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交代。他看大家实在百无聊赖,建议班车上打扑克,带点输赢,凑晚上的酒钱。众人呼啦都去了,留下他和小琴。
天闷热。武巩汗津津地靠着树干拨手机,还是联系不上庞大光和二柱子。小琴想给他分分神,瞅个机会问:“真要离婚?”
“你呀,儿女情长也不挑个时候?”武巩瞥了小琴一眼,接着打电话。
“娶不娶我无所谓。反正我爱你。”
没等武巩回答小琴,温副县打他手机:“你小子在哪儿?”
“村里做工作。”
“做个屁!都他妈去市局上访啦!我正往市局赶,你赶紧带班车过来接人!”
武巩骨缝冒冷汗。正是市局审批项目节骨眼,宋村这时去添乱无异于捅马蜂窝。他后悔不迭,如果昨晚顶住山洪暴发及时赶到村子,发现苗头及时制止,那会酿成今天的后果。怨谁呢,小琴?自己?谁都怨,谁都不怨;要怨就怨山洪猛烈,搁谁谁都难以招架。
分秒必争往市区赶。外环线上警察拦下桑塔纳,尾气超标禁止驶入市区。武巩威胁,你治理超标,我就没法进城解救市局,看着办把。警察询问指挥中心得到确认,立马放行冒黑烟的桑塔纳。市局大门口很热闹,温副县被农民包围。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感受,武巩飞奔上去。
因为温副县奥迪跑得快。到了市局先低声下气给局长赔礼道歉,说马上把人带走,下次决不再犯,万望海涵。等等。他安抚好局长,来到门口央求大伙赶快回村,别影响市局决策。二柱子煽动众人:“县长跟市局坐一条板凳,不让咱种地就不走!”
“正给宋村争取项目,”温副县焦急万分,“你们要坏了大事啊!”
这时候庞大光看见武巩飞奔而来,对二柱子说:“给了市局压力,意思到了就得,赶紧撤!”他不怕温副县。怕武巩。
二柱子一挥手,人们纷纷鸟兽散。庞大光跑得比谁都快。
“狗尿泡,往哪儿跑!”武巩追庞大光,“看我咋收拾你!”
路人纷纷停下张望。抢劫还是凶杀?妈呀,躲远点。因为没人阻拦,庞大光在人海中消失。武巩脸像紫茄子,站在马路牙子上喊:“庞大光!二柱子!不收拾你们俩,我不姓武!”
1 刘书记要钱
武巩延迟了收拾庞大光和二柱子计划,因为县委开会。四套班子换届在即,乡镇委办局党政一把手集中到宾馆统一思想。
刘书记从市委党校赶来与会。“老兄辛苦。”他跟武巩寒暄一句,又悄悄捻手指,“再弄两万,越快越好。”
武巩咧嘴笑,干笑不出声。他现在怕见刘书记,发愁没处弄钱啊。刘书记出主意,找企业借点。武巩诉苦,已经借了二十万给干部开工资,再张口,恐怕厂子连买煤的钱都没了。刘书记转眼球,找找轧钢厂。武巩差点哭出来,停产快一年了,工人正喝西北风,生活费还靠那违纪的三万罚款支撑。刘书记绷脸,我急需用钱,你看着办。等于变相通牒,逼得武巩硬着头皮也得找钱。想来想去实在没辙,只能再讹诈张总。“抱歉啊张总,”他羞于出口,“再给两万行吗?”
手机呜里哇啦震耳朵,武巩听不下去,递给刘书记,刘书记听见张总说:
“你们穷疯了!”
火药腔口让刘书记也犯憷。他退了一步,说钱的事晚上再议,让武巩陪他到海鲜城宴请乡镇局头头脑脑。潜规则,你想进班子,选前要挨个拜票。席间刘书记笑容可掬地敬酒,敬到那个头头都悄悄塞个信封,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刘书记酒后非开车送武巩回家,给了他任务:“请嫂夫人拆兑点钱。”
武巩懒得回家,怕看见裸聊。这次开会都没跟叶榕打招呼。他不想回家也得回,重任在肩啊。喝的稍微高了点,他敲门声很重。
叶榕好一会儿才开门,慌张地说:“你来,也不提前打招呼?”
