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酸涩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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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酸涩岁月-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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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胜奇的爹爹在洞庭湖边的岳阳当工人。他大概是西村的小孩子中最早坐火车的。我问他火车有多长?他把一双手尽力向两边伸直,说“这么长”。等于没有说,我还是不知道火车有多长。我又问他火车开得多快,他说像闪电一样快。我们都非常羡慕他。他问我:“你知道河大还是湖大吗?”我不知道“湖”是什么,怎么分大小呢?他得意洋洋地说:“湖就是洞庭湖,装水的知道吗?好多的水,站在这边看不到那边!”我说:“那,湖比河大。”他又问我:“你知道湖和海哪个大吗?”我也不知道海是什么。他说:“我爹爹说的,海比湖还大!”

  田和金和田胜奇两家都养了牛。我在后头山上捡柴,扯猪草,每天都听到田和金和田胜奇在一起看牛。他们最喜爱说痞话、春话。他们的痞话和春话大概是从别的更大的看牛孩子那里学来的。我听过别的看牛孩子互相打山歌对骂,扯着喉咙喊,大都是对方爹爹甚至爷爷的名字。也有喊着对方妈妈和姐姐的名字的。骂的内容全是男人和女人撒尿的东西。绝对不会骂到脑袋和手脚的。

  一天傍晚,我提着大半菜篮猪草回家。我听到田和金大声喊:“你快走开,我来结婚了。”我就循着声音走过去。我似乎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我多次跟着妈妈看见过别人结婚。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穿着新衣服挽着手喝交杯酒。那是大人的事情啊,田和金才几岁?怎么就结婚了呢?

  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光着屁股一动不动趴在一个人身上。旁边站着田胜奇。田胜奇看见我,就喊:“余宝快来,你也结婚!”我走过去一看,仰躺在田和金身下的是存妹子。她的裤头褪到了膝盖下面。她笑嘻嘻的,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过了一会,田和金双手撑地站起来系裤带。这时候田胜奇就褪了裤子,趴到存妹子身上。趴了一会,他也起身了。田和金来拉我的手:“轮到余宝了,你也结婚!”我说:“我不结婚。”田和金就脸现凶相:“你结不结婚,不结婚我就打死你!”自从去年黎娘说我快六岁了*还露在外头好羞,我就不穿开裆裤了。不穿开裆裤了,我就更加觉得*不能给人看了。我要是和他们两个人一样跟存妹子结婚,我的*就会被他们三个人看见,多羞人啊。我胆怯地试探着说:“地上脏死了。要不我和存妹子回家里去结婚好不好?”没想到田和金同意了。我就觉得田和金并不可怕。虽然他力气比我大,可是他没有我聪明。你看,我说回到家里跟存妹子结婚,就把他骗了。要是他这么骗我,我才不相信哩。回家的路上,我对存妹子说:“我不和你结婚。羞死人。明天田和金和田胜奇问你,你就说我和你结婚了好吗?”她说“要得”。

  回到家里,我把田和金和田胜奇跟存妹子结婚的事情告诉奶奶。奶奶就骂:“鬼崽子哪里学来的,是不是他爷娘在床上做事不关门!我告诉他爷娘去。”爷爷说:“小伢崽玩游戏你也管!我余宝晓得怕羞了就行。”

