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背山上的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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鲫背山上的疯人院-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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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的时候,从高原黄褐的草地上,冉冉升起一轮金色圆盘,映照在大地,镀上一层金黄。酽酽的生气,从东方赶来了一群追逐的鸟雀。

  黑压压的雀影从头顶掠过时,他便再也坐不住,翻身从睡袋里钻出,支起画板,很快记录下这异境的迷幻色彩。

  一天的生活就此开始。

  他喜欢每天早上捕捉住第一抹阳光摁在自己的画板上,然后在火堆上架起一壶咖啡,昂着胡子拉碴的脸跑到小溪边洗漱。等他洗漱完回到营地时,只见股股浓烟升起。跑近一看,帐篷和包裹都已被卷在火海里只剩下一片焦黑,咖啡壶翻滚在地,画架也只剩下一条熏黑的铝合金框架。

  他有些沮丧,遥望过去,草原的那头一群岩羊还是野驴模样的动物正从作案现场仓皇逃窜,最后在草原的那一头淡出了身影。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的光杆司令,又挑起竹竿顶着空咖啡壶继续前进。

  没有食物,没有衣服,没有帐篷,甚至他那所有视为命根的,沿途承载所有风情的画,也都离他远去。他只好用眼睛贪婪的搜索着这壮阔的美景,在脑海里一笔笔的勾画。

  但人总要吃饭的,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集市,更别说银行、餐馆。他已饿得饥肠辘辘,两条腿在平坦的土路上高低颠簸,高举在头的竹竿现在成了他的拐杖。

  他抬起头,眼前赫然出现的一座低矮破旧的瓦房让他喜出望外,甩起破烂的衣袖奋力奔跑。交易很成功,他用那个铝制厚壁的咖啡壶在主人家换了一大袋番薯,十张酥饼。主人家对那个咖啡壶似乎很满意,咚咚的在铝皮上磕打,他们家正缺一个熬药的瓦罐,这东西比瓦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屋里的老太婆一高兴,又从屋梁上割下一块牛肉干赠给他。

  他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心里甭提多高兴,一口牛肉一口酥饼吃得直打饱嗝。扛着一袋番薯又风风火火的往前赶。

  一直走了三四天,眼前的草原也愈加的枯黄,到最后只剩下裸露的地表,突兀出一片红色的砂砾,像被剥去毛发的动物的表皮,碜得吓人。远处偶尔出现的陡峭的红色山岩,仿佛一只拔了毛的美国尼古拉火鸡,时不时的抖动身上的褐红的皮肉,簌簌的掉些皮屑来。

  这是一片沙石的世界,稀稀拉拉的缀着几簇骆驼刺一类枯黄的低矮灌木。

  当沙暴来临之际,这一切,连蓝天都掩埋在红色的沙土之中。大自然是喜怒无常的,摧毁像向阳这样无丝毫生存能力的人类,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

  在这片干涸的戈壁上,向阳被沙暴刮得灰头灰脑,满耳朵筒的细沙,头一抬就会迎*泪,沙子搁在眼里刺刺的痛。他后悔起没带来墨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三个火枪手(2)
而眼下喝空的水壶,干瘪的番薯袋更让他着急。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他彻底迷了路,来时的脚印也被风沙覆盖得无影无踪。围着那只“美国尼古拉火鸡”方圆几公里,他打了三个转,哪儿都一样,哪儿又都不一样。他有些晕头转向,烈日晒得地面滚热的烫脚,丝丝冒着腾腾的热气,连地面的景物也开始模糊晃动起来。他觉得自己脚下的橡胶鞋底已经开始慢慢的融化,双腿也像块奶油甜筒逐渐的化在这片万恶的荒沙上,最后整个人成了一滩泥沙,昏昏噩噩的一脑袋栽下去灌了满嘴沙石。

  当他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嘴里衔了根管,咕噜噜喉咙里湿润着。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带着小方帽,约莫十*岁满脸赤红的青年将他头夹在手臂里,往他嘴里灌水。

  阿嚏——

  青年灌得急了,他呛了一口水,一个喷嚏喷得对方满脸水。青年一撒手将他扔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的嚷开了。

  站在青年后面的两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正叉腰盯着他。两人跟那青年一样,都是火红火红的风沙脸,其中一个络腮胡子一直连到耳背,另一个长着两撇长长的八字胡,穿着一条长长的帆布吊带裤,像极了阿凡提大叔。