瞧瞧,又是这句,多腻歪人呐。武巩肩膀拱开门,还好,叶榕穿着睡衣,尽管衣摆凌乱,毕竟没有“落花飘雨”地裸聊。问题是叶榕一反常态,亲热地抓他胳膊直奔儿子房间。“儿子天天盼你回家,”她边说边用肩膀顶住门,等于封死出去的路,“看儿子可爱不?”儿子睡得正香,武巩不想惊扰,弯腰亲亲他。叶榕又说,“儿子进一小了!馆长给办的,要不要谢谢人家?”她好像在拖延时间。
一听馆长武巩想起裸体的“含羞草”,有点恶心。毕竟人家帮忙办了事,他对叶榕笑了笑,算是同意感谢。这功夫忽听东屋门响,脚步声急促,他神经质地一把拨开叶榕冲进东屋卧室,看见了一塌糊涂的床,还闻到浓浓的烟味。都明白了。估计那人没跑远,他追出去穿胡同,拐街口,看见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喊了一声‘含羞草’,背影蓦然停下,落魄地转过脸。没错,穿衣服的馆长。武巩原地没动摆摆手,明摆着让馆长走人。再追没意思,都把事情办了,就算扯平了。“‘含羞草’!”他手舞足蹈在原地转圈,“我谢、谢谢你!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 武巩回乡筹款
再没回那三间平房。回去武巩怕与叶榕动怒,没劲,男子汉嘛。他像个游魂在街上晃荡,晃累了坐到一个烧烤摊上,灌了五瓶啤酒,醒来已是转天早上。摊主打车送他回的宾馆。他睁开眼听见刘书记问,钱拿来了。他只能撒谎,老婆把钱给儿子交了择校费,书记放心,马上回乡里找钱。刘书记脸上挂出不高兴,说钱先放一边,先去会议室听温副县训话。武巩问训什么话,刘书记说还是为宋村的事情,因为那天村民去市局上访,市局很恼火,说县里的项目先放一放。
两人进屋先给温副县赔罪。温副县拍桌子,主要拍给武巩看,毕竟刘书记要进班子,手下留情。拍完桌子温副县指着武巩鼻子说:“万一项目泡汤,你就是县里的罪人。这件事不仅关系小刘前途,也事关你命运……”武巩头皮发麻。除了视自己命运为身外之物外,哪件事他都担待不起。他问有什么办法补救。温副县说别让农民再捣乱就行。他坚持先前条件,必须给宋村上项目。温副县说靶上看箭。工作到位了,自然想着宋村。这就没得说了。武巩指天画地发誓:“再有捣乱的,您抠我眼球当泡踩!”
散了会刘书记还要武巩陪同出席宴请,他给驳了,回乡政府给你抓钱呀。刘书记才放他一马。
一路上武巩反复细化收拾庞大光和二柱子的计划,同时琢磨如何给刘书记抓钱。进了乡政府大院看见小琴正往门外推一个姑娘,那姑娘晃着一沓条子嘟嘟囔囔,小琴说急啥呀,乡里能赖账?年底准给。武巩下车问咋回事。小琴说香香酒楼催上半年饭费,六万多呐。武巩瞪眼,吃这么多?查查谁吃的,谁吃谁还。小琴不敢吭声,饭条子递给武巩。武巩晃着饭条子忽然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找香香酒楼借三万,先解刘书记燃眉之急。反正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年底一块总发愁得了。他叫小琴立刻坐车接庞大光,说乡长请他来香香酒楼喝酒。小琴纳闷,请他喝酒?美了他。武巩说别啰嗦,叫你去你就去。他盘算好了,摆一场鸿门宴,既找香香酒楼借钱,又顺便收拾庞大光。收拾庞大光是他防止农民再捣乱的第一步。
香香酒楼相当于大洼乡国宾馆,重要客人都到这儿招待。武巩一进酒楼老板娘就嗔怪,总也不来捧场。武巩打哈哈,整天接待上访,哪有客人来。然后把饭条子摊在桌上。老板娘说,乡长哭穷也没用,六万饭费给结了吧,我买菜都没钱了。武巩抽空翻饭条子,三分之二是刘书记签字,心想才来多长时间,花了大洼乡三年饭费。“非现在结不可?”武巩看老板娘,开始用计,“只能打五折。”
老板娘抢过饭条子,说:“哪那儿行?我赔大发啦!”
