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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玉摇头,没有,又突然恍然大悟似地突然神色一亮。
成辞轻笑“让下面人散消息下去,说老鬼最近在江都出没。过几日我们便能名正言顺的前往江都,为父亲寻医。”
执玉折扇猛地一合,“好”。
成辞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小榻上闭眼养神,执玉打着折扇向门外走,刚走出房门不远,便听见成辞吩咐身边的小厮,“替我寻些素色的衣服来,这些日子,除了母亲房中,家里一律不准动荤腥,一切从简,替父亲斋戒祈福。”
执玉摇着的折扇顿了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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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甘泉宫
大汉皇宫。
甘泉宫内,刘彻安坐在桌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奏折,狼毫毛笔时不时地勾点几下。修长的背脊上穿着身玄色的衣裳,宽袍长袖上用细致地绣着金丝飞龙,滚起的金边没有丝毫的多余,一针一线都是来自宫廷的精巧雅致。
一个穿一身黑衣的女子端正地跪在桌前,大抵是跪的时间久了,身体开始颤巍巍得晃动。哦,背上显然是一道深入见骨的刀伤,整个背被血染得一塌糊涂,只是在深色的衣服上不太引人注意,像是,像是大片的水渍。
这宽袍长袖的宫廷世家的衣裳虽然穿起来好看,却着实不太方便。刘彻看着被未干的墨水染脏的宽袍,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甩了下衣服站起,这才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的女子。
刘彻问“你跟着朕多久了?”
女子身子猛地一下绷直,沉声回“回陛下,七年了。”
刘彻轻飘飘的嗯了一声,余光又飘到那块被墨水染上的衣袖,“来人,更衣。”
话毕就有低垂着头的宫人捧着装着托盘的衣物匆匆进来,刘彻伸开胳膊,由着宫人帮自己换衣物。宫人又鱼贯而出。
刘彻颇为满意地看着身上浅色的衣裳,似乎心情正好,冲女子摆了下手,“出去吧”
女子呆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听明白,本以为怎么都会是重罚,没想到主子连申斥两句都没有。女子强装从容地退下,面上有掩不住的欣喜。
刘彻又打量了一遍身上浅色的衣袍,皱着眉转身问“韩嫣,你说朕穿这样素色的衣裳可好?”
刘彻话音刚落,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从桌后的屏风里挪出来,埋怨着,“陛下再不让奴才出来,奴才都要饿死了。”
刘彻半笑着骂,“没出息的东西,”嘴上骂着,反手将旁边小几上放的两盒糕点向着韩嫣推过去。
韩嫣素来知道,陛下虽然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狠辣得厉害,却唯独由着他们几个人在这皇宫中没规没矩。掖庭那个奴才堆里挣扎出来,他更懂得,陛下年少为帝,宫廷世家,自是没过过几天平常人的日子,可身边的人越唯唯诺诺,陛下就越想要几分放肆。所以,韩嫣从跟在刘彻身边第一天就懂得,这几分有分寸的没规矩就是自己的命符。
龙虽傲视世间,可终归不碰逆鳞就好。
韩嫣伸手抓了块桂花酥糕,咬了半口,然后说,“陛下穿浅色也是极好看的,像个风流公子,不过奴才还是觉得陛下穿玄色衣裳更,好看些。”
刘彻说道,“我觉得也是。不过我倒是认识个将这样素色的衣服穿得极好看的人,”他瞟了眼韩嫣“他吃相怕是比你还馋些。”
刘彻后半句话说的极轻,不晓得韩嫣是没听到,还是不愿打听,韩嫣吃着糕点嘟囔着“又非女子,不要以色侍人,穿得这样好看做什么?”
刘彻被韩嫣一句话逗笑,忍着笑意将桌上染了墨的笔扔向韩嫣,骂道“胡说八道,你这奴才越发没规矩了!”
韩嫣跳开,还是被笔甩了一身的墨。
刘彻敛起笑意看着韩嫣,目光一紧,“她素日可还得力?”
韩嫣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刘彻是在说刚才跪在殿中的女子,略回想了下,这正经地回禀道“除却这次,这些年虽无大功,也无什么过错。”
刘彻坐下把玩起匣子里的一串檀木珠,冷笑“朕什么时候竟然养起了这样的废人?”