  后头山上每当落过一场透雨,天一放晴,草地上就有多得捡不完的地耳子。运气好还能捡到菇子。地耳子也有人叫雷公屎。地耳子很好吃。我真不明白,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叫个“屎”字呢?这天,爷爷又带我去山上捡地耳子。说是爷爷带我捡,其实是我一个人蹲着捡,爷爷腰痛蹲不得的。爷爷用手中的拐棍指点我,先捡肥大的和厚厚一层的,捡完了还不够,再捡稀薄的和小片的。捡够了,就寻些野葱摘葱苗,很香的。爷爷说野葱只摘葱苗不要拔出根来。摘了葱苗过几天又长出来了,就像我们家种在这里的一样,想吃了就来摘。要是拔了根,就一次吃完了。地耳子捡起来容易,洗干净可不容易了。不过那是奶奶的事情了。捡够了往回走的路上,爷爷说:“余宝,爷爷怕是要死了哩。”我说:“妈妈说爷爷有一百岁的。爷爷你有一百岁了吗?”爷爷用手掌摸着我的头顶说:“傻宝孙,爷爷七十三岁了。”我早就能数到一千一万了。我算了一会,说:“我知道爷爷还要活二十七岁。”爷爷嘿嘿笑:“那我的余宝是个大男子汉啰。我就带曾孙啰!”我问爷爷:“爷爷你说的曾孙是什么东西啊?”爷爷嘿嘿笑着:“我的曾孙可不是什么东西咧。你长大了生的崽就是我的曾孙哩。”我说:“我知道爷爷又哄我了。伢子怎么会生崽呢?妈妈说的,女人才会生崽的。”爷爷说:“伢子是不会生崽。等到你长大了,讨个老婆生崽啊,就是爷爷的曾孙了。”我说:“我知道了。我长大了,讨黎娘屋里存妹子生崽。”爷爷说:“我余宝长得这么灵性这么乖,存妹子还差点。余宝要讨个更乖巧好看的。”我就闭着眼睛想象存妹子的相貌。我又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对爷爷说:“我要讨个会煮饭会洗衣服的老婆。”爷爷高兴极了,说:“要得。要不怎么说我余宝灵性呢。”爷爷没跟我说话了,我又想起爷爷刚才说他要死了的话。我问爷爷:“爷爷,你刚才说你要死了。你死了还能活转来吗?”爷爷又笑:“说你是傻宝呢。人死一股风,一去影无踪,爷爷死了就变菩萨了,变菩萨保佑余宝好不好?”我说:“奶奶说的,人死了还能坐在神龛上头吃饭菜的。”爷爷不做声了。我仰起头来看着爷爷。我还想跟爷爷说话,忽然有人大声喊:“三爷,隔壁存妹子淹死了!肚子鼓起像南瓜,吓死人!”是梓玉公祠的嵘婶。嵘叔在乡里当干部。天气好的时候,嵘叔每天吃过晚饭就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和一个一尺多长的黑色铁皮喇叭,坐到地坪的边缘,对着大路大声喊着纸上的话。大人说他是宣传政府的政策。大路上没有人走动,他也照样大声宣传。他家跟黎娘家隔壁,跟秉叔家对门。爷爷吓得双手发抖,问嵘婶:“是塘里还是井里?还有救没得?”嵘婶说:“塘里。怕是死了。黎嫂哭晕死了。哪个看了不哭,我都伤心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童年玩伴B
B

  存妹子死了。大人们说,她是死了好久才被花屋里清哥田晓清发现尸体的。尸体浮在用树木搭成的瓜棚下面,被浓密的南瓜藤叶挡住了,要不是田晓清走近瓜棚,还不知道要浸泡到哪一天呢。妈妈和奶奶不准我去看,说有阴气有邪气。我在家里都能听到黎娘凄厉的嚎哭。第二天黎娘就请木匠做了一副小棺材,把存妹子埋了。再过几天,请来一个赶鬼的师公,在塘边做了法事。师公说了,要在塘角上立一块石碑镇邪,要不以后还会出事。又过了几天,秉叔伏在石碑上面用红洋漆画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鬼,鬼的嘴里吐露出几寸长的舌头和獠牙。还写了两行字。石匠师傅照着錾。錾好后立在塘角上。

  本来人死了,埋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做爹妈的哭几场,邻居们叹息几声,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这天秉叔叫田和金和我到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问他和田胜奇跟存妹子玩结婚的游戏的话。秉叔是听我奶奶说起的。田和金就说我也跟存妹子结婚了。我分辩说:“我没有真的跟她结婚。我是怕你打我,才骗你说回到家里跟存妹子结婚的。”秉叔说:“玩游戏不要紧。今天不是批评你们,是要问清楚一个事情。”于是秉叔就问田和金:“你和田胜奇玩这样的游戏不只一次了吧,一共玩过几次了?秉叔保证不批评你们。”田和金低着头说:“不记得是三次还是四次了。”秉叔又问:“除了最后一次是余宝看见的,以前你们玩结婚的时候有人看见过没有?”田和金说:“有。”紧接着又说:“没有。”秉叔说:“到底有没有?说真话不批评。”田和金说:“清哥看见一次。”秉叔又问:“清哥看见了说什么话没有?”田和金说:“他说我们是耍流氓。他要我吃他的*。我不吃他就说要告诉我爹爹打我。”秉叔说:“哦。你吃了没有?”田和金说:“我吃了。清哥的*蛮大,邦硬的,还长了毛。”秉叔忍不住笑了一声,又问:“你们这样玩结婚,是不是清哥教的?”田和金说:“不是。”秉叔又问:“那你们怎么会这样玩?你们才几岁,跟哪个学的?”田和金说:“我和田胜奇在山上看牛,别人教我们的,说伢子和妹子这样做就是结婚,还会生崽。”秉叔没问了,田和金又说:“你家老国……也吃了清哥的*。”“啊?!”秉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看见的还是听说的?”田和金说:“老国说的。他说吃一次*清哥给他两块饼干。”

