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酸涩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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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酸涩岁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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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咧着嘴笑:“爷爷取的名字不好听啊?”我已经懂得不要让爷爷伤心难受了。我说:“爷爷取的名字好听。不过听着好像我总是小宝宝的样。”一家人都笑了。爷爷就说:“本来你是世字辈,世荣这个名字不是给人叫的。是以后爷爷和奶奶死了,写到墓碑上的。不过如今解放了,新社会了,你要报这个名字也要得。不过你读书了爷爷还要叫你余宝噢。”我连连点头。

  就在一家人确定了我明年报名读书之后不久,爷爷就去世了。他去得很安详,一点痛苦都没有。奶奶说,他要是哪里有痛痒,哪怕轻轻哼一声她都能听见的。爷爷自从拄上了拐棍,就不再早睡早起了,早晨要奶奶喊他起来吃饭。那天早晨奶奶叫我喊爷爷起来吃饭。我喊了两声爷爷没有应答,我告诉奶奶爷爷还要睡一会。后来奶奶又到房里去喊,发现爷爷死了。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辰死的。他死后身体倒挺直了。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爷爷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好像也没有想到呢。我告诉奶奶,爷爷最后带我捡地耳子那天说过他快要死了。奶奶说,爷爷也对她说过这话。还说要是每天有半升米给他吃,他还不会死。奶奶就伤心地哭了。妈妈也哭。奶奶就止住哭,对妈妈说:“俊嫂你哪有时间哭哦。你要出去报信了。先报近边的邻居,要邻居拢来才抬得出啊。邻居来了你就去七树坪给寅俊拍电报。拍了电报就去水西殿。”报丧本来是男人的事,头上戴着白纸,“见小都要拜”,把邻居和亲人拜拢来。可是我爹爹远在兴化,还不知道爷爷的死讯,就只能由我妈妈做男人的事情,替爹爹行孝了。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七岁。我好像没哭。要是哭了也是跟着妈妈哭。我还不懂生离死别的含义。我后来长大些了,倒常常为爷爷伤心。时间长了,我脑海里爷爷的音容反而比从前更加清晰。我记得特别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我爷爷出殡的时候举的是田家的大旗。四面红色的三角形大旗,上面都有一个大大的白“田”字。按理说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我当时确实很不解还很愤怒。觉得那个“田”字特别刺眼。我觉得应该举“季”字大旗。如果我们季家没有大旗,就不要举。我不知道爹爹是怎么想的。我也想起了爷爷说的“天下农民是一家”。但是这句话消除不了我对于那四面旗子的困惑。
  作者题外话:希望新浪的作者和读者朋友喜欢我的作品!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童年玩伴A
A

  我在五岁以前很少一个人去花屋里玩,总是由爷爷或奶奶带着。梓玉公祠紧挨着我家,我就经常下去玩。梓玉公祠有三个和我玩得来的。田子福比我大两岁多,瘦瘦的。他爹爹是国民党军队的团长。在衡宝战役中被俘,一直关在监狱里,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邻居们传说他很多的故事,说他枪法怎么准,百步穿杨;武功怎么厉害,两丈高的墙壁不要起步纵身就飞过去了;更神奇的是他那“一碗水”,无论你的骨头摔断了还是摔碎了,他不用仔细看,端一碗凉水喝上一口,对着你的痛处“噗”的一喷就好了。……总而言之是个特别神秘的人物。他爹爹的名字有个元字,我叫他妈妈“元娘”。由于我家是外姓,称呼邻居不是按辈分而是按年龄。以男人为准,年龄和我爷爷同辈的叫某爷爷某奶奶;和我爹爹同辈的,比我爹爹大的叫某伯某娘,比我爹爹小的叫某叔某婶。元娘也是个琢磨不透的女人。她比我妈妈大十来岁。她的相貌还算端正,就是上嘴唇有几条明显的皱纹,就显得老相。她自己说她的皱纹是饿纹,注定后半世要饿肚子。后来因为这句话,开社员大会的时候她多次被勒令跪在台上。干部指着她说,她这是仇恨新社会,对现实不满。元娘对人好起来亲热得很,粘着你说话,一说就是大半天。跟人吵起架来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凶得不得了。据说她读过两年书的。她骂人不是光用嘴,她右手拿菜刀左手拿木棒或木板,剁一刀骂一句,从清早骂到天黑喉咙不会嘶哑。奇怪的是她对我妈妈这么个从来不会骂人的人倒好象有点敬重甚至畏惧。她经常拿着硬纸片请我妈妈给她剪鞋样,裁衣服。她很少说她男人,偶尔说起,就说“那死鬼”。大家都说她男人是反动军阀,坏分子。我在她家里玩得最多,有时候玩到夜深,我家大人也不着急,他们知道田子福会点燃竹片或松枝送我回家的。