  三人身后跟着三匹烈马,在风中扬蹄嘶鸣。

  络腮胡子躬身凑近问他话,可嘴里叽里咕噜的向阳一句也没听懂。

  “你说什么?”向阳撑起有点晒晕的头,他以为自己开始产生视听幻觉,居然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伙计……”阿凡提大叔操着一口西北风沙味的蹩脚普通话问他话,“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鬼地方来。”

  向阳探头看了那人几眼,缓缓的从地上爬起,说:“我是追随太阳的光辉而来的。”

  阿凡提大叔笑道:“安拉会为你骄傲的,乞丐朋友。”

  说完几人一嘀咕,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阿凡提大叔又说:“朋友,我看你一无所有了,跟着我们去我们的安乐窝,否则你真会饿死在这。这里没有施舍者和受施者,连主都憎恶这个鬼地方。”

  “可我已经没有值得交换的东西了。”

  “如果你有的话,我相信你已经不会再站在我的面前了。”阿凡提大叔说完又笑起来。

  四人结伴朝北方的腹地走去,没走多远就是一条隐在沙尘下的红岩土路。几人在一棵胡杨树下坐下,从包裹里掏出一袋酥饼和肉干就着牛皮袋里的水吃起来。吃完后用宽沿的草帽遮起头枕在树根上头睡觉。

  向阳不知道他们在等谁,太阳正毒花花的晒得地表一片火红,像一块烧红的大铁板,他们就像铁板烧上面铺展开来的四片嫩牛肉,磁磁的被烤得屁股直冒浓烟。

  远处沙尘滚滚,一辆三菱越野从浓烟中钻出,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青年猛的从地上跳起,大喊:“来了来了!”原来这家伙睡觉的时候一直用耳朵贴着地面聆听。

  络腮胡和阿凡提大叔一搓眼,朝远处一望,心里大喜。几人忙不迭的横成一排站在路中央举帽挥手。

  车子行驶到面前,司机忙摁喇叭,显然没有载人的意思。几人仍不死心,围上前去“邦邦邦”的敲打车窗。司机摇下窗有些恼怒,甩起脸上的横肉说:“滚开滚开,不载人。”

  阿凡提大叔将胳膊肘压在车窗上,捏起两撇小胡子抚弄,咧嘴笑道:“这个真不敢劳驾您,我们就讹俩钱,您就当是交养路费吧。”

  车里还坐着一胖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女人忍不住厉声尖叫了起来,向阳也骇得退了几步。

  司机望着四个男人吓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同那女人车前车后摸了半晌,总共掏出一千多元外加一口袋一元的硬币塞在他的手里。

  阿凡提大叔将食指伸入嘴里,蘸了蘸口水,吧嗒吧嗒数完钱装入布袋,朝车里打量一番,伸手指了指司机的脑袋说:“还有这个。”

  司机吓得尿湿了半截裤子,浑身乱颤,结结巴巴的乞求:“老哥,你、你可不、不能这样,钱不都、都给了么……”

  司机以为他要他脑袋,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急出汗来。阿凡提大叔见他不识抬举,伸手急抓过去,从耳边扯出一只金耳环来,嘴里骂道:“娘个西,学娘们戴起这玩意,这个比命根子还重要吗。那个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那大手一抓,径直在耳朵上扯出一条血口子,耳垂像吊着的两片烂布片,痛的他嗷嗷直叫。他哪还敢废话,立即摘下另一只耳环双手捧着送过去,心里暗自庆幸要的不是脑袋。

  阿凡提大叔将金耳环在帆布裤上蹭了两蹭,笑嘻嘻的塞进怀里,大手一挥将他们放行。车子刚一启动,透过后视镜一眼瞥到车里的胖女人正端起手机打电话,阿凡提大叔箭步冲过去,唰的从裤腰里抽出一把短管猎枪,黑乎乎的管口直朝着里面,嘴里大喝:“他娘的,敢报警我就给你报丧!”

