使用渌琼宝珠呢?”
“不管怎样,总要试上一试。”白袍的男子笑着,抬眼望了望远处,又回头看向悠在,“如今诸子百家形势危急,还望姑娘不吝相助。”
“……我当然会尽力的。如今诸子百家应站在同一战线上,我很清楚。”墨家机关城,儒家小圣贤庄都已经被毁,三大显学,如今破落得只剩道家,而其他的诸子百家却又不够强盛。如今,诸子百家如果想要从嬴政的连横之策里逃脱,就必须合作。
“但是渌琼,我真的给不了——它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我把它扔了(二)
“但是渌琼,我真的给不了——它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什么?凌姑娘……”玄楚大为惊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放心放心,肯定不在阴阳家那里。”悠在摆摆手,“你也知道的吧,渌琼那样的东西,谁都想要的。不单是你们道家,儒家人和墨家的我们,也很需要。”
玄楚垂眸思量一阵,轻轻点头。
“但是渌琼究竟要给谁呢?渌琼的出现,势必会引来另一番争夺,如今百家合纵尚且不稳固,如果再因为渌琼而相争,必然会令诸子百家分崩离析,这样,反而是促进了嬴政连横、将诸子百家各个击破的打算。”悠在缓步往前走着,喃喃道,“那样的东西,毁了才好罢。”
这句话显然让玄楚一惊。短暂的惊愕之后,玄楚稳了稳心神:“姑娘难道把渌琼……”
“嗯?”悠在抬眼看了看有些担忧的玄楚,笑道,“放心啦,上古的宝物,哪儿有那么容易被毁掉?只是,我把它扔了。”
悠在尽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松,而显然是没有成功。毕竟,她“扔”的是一件具有强大力量的东西。
玄楚直直的看着黄袍的女子,半响,轻轻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了。”
其实,玄楚本就无意得到渌琼。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执行玲珑子的命令——关照一下凌悠在——虽然他明知玲珑子也只是找个借口扯开话题罢了,但毕竟也算是个命令。
可是他本就不太懂得如何安慰人,何况对方也只是最近才结识的。只好在情急之下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不过他当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墨家的新统领会说,她已经把渌琼扔了。这件事如果被墨家那个年纪尚轻的“巨子大人”知道,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
“诶?就这样信了?”这次反倒是悠在惊异了,望着玄楚时,满面的不可置信。
玄楚只是淡淡地笑着:“凌姑娘如果真的不想交出,玄楚总不能硬抢。渌琼为凌姑娘所有,如何处置,玄楚更是不能干涉。”
玄楚一面淡然,似乎对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宝珠并不在乎的模样。
悠在笑道:“不愧是道家弟子,无为心静,你学得很不错~”
白袍男子依旧是浅浅地笑着,笑容不至于太过亲密,也算不得疏远:“至于友人远去的事情……还望凌姑娘能坦然面对。”
听得玄楚这句话,悠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友人”远去的事情,坦然面对?她这几天正在努力试着坦然面对……
可是远去的那个人……那一袭白衣,又哪里仅仅算得“友人”?
悠在笑了笑:“我知道的,玄楚放心。”
玄楚也会心地笑了笑,点头:“那么,玄楚先前往瞻紫楼一看,便先告辞了。”
“恩,请便。”悠在点头应道。
说着,玄楚敛袍起身,雪色的长袍边缘,绒毛因行走而带起的气流摆动。那是一个如雪一样男子,虽然嘴角长挂着浅浅的笑容,而他的心,却是极少笑过的。
医者(一)
玄楚刚走了几步,便见到远处有弟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那人见到玄楚的身影,便立刻停下:“玄、玄楚师叔……则远终于找着您了!”
玄楚微微蹙眉,则远平日是个很稳重的人,不该出现这么慌乱的神情才对:“你先不要慌张,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注意到自己太过紧张,则远抚了抚胸口,喘了一会儿才又道:“是则年师兄他们。掌门要则年师兄带着几位师兄弟前往山下购置粮食,可是这都半天了,都没见他们回来。师叔,你也知道的,近日秦兵已经加紧了对函谷的防守——也许几个秦兵不算什么,但如果师兄他们遇到了阴阳家的人……师叔!玄楚师叔!你去哪儿……?!”
白袍的男子顾不及将则远的话听完,已经往正门的方向跑去。玄楚的一身白衣几乎要融在风雪里。
白,冬季的道家,似乎永远只有这一个颜色。
虽然阴阳家在三日前进攻道家,但嬴政却似乎没有什么举动。想来是函谷易守难攻,而阴阳家受到重挫,蒙恬大将又前去驻守长城,嬴政没有了阴阳家的力量做支撑,也不敢轻举妄动吧。所以嬴政即便知道了那些反秦力量集聚在道家,却也只是加紧了秦兵在函谷的排查。
现在,双方没有人想要挑起战争,因为任何一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玄楚很快就出了函谷,到了函谷外的一个小镇里,远远地,他就已经看到道家的同门。那些师兄弟围在一个敞着门的小屋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打量一下四周,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切都很是平静。
玄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往则年的方向走。温润的声音响起在冬季的寒冷之中:“则年,你们在这里作甚?”