  田子福很聪明也很能干。在稻田边抓泥鳅,往往我一条还没抓到,他抓了几条了。他教我“技术”:抓黄鳝要快要猛,抓泥鳅要慢要轻。他有一个网小鱼和虾子的捞子。我和他抓到泥鳅了或是捞到虾子了或是捡到田螺了,就到他家里煮了吃。从来不要放油的,有盐就行,吃得津津有味。他有时候还能打到老鼠,也剥了皮煮了吃。他比我胆大,还带我去邻居家的菜地里偷黄瓜和豆角,不要煮,摘到就生吃。我很害怕,回到家里不敢告诉大人,因为爷爷和奶奶总是说“饿死不为盗”,偷东西是最可耻的,偷摘还没长大的瓜菜就不光是可耻,还要遭雷打。田子福还会做“电话机”。他把青蛙的皮剥下来,蒙在两个小竹筒的一端。晾干后,偷了他妈妈缝衣服的细线,从青蛙皮的中间穿过去。两个人各拿一个竹筒,把细线拉直。一个用嘴对着竹筒轻轻地说“电话”,声音从细线的一端传到另一端,对方把耳朵贴在竹筒上面听“电话”。我跟他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天,乐此不疲。别的小孩借他的“电话机”就不能白借,得给他零食吃。

  田子福还告诉我一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趣事。他肯定地说我妈妈说我是她从树上把我摘下来的是错误的,是骗我的。他说小孩子是从大人的*里屙出来的。就像屙屎一样。他说女孩子没有*,是因为她们蹲着屙尿的时候没有注意,被狗一口咬掉了。所以我们男孩子千万不要蹲着屙尿。他问我:“你晓不晓得,为什么有的人家里吃得好,有的人家里吃得差?”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有摇头。他说:“我就知道,*大的人家里吃得好。清哥的*蛮大,所以他家里吃得好。”他还告诉我,大人的*不叫*,叫*。他神气地问我:“余宝你知道人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吗?我知道!”我就央求他告诉我。他说:“你没听秉叔说呀,世界上人最聪明,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人做出来的!汽车和飞机也是人做出来的。秉叔说最聪明的人却是大人的*做出来的!”我不相信秉叔会说这样的混账话。因为我不相信人是臭*做出来的。他还告诉我,鸡蛋可以吃生的,拿一根筷子把鸡蛋两头各凿一个洞,嘴巴对着洞就能喝出来。他怕我不信,叫我回家偷一个鸡蛋来,他教我怎么吃。我不敢,我知道奶奶的鸡蛋是点了数的。我非常佩服他。我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而他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我不知道。他和邻居的孩子相骂,骂不过对方了,就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裤裆说:“你有什么狠,就晓得躲在我下头屋里困觉!”这时候我就以我住在“上头屋里”自豪,“下头屋里”是人的裤裆。他还会狡辩。有一次他跟哥哥吵架,也是一时嘴快骂了句“日你的老娘!”他哥哥斥责他:“蠢东西!我和你共一个娘,你骂妈妈我就可以打你!”他说:“两个人共一个娘,我有一半,我骂我那一半关你屁事!”邻居笑话说田子福今后肯定是个人物,不要埋没了。

  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叫田建国。他比我小一岁,一九四九年出生的,所以他爹爹给他取名建国。他爹爹名叫秉歆,比我爹爹小点,我叫他秉叔。秉叔有文化,喜欢看《三国演义》。大人们说看三国书的人很狡猾,诡计多。不过多数人尊敬他甚至怕他。邻居有人在外面当干部当工人的都请他写信,说他写信快得很,“画符一样”。我听见他说过,女人写信给丈夫其实只要写两个字就行了:要钱。田建国是跟着他妈妈来我家磨麦子跟我玩熟的。他长得很结实,圆头方脸。我和他玩得最多的是捏泥人。坐到菜土边,团一堆土,撒上一泡尿,用棍子和成泥,然后捏成自己想要的人物。捏男人还要记得在下面加上小*。后来我们发现捏成的泥人容易掉胳膊掉腿掉脑袋,就认真研究改进技术。我们找来小竹片撕成像针一样细的竹签,把泥人的脑袋、身子和脚手连接起来,外面看不出的。