3 敲酒楼竹杠 智取庞大光
“骗谁呀?给一半也有赚头。”武巩说。香香酒楼吃乡里特狠,那顿饭都看七成利润。“年底一块算,蹦子儿不少你。”
明知坚持下去也没用,老板娘顺坡下了,问乡长吃点啥。武巩说今天喝花子酒,整两个菜就行,酒要管够。老板娘坚持请客,仨瓜俩枣的不算啥。
“真有哪意思?”武巩露出狐狸尾巴,“帮我办件事。”
“嘻嘻,要小姐?”老板娘想歪了,捂着嘴笑。“乡长来着了。新来仨东北妞个顶个漂亮。老规矩,出台费揉进饭费。”
“胡闹!我不沾那玩意。”武巩举起仨手指头,“借三万现金。乡里急用。”
笑容咔嚓箍在老板娘脸上。
武巩先给老板娘一颗甜枣吃。说:“放心,年底还你九万五。那五千算利息。”
老板娘面肌僵硬。
“不想借?”武巩接着打一棍子,“那好,饭费压三年。明天叫老郑派警察查查酒楼有偿陪侍问题。”
好么,那条都要香香酒楼小命。老板娘二话没说,转身去菜市场找鱼贩菜贩借钱,半小时后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摆在武巩眼前。她说:“三万。打借条。”
武巩脸上笑开花,跟老板娘保证:“年底不还钱,我随你姓。”写完借条之后开始数钱,一百、五十、二十、十块都有。银两不怕散碎,是钱就行。十万火急呀。他数钱正高兴,庞大光和小琴进来了。庞大光一看眼直了,靠,这么多钱呐,谁给的?当乡长就是好。武巩没理他,对小琴耳语。
刘书记又要钱,小琴瞪圆了眼,干嘛呀?武巩挥手叫她快去,别啰嗦。她到隔壁邮政所办妥手续回来这边喝上了。进屋正看见武巩拍桌子:“明面跟我嘴上会气,暗地使绊子,你该当何罪!”
庞大光分辩:“乡长让我往东,没敢往西——”
“放屁!”武巩摔酒杯,“阻止上访,听了?阻止去农场捣乱,听了?别跟二柱子串通与乡里作对,听了?你都没听。罚酒三杯!”
乖乖干了酒,庞大光借着酒劲反击:“剃头挑子只能热一头。听你的,大伙罢免我,选二柱子当村长;他当村长你更累心;我听村民的你又不饶,你说让我热哪头?”
“反正你热了二柱子,冷屁股对付我。”
“乡长啊,我哪叫热二柱子?热的是老少爷们!他们穷,我不能昧良心……”
“啧啧,就你一肚子好下水,我肚里是驴肝肺?告诉你,我在县政府跟温副县拍了桌子,不给宋村上项目,我亲自带你们上访!小琴,告诉他咋回事——”
听小琴一五一十介绍完,庞大光眼眶满了。“敢情是这样啊,乡长早说呀。”
4 谋划大棚菜项目
“八字没一撇,我放那么早屁干啥。万一落了空,乡亲们还不吃了我?”
庞大光让小琴倒酒,他敬武乡长:“你心里有宋村。今后你咋说我咋办。”
武巩想把事情砸实了,手指小琴,话说给庞大光:“再骗我,让她回村种地!”
小琴没料到武巩拿她问斩,但没嗔怪武巩,顺势逼庞大光表态。姐夫惹不起小姨子,庞大光对武巩发誓:“不听你的,我是孙子。”
“好。”武巩干一杯,“告诉乡亲们哪儿也别去,好好种自己的地。我拼命把大棚菜项目拿下来,收益准比承包农场土地强。老哥,我骗你也是孙子!”
“好兄弟。”庞大光抓几颗花生米送进武巩嘴,“我再跑偏,不是娘养的!”
“好。跟我摽上膀子,想法整治二柱子。”
“乡长咋说咋办。”庞大光想起小琴,“她咋办呢?”
“接着当主任。”
“别介。尽快转正,她好——”
“胡沁!”小琴脸唰地红了。姐夫说得暧昧,到底什么转正,协勤身份还是另有他意?她抄起酒瓶给庞大光,“堵上臭嘴。”
庞大光喝了酒就没章法了,半醉半笑说:“看出来你俩相好,我闲吃萝卜淡操心……”
几天过去了。庞大光骑车去乡政府,想问武巩大棚菜有没有准信,他吃不住劲了。村委会墙边几个老头晒太阳。有个老头甩痒痒腔:
“大光,你小子说得那么神乎,项目到底在哪儿?”
二柱子他爹说:“这家伙上坟烧报纸,糊弄鬼。”扬起脖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随着风丝丝缕缕飞到庞大光脸上。
“爷几个别急,”庞大光抹把脸,嘿嘿一笑,“这就去乡里探虚实。”搁在过去他早急眼了,敢啐一把手,反啦?现在不能恼。
这些天谁都可以对庞大光吐唾沫。想啐就啐呗,只要不去农场闹事,他都可以忍。鸿门宴之后他决定死心塌地跟武巩穿一条裤子,先笼络二柱子。那天请二柱子喝花子酒,把项目说的天花乱坠,央求他停止与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