韩嫣不语,身上微微窜着冷汗。刘彻看向韩嫣,“处置了吧,朕不养无用之人。”
韩嫣低头称是,刘彻又似刚想起似的叮嘱了句“悄悄些办,厚葬吧,底下那群言官舌头长的很,朕可不想落个苛责的名声。”
刘彻话音落下,韩嫣诺了一声,恭谨地站在一旁。殿外走进一名看着有些眼熟的宫人,请了安后小心翼翼地说皇后娘娘请皇上移驾未央宫用晚膳。刘彻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向着宫人说道,“朕看你们家娘娘近日不懂事得很。”
宫人跪伏着,战战兢兢得不敢动分毫,刘彻没转身,“回你们家娘娘去,说朕忙着,让她在未央宫好好呆着。”
宫人冷汗涔涔得退下。宫里人都晓得各宫娘娘请皇上是个顶大的苦差事,刘彻的性子这几年尤其喜怒无常得厉害。
“韩嫣,时候还早,我们去找张汤下盘棋去,这次能赢了朕,就让李陵那小子滚回来喝酒,赢不了朕,就让他继续在江都呆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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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千流镇
大汉最西边靠近西凉的一个小镇子,虽然人少得厉害,荒得厉害,却有一个文艺的鬼斧神工的名字,千流镇。小五刚来的时候时常在镇子里瞎晃悠,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千流在哪里。当然镇子里的人也没能给小五答案,镇子里阿姑阿婆小哥小嫂都是近十几年搬到千流镇的,只晓得搬过来的时候镇子便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倒是穆瑾瑜曾经一边悠悠闲闲地站在后山坡上喂着鸟,一边高深莫测的说过一句,百里,千流。
小五没能听懂,所幸她也不是个执着的人,不过小五倒是晓得师父是叫做百里的,镇子上的人大多颇为殷勤的叫他穆师傅。
可是师父是不姓穆的。
千流镇的花草早就败得差不多了,秋海棠倒是开得正好。今天的阳光出奇得好,吃了中饭小五便乐哉乐哉地去了园子前的半坡草地上晒太阳。
眼前一边阴影遮过来,小五不睁眼也晓得是穆瑾瑜。
小五伸手在旁边的果篮里捞了颗葡萄随手向阴影处递去,说“阿七刚送来的葡萄,说是从她阿爹那里偷来的,你尝尝,甜的很。”
穆瑾瑜笑说“她倒是对你这个便宜师父有心,不过怕是要回去要被她阿爹吊打一顿。”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子就着小五的手吃那颗葡萄,“是很甜。”
小五不以为然地说“怎么会,阿七阿爹最疼她,哪里舍得打,再说一个西凉的公主哪里就落得去偷个葡萄,怕是她阿爹赏她的,她夸大说辞到我这里表个忠心罢了。”
穆瑾瑜蹙了下眉,问道:“你真相信她是西凉公主?”
小五用手在眼前遮了下,像是被光刺着了眼,穆瑾瑜也屈身躺下,抬起手,水青色长袖在小五头顶垂着,一片柔软的凉。
小五继续说:“以前不太信,不过现在信了。她时常骑的那匹小红马是产自西域的汗血宝马,不怎么对外出售,整个大汉也没有几匹。她身上长挂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是未经雕琢,却是色润如瓷,纹理分明,无论是包浆还是色泽都不输于和田玉,西凉是牧野民族,玉器流通远不及大汉,这种程度的玉也只有西凉皇室才会有,而且我让阿荨帮我查了一下,西凉王的确有六个儿子,下面还有个幺女,宠得厉害。”
穆瑾瑜嘴角轻扬,笑得颇为欢快,“你倒是有心。”
小五得意“那当然,这西凉的葡萄果真甜得很呐。”
穆瑾瑜继续点头,侧过身来伸手将小五额前的碎发向后拢了下,“小五,心蛊有下落了,在江都城。”
小五拿葡萄的手顿了下,转过头看向穆瑾瑜“当真?”