  胖女人坐在车里差点吓岔过气,整个身子像块烂面团瘫在椅上,手里一惊颤,电话也噗咚掉在地上。

  阿凡提大叔掀开车门,捡起手机,把母子赶下车,屁股一抬往副驾驶上坐去,其他两人纷纷坐在后座。向阳正愣在一旁,阿凡提大叔大手一招,说:“兄弟,还不赶快上来。”

  向阳迟疑了半秒。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枪管有意无意的朝着他,他铁定不会上这辆贼车。他现在与三个劫匪结伴而行,命运之神迎头在他的脑袋上淋了盆尿。

  三人刚好塞满整个后座,望着车下的女人和孩子,阿凡提大叔又焦头烂额起来,手指在下颌抓着,其实他并没有山羊胡,那动作很滑稽,像在抠牛皮癣。想了想,说:“你们赶紧上来,后面人抱着挤挤。”

  胖女人并不想上车,但见那猎枪在眼前晃了个圈,吓得立马跳上车。孩子坐在青年的腿上,而她坐在向阳的身上,因为在她看来,向阳虽破烂的像个乞丐,但还算和蔼,几人中也就他眼里不露凶光。

  阿凡提大叔探头朝后一吹口哨,三匹骏马嘶鸣着跟车过来。

  女人的身材很硕大,而且,还有狐臭。虽说他闻惯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但这种像酸菜的味道着实恶心了他一把。他整个人陷在女人的肥肉里,车子一颠簸,整个脑袋就没了进去,好几次差点喘不过气来。等到下车的时候,他脸已经憋得紫红。

  下车的时候他以为是到了什么城镇,满眼的荒沙让他明白,这只不过又是另一块戈壁。

  临别的时候,阿凡提大叔颇具绅士风度,以东道主的姿态朝车子鞠了一躬:“欢迎下次再来,老顾客我们会给一个折扣价。”

  汽车一抹烟的跑了……

  向阳很想上车,不想跟着这几个劫匪,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四人朝马匹走去,向阳还是忍不住的朝车子回望,车窗里那个小男孩手里举着东西朝他笑。

  四人上了马,向阳和青年同坐一匹。阿凡提大叔走在前头,将手机往天空中一抛,抽出猎枪砰的一枪把那铁壳子击得粉碎,嘴里呵呵的乐着,拍拍兜里的钱,又拍拍枪,叽里咕噜的扭头对同伴说话,同伴也乐得拍起手来。向阳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他的动作里隐隐的可以猜出是关于钱和枪的事。络腮胡和青年的马匹上栓了两支枪,不过都是木头做的,黑乎乎的有些逼真,他们正筹划着买两支猎枪。

  三人在空旷的戈壁上打了声响哨,驱着马又朝着原路奔驰。等回到中午睡觉的那棵胡杨树,才斜插路边,向日落的方向疾驰。

  金色的余晖下,四人三马的倒影拉得斜长,像一群在沙漠中舞蹈的幽灵。

  血一般的残阳,血一般的戈壁,映在向阳的眼里,有一种血腥的美,桀骜的美。可是他现在没心情勾画这么一副美丽的风景,坐在马背上,他的骨头快要震成了碎片。

  远远驶去的车里,小男孩拿出手里的迷你手机,喃喃的对母亲说:“妈妈,我给刚才的叔叔拍了张照片。”

第五章 阿勒舍娃(1)
几人回到村庄已是夜里,一片绵延的矮山下稀稀落落的点缀着几家灯火。四人在一家门前挂着两盏红色灯笼的院落停下。

  阿凡提大叔还没下马就老远在院子里喊道:“阿勒舍娃……”他的音质洪亮而悠远,说话惯用弹舌,整个名字在他的舌尖跳动,得嘞嘞的穿透半个夜空。

  话音刚落,从屋里钻出来一个女人,身着红裙披着纱巾,背着灯光看不到正面,黑蒙蒙的映出一段紧致的身材。

  阿凡提大叔跳下马迎着阿勒舍娃跑去,拦腰将她抱起,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朝她的脸上吻去。女人偎在他的怀里同他说着话,不时的朝向阳几人身上侧目。寒暄片刻,男人松开手,女人走出他的怀抱,来到向阳的面前,示意跟她走。

  三人在里屋的客厅盘腿坐下,阿勒舍娃引着向阳直上二楼的一间小客房,房子的陈设虽然简易,但收拾得很干净,不像一间民房,到似一家旅馆。女人对他说:“今晚你就在这住下。”说完就噔噔的走下楼。

  阿勒舍娃的普通话说的比阿凡提大叔强的太多,声音婉转而娇嫩。

  近半夜的时分,阿勒舍娃和阿凡提大叔将青年和络腮胡送出门,阿勒舍娃又端上来一些羊肉、馄锅馍、糕点,羊奶。向阳用过晚餐便匆匆熄了灯,躺在床上睡去。

  楼下不时传来阿凡提大叔和阿勒舍娃嗑瓜子和说话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声大笑。两人聊到大半夜突然传来掷硬币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桌椅盘子倒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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