  秉叔是很有威信的人。我们这里几十户人家,谁家儿女不孝顺大人,或是两公婆打架,都请他去训斥、调解。不孝的儿女都不敢顶嘴的。邻里之间吵架,也多半由他出面调解。我听见大人说,秉叔调解邻居之间的矛盾,是“快刀打豆腐,两面闪光”。我后来听说我和田和金走了以后,秉叔立即冲到田晓清家里,当着他妈妈的面打了他几个大耳刮子,脸都打肿了。打过了再告诉他妈妈缘由。

  田晓清长得还算好看,就是眼睛有点小,笑起来就只有一条缝了。他偏偏又爱笑。我妈妈说他不听爹妈的话,只读完初小的书就不读了。他又很懒。十七八岁了,水缸里面没有水了叫他挑,他就发脾气,说又不是他一个人吃水。有一次他妈妈骂他,不挑满一缸水就赶出去不准回家吃饭。他倒是马上去挑了,他挑了一担又一担,水缸盛不下了,他还挑。结果屋里涨起几寸深的水了,他还挑。他妈妈跪在水中拜他才罢休。后来他后爹把他捆起暴打了一顿。我想,他不听话就不听话,怎么叫人家吃他的*呢?臭*好脏啊。我又想,田和金也只会欺负我,在田晓清面前就老实了,还吃他的臭*!

  我忽然想起哪天要问田子福,他是不是也吃过田晓清的*?要不他怎么知道田晓清的*蛮大呢?

  很久以后,我断断续续听大人说,存妹子很可能是田晓清害死的。他为什么要害死存妹子呢?大人们是这样推想的:他看见了田和金和田胜奇跟存妹子玩结婚的游戏,先是威逼田和金吃他的*,后来觉得还不满足,就*了存妹子。他怕事情败露,就把存妹子推到塘里淹死了。当然这只是推想,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为这事,田晓清的父母跟秉叔家对骂了好几场。两家人从此好多年互不答话。田晓清的后爹本来是看不起田晓清的,为这事倒是死心袒护不听话的继子。其实田晓清从来没有叫过后爹。田晓清的后爹名叫田申酉。我叫他申伯。我爷爷开玩笑说申伯想当地主,名字中有两个田字。申伯一双眼珠突出在眼眶外面,一副凶相,从来不笑的。我们都很怕他。据说斗花屋里的地主的时候,他一脚踩断地主三根肋骨。因为他从前在这个地主家里做过长工,受过剥削。我却老是琢磨,大人说田晓清*存妹子,“*”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打吗?我问妈妈,妈妈说:“大人讲话小孩子听着就是了。”大人们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我听不明白问他们又不说给我听。比如我多次听到有人说某人“偷人”,我就觉得奇怪,偷东西我懂,是做贼;人是活的怎么偷呢?偷了做什么呢?

  黎娘却一口咬定是田晓清害死了她女儿。但是她毫无办法。她男人本分老实,有理都说不出话,何况没有真凭实据。她的办法是每逢阴历初一、十五,就在神龛下面烧檀香纸钱,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念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有灵有验的祖宗先人啊!你们要帮我家存妹子申冤啊!雷公老子啊,你要打死田晓清那个遭凶的、砍脑壳的啊!”她在神龛下面咒了还不解恨,还要走出大门,跪在地上,咬一口土,仰面朝天呼喊:“天啊天啊,你要替我家存英申冤啊!自古历来恶有恶报啊,你要是不给我申冤,你就不是青天啊!”然后以头撞地大声嚎哭。等到邻居去拉她,她额头上面的血已经流到胸脯里去了。有人对黎娘说,如果田晓清真的*了存妹子,存妹子就破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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