穆瑾瑜看着小五少有的认真样子,心中一酸,点了点头。
小五眉眼俱笑,青黛朱唇,很有几分画中人的样子。穆瑾瑜说不清楚,小五的性子懒散而又凉薄得厉害,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穆瑾瑜说道“我们过几日去江都城,师父和阿荨另有安排。”
小五点了点头睁开眼看了看阳光,说道“这么好的阳光怎么会这样冷?这天气真是反常的很。”
穆瑾瑜忽的认真打量起小五,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晦暗,又突然眉眼轻轻笑开来,声音低沉,好听的恰到好处“是有点冷,你往我这边靠靠罢。”
九月末,正是暮秋,只是天气还暖的厉害,院子外的阳光正好,穆瑾瑜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碰到小五的手,凉的没几分温度,穆瑾瑜身上也是猛地一凉,面上却没显露分毫。
小五这次出奇得听话,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按着小五的性子,穆瑾瑜说要往西,她必定是要往北走一走的。可今天,小五有些倦,她想,大抵是自己晒多了太阳,或者穆瑾瑜今天的声音格外好听了些。
小五像是寻找热源一样望穆瑾瑜那边又挪了挪。
“穆瑾瑜,那边的海棠都开了,不晓得做成糖饼子好不好吃?”
“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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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临行
小五搂着包子跟西街的阿婆打了个招呼,然后跟北街的花婶讨了个糯米糕吃,花婶一边嗔怪着给小五递糯米糕一边询问小五能不能找些些治痢疾的药材来,小五眼神转了转,喜滋滋的接过来然后含糊不清地应承着。
小五听师父说西凉边境起了痢疾,这痢疾虽不是什么大病,可偏偏西凉地小连药物也匮乏。花婶为人最为精明,又八面玲珑得很,千流镇虽然不大,可胜在处在大汉边境,少有官府的管制,千流镇不少人跟西凉人北漠人的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看来花婶这是要趁着时候发笔小财了。
包子在小五怀里不停地往外扒,眼巴巴的看着小五手里的糯米糕。
小五一边将包子往怀里按一边凉悠悠的说,“你吃这个东西不消化的。”包子悲悲切切地嗷呜了一声然后缩回小五怀里。
包子是小五养的一只狗,最爱偷吃西街阿婆的包子,小五便索性给它起名叫包子。虽然包子有个不像样的名字,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叶怪不得它,但是,包子真的是一只不一般的狗,通身黑毛,黑得简直是油光水滑。五年前师父抱回两个月的包子的时候,包子还是一直小奶狗,只有手掌大小,黑亮的眼睛盯着小五眨。现在,包子已经五岁高龄,按照狗的年龄说,包子年纪或许比小五还大上些,不过,可惜的是,已经五岁的包子,还是油光水滑的皮毛,还是巴掌大小。
好吧,包子是只蝴蝶犬,只能长到巴掌大小,长的精致玲珑,可以塞到袖子里把玩,不少人把这种狗叫做袖狗。蝴蝶犬比较少见,因为这种狗难养得罕见,而且它天生就不是给人把玩的宠物。蝴蝶犬有个别名叫做蝴蝶标,是一种暗器名称,因为费心费力养出这种狗大多都是当做暗器使用的。他们动作迅速,快如飞剑,牙齿可透钢板,生性难训,单个可敌猛虎。
包子是师父送给小五豢养防身用的,只是可惜千流镇太平安宁的很,包子只能用来小五从穆瑾瑜那里偷吃的用,小五时常想,包子会不会哪天就真退化成了只包子?。
小五手中的糯米糕还没吃完,转身就看见一身红衣的阿七牵着匹小红马在街口东张西望。小五不慌不忙地塞下最后一口,然后往下按了按包子的头,当做没看见一样向反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阿七在身后急吼吼地喊“师父师父!”
包子听到喊声颇招摇地又钻出来,摇摇晃晃的扒着小五衣服向阿七看。小五懒得理包子的嘚瑟样,只装作没听见径直向前走,阿七在后面更着急的喊着“师父,你等一下,我给你带了阿娘烤的肉干!”小五的步子嘎然而止。
阿七娘亲的肉干做的确实不错,不过还是比穆瑾瑜的模样味道都差了些,小五一边心安理得地啃着小肉干一边想,完全没注意阿七嘴一开一合地说了什么。
穆瑾瑜做的一手好吃的,厨艺岂止非凡了得,穆瑾瑜的拿手好菜除了八宝鸡还有一味腌制的小腊肉。说起小腊肉,连包子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