  田建国经常偷折邻居家的高粱杆和玉米杆剥了皮吃。很甜的。这可不是泥鳅和虾子,是野生的,这是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不敢偷折。他被邻居逮住过,连人带高粱杆拉到秉叔面前。秉叔答应邻居,等到秋收的时候一定赔他一杆高粱,好言打发邻居回去。邻居走远了不见人了,秉叔把建国吊起来打,打得哇哇叫,保证以后不再犯了才放下来。不过只有我知道,过不了几天,他就忘记了挨打的滋味,照样偷折高粱杆和玉米杆。我很不解,田建国多次糟蹋没长成的高粱和玉米,田子福多次糟蹋没长成的黄瓜,怎么雷公爷爷一次也没看见呢?我问爷爷,爷爷说:“雷公爷爷不会打小孩子,因为小孩子不懂事。雷公爷爷以前打小孩子的。有一次打死了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孩子的妈妈不服气,抱着孩子的尸体对天哭诉:‘天啊天,你要说我的孩子作了孽,三岁孩童能作什么孽?要是他前世作了孽,前世也有天!’玉帝老爷觉得这女人哭诉得有道理,就叫观音菩萨下凡,让她的孩子活转来了。从此以后不准雷公爷爷打小孩子。”我说:“我也是小孩子呀,那我也不要怕雷公爷爷打了。”爷爷说:“余宝你知道吗,他们做坏事雷公爷爷都记着的,等到他们满了十五岁雷公爷爷就会打他们的。”我把爷爷的话说给田子福和田建国听,田建国有点怕,田子福对田建国说:“你晓得吧,看到天上起黑云了,赶紧躲到茅厕里去,雷公爷爷怕臭呢。”

  田建国还喜欢跟我比赛谁撒尿撒得远。他说听大人说的,男孩子撒尿撒得远的长大了能出远门赚钱,撒得近的只能在家里当农民种田。女孩子撒尿撒得远的长大了会嫁很远的婆家,撒得近的就嫁近边婆家。开头总是他撒得远。后来我注意看着他撒尿。我发现他撒一泡尿比我的多得多。我就知道了,尿多才能撒得久,撒得远。而要想尿多,就要憋得久。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奥秘:他是用两个手指捏住*的,而我是用手指轻轻托住*的。发现了奥秘,他再提出比赛撒尿的时候,我的尿要是不多不胀,就不跟他比。我就再也不输给他了。他不能胜我了,就不跟我比赛撒尿了。他又去跟别的懵懂小孩比。

  第三个跟我玩得来的是个女孩,叫黎存英,比我小半岁。大家喊她存妹子。存妹子白白胖胖的,不算丑,就是眼睛有点小。她家也是从外地迁来的,来得比我家远,说话的口音和我们稍微有点不相同。她爹又矮又瘦还不好看,也不爱说话。大家喊他黎篾匠,用竹片编织箩筐箢箕的手艺。她妈妈却高大白胖。我们年龄小不懂事都觉得这一对夫妻不般配。好像开了会一样,所有的小孩都叫存妹子的妈妈“黎娘”。这就有两个与众不同了:一是不是叫她丈夫的名字中间的字而是姓氏,二是没有按自己的爹爹和黎篾匠的年龄来了。因为要是按自己的爹爹和黎篾匠的年龄来叫,有些小孩是应该喊她做婶的。黎娘为人特别和善。邻居家的小孩去她家里玩,她总要给点吃的,一根干红薯条或是一片红薯干。而且她的和善不是装出来的。比如小孩之间发生争吵或者打架了,她完全可以不管的,可是她不会装做视而不见,她会赶快走过去拉开,还要哄他们和好。她也不向小孩的家长告状、表功。我喜欢和存妹子玩,首先因为是近邻,还有就是她很听我的话。她还是唯一喊我“余宝哥哥”的。黎娘曾经问过我:“余宝,你蛮喜欢存妹子,她嫁给你做老婆你要不要?要就叫我一声丈母娘,我给你做新鞋子穿。”我还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说:“问我爷爷嘛,爷爷说要得就要得。”黎娘就哈哈笑着对我爷爷说一遍。爷爷就说:“要得要得,蛮好。”我就想,存妹子家姓黎,在这里也是单门独姓哩,我不能欺负她,看到别人欺负她,我就帮她,不能帮她就告诉黎娘。

  花屋里田胜奇是猴子脸,不过不丑。他和我的关系时好时坏。后来我发现了,他和我两个人在一起玩还好,老屋里的田和金一参与就不行。田和金总是挑唆田胜奇和他做一边欺负我。比如骂我是“哪里来的野崽”,大声喊着我爷爷的名字骂“驼背老倌”。田和金比我大一岁多,大脑袋大脸。他的脸是常见的满脸横肉那种有点凶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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