“呀,是玄楚师叔!”则年立刻转过身。随着则年的声音,围在一起的师兄弟们也都转过身来,看向玄楚。
玄楚并未进屋,在众人侧身的时候,玄楚才注意到他们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而在众人包围之中、简陋的床榻上还有一人,玄楚远远就看出那是则风,此刻的他身受重伤,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唇角的一丝血色蜿蜒而下,沾染了则风的白袍。
一个红衣的女子正坐在则风身旁,看样子,是在给则风疗伤。
玄楚微怔,轻蹙起眉。
——果然遇到了阴阳家么?
则年抱拳说道:“则年和几位师兄弟下山,没想到碰上了阴阳家的人,他们好像是来打探消息的,见到我们就直接动手……”
前几日阴阳家进攻道家,双方两败俱伤的事,已经让玄楚有些心烦。此刻听到则年的话,竟一时烦躁起来:“几个阴阳弟子,就让你们重伤至此?”
玄楚是极少发怒的,此刻的语气,早已经没了往日的柔和温润,虽算不上发怒,但对于玄楚来说,已经是极少有的情绪了。
则年等人立刻变得分外紧张,大约是没见过玄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纷纷结巴起来。
“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玄楚公子会为了这点事就动怒,看来,公子玄楚生得一副好脾性的传言也不可尽信。”略显娇媚的女声传来,却是那个在为则风疗伤的红衣女子所说。
周围立刻传来一片唏嘘声,则年更是结巴了起来:“符、符姑娘……不能这么说,玄楚师叔他……也是一时着急……”
要说玄楚不会动怒是假,但是玄楚的确是一个素来平和的人。平日里有些小打小闹,那也都只是故作愠怒罢了,而并非真正动怒。但越是这样平和的人,真正愠怒的时候,就越是令人意想不到。
当然玄楚也不会因这点事情发怒,刚才那一句斥责的话,想来也只是一时烦躁罢。
道家弟子都是极为敬重玄楚这个天宗大弟子的,自然也不会希望有人对玄楚造成误解。
“是啊……这也不怪玄楚师叔……”
人群里出现了高低起伏的声音,又都含着几分怯嚅。
玄楚并不应声,只是淡淡地看向红衣的女子。
医者(二)
玄楚并不应声,只是淡淡地看向红衣的女子。
他以前并未见过这个符姑娘,但是符想衣的名字,他却是听闻过的。
在函谷之下安平镇出了名的大夫,医术高明,喜着红衣。可据说这个大夫喜好游山玩水,所以经常不在自己的诊所里,而每当符想衣回到安平镇的时候,都会有许多病人慕名而来。
符想衣并未抬眼看上玄楚一眼,快速将则风的伤口包扎好之后,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来,给则风服下。
玄楚也并不多言,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闻向则年:“你们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其实,如果真的只是几个阴阳弟子也不算什么……可是……”则年结结巴巴的,似乎有些不敢说,“里面有个人能够控制傀儡……”
“傀儡?”玄楚有些惊讶。
傀儡操纵之术在阴阳家算得上乘的术法了,有这样一个强劲的人在里面,也难怪则年他们会伤成这个样子。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如果仅仅是为了打探风声,阴阳家何必要派这样一个人来?
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玄楚还未想清这些困惑,躺在榻上的则风身体忽然一抖,黑色的血蓦地从他的口中涌出!
“则风,你没事吧?!”立刻有弟子跑上前去,将他扶着坐起。
则风气息还很虚弱,微微摇了摇头,便又倒在了榻上。
符想衣在一旁的铜盆里清洗着手,道:“他中了毒,吐出来会好很多。再服几副药,调养一阵子就会好的。”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着床榻上的则风,却又不知是在问谁:“几位身上似乎还有旧伤,你们道家出了什么事吗?”
符想衣的话音刚落,气氛就忽而变得冷凝起来,则年等人的神色都有些尴尬,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又似乎根本不想提及。
玄楚神色淡淡,但如果仔细一点,不难看出他此时眉头微锁。
符想衣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前几日不在安平镇里,对诸位的状况有些好奇罢了。如果难于回答,也没有什么……”
玄楚的唇角勉强扯起一点弧度,微微颔首:“让姑娘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符想衣笑着,一袭红衣如火。
她并不算是个狐媚的女子,而言语中,几分清雅间却总透着些许妖冶。一身红装给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子徒增了几分妖娆的味道,尤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美艳之气更甚几分。
而不论有多少妖冶气息,这个女子都不会令人觉得俗艳。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是多少胭脂香粉都掩盖不了的。
也幸亏她并非真正妖冶俗艳的女子,否则玄楚在这个屋子里定然呆不下去。
“多谢符姑娘了。”玄楚颔首,“不知符姑娘可是医家之人?”
符想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就算是吧。”
“啊,我们早该料到的……”则年立刻慌张起来,“医家向来不涉入红尘,远离争斗,这回……符姑娘救了我们,怕是阴阳家不会轻易放过姑娘了。”
玄楚半垂着眸,显然也是在考虑这件事。
符想衣静静想了想,笑道:“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医家能力浅薄,阴阳家总不会和我一个大夫过不去。”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立刻有弟子说道,“阴阳家的狠辣,我们可都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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