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水流沙- 第1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盛成厚有些愧疚,盛席氏则说:“活该,几十岁的人了,我不相信热菜炒冷饭都做不成。”如果父亲不懒惰,可能自己煮的饭,要比盛成厚煮的饭好吃许多,可他就是不去做。为了父亲,盛成厚还不得不自己学煮饭。

三

出院回来没多久,盛月桥和儿媳就为一些小事情争吵不休。随便你给他说什么,用不了一分钟就忘了。而几十年前的事情,他则记的一清二楚,越久远的事情,他越是记的清楚。

总说他原来对盛席氏有多么的好,总说现在盛席氏整他。说到后来,说媳妇是想害死他。盛席氏煮的饭他不吃,烧的开水他不喝,总说有阶级敌人搞阶级报复。后来他不吃饭了,非要盛成楷来他才吃一点。只要一看见盛成秀三姐妹就骂人,挵的三姐妹谁也不敢轻易来看他。

儿女们没有办法,只千方百计的把盛月桥哄出来去医院检查,看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医生检查后说:“你们父亲这个病,是脑溢血留下的后遗症。在上次清理大脑里面的淤血时,大脑神经受了损伤。现在他的思想情绪,随时都有可能不受大脑控制。现代医学对这种后遗的疗效不佳,只是想法控制不发病,想法控制病人的情绪。只要他不受刺激,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如果受了刺激,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得早点想办法,这种病还只有到专业的神经病医院治疗,你们自己去联系吧。”

盛成厚和盛成楷面面相觑,盛成楷问大哥:“啷格办?”盛席氏说:“啷格做,把他挵到你家里去。”盛成厚说:“恐怕……恐怕,还是不要挵回去哟,那样……挵回去,病发了啷格办?你没听医生说?病发了他就像疯子一样,我看还是……”盛席氏抢白道:“你锤子百钱没得,不挵回去做啥子嘛,莫必你还拿得出钱来?你有钱拿出来晒,拿得出钱来就留在医院里养老都可以,有本事你把钱拿出来。”盛成楷说:“我说还是挵回去,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在你们那点和大嫂两个扯皮,神经病是医治不好的,医治不好不如让他死了算了,免得以后麻烦。”

正商量,三个女儿来了,都赞成去专业医院治疗,钱由女儿们承担,有人出钱给父亲治病,盛成楷无话可说了。只叽里咕噜的小声说了句话:“以后有个啥子舍,我可不得管哦。”


第三部第七卷 第三章

 

盛月桥思维正常,说话条理清晰,并不是神经病患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力好像退化了。头脑里留存的,全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他的思维固定在了几十年前,问他几十年前的事情,他回答的头头是道,问他是怎么到这个医院来的,他回答不出来。既然他不是神经病患者,医院不可能把他当神经病治疗。他在医院里就像在疗养院里一样,没有人管他。医院不让他进神经病员的病房,真正的神经病人,是不讲道理的。神经病人只怕穿白衣服的医护人员,可不怕同是病员的病人。你跑进去如果和真正的神经病人发生争执,出了事情还没有人负得起这个责任。既然他不是神经病人,只好通知家人来把他接回去。

盛月桥哪里也不去,非去盛成楷家不可,盛成楷虽然心里不愿意,可嘴上还是不好说出来,母亲去世时自己亲口说出的话,怎么好反悔,陈美玺可不管那一套,斡嘘呐喊的吼说:“我们两个人都在上班,娃儿又在上学读书,他这个人你们又不是不晓得,没得人煮饭他宁愿饿起肚子等,也不去自己煮饭来吃,我们哪有时间来管他?”石云情说:“我反正是在家喂鸡喂鸭子,你们把钥匙拿一把给我。”陈美玺说:“话可是你说的哈,以后可别说我不照闲噢。”盛成美说:“你就煮给他吃不得呀。”陈美玺对盛成美说:“你的老汉你来煮晒。”盛成美说:“你怕我煮不熟还要跟你学么。眼看俩人要吵起来,盛成秀说:“别吵,别吵,反正服侍老汉是后人的责任,几姊妹轮流过来,一个人负责一个星期。”

二

曾经的石云情,对父亲心存芥蒂。随着岁月的流逝,如今的她也快五十岁了。父亲已是耄耋之年的人。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才六十岁,有人张罗给父亲续弦,大嫂说:“哪个去找个认不到的人来当妈哟。”一晃二十多年又过去了,父亲也老了,常坐在一个地方,眼神呆呆的盯着一处发愣。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去女儿家,只在两个儿子家打转,常听陈美玺和盛席氏说:“老汉一天到黑都把电视机开着,他也没有认真的看电视,整天就躺在床上,鼾声扯得唏哩呼噜的,几乎全都是在睡觉。那电视机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用电不要钱呀。”陈美玺虽然心里不满,可她不敢公然嚷叫,盛成楷听见了会认为伤了他的面子,他便要打她。

盛席氏却不管这些,见他睡着了,就把电视给他关了,不然就把电源线的插头扯掉。实在没有办法,她就干脆把家门口的进线扎刀拉了。反正尽量想办法,让老汉看不成电视节目。看不成电视节目的时候,老汉就在沙发上呆呆的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盛席氏的伎俩终被老汉看穿,还把这事情告诉了盛成厚。盛成厚如今在家里说不起话了。改革开放以后,干部当不成了,种庄稼又不在行,里里外外全靠盛席氏操劳。盛席氏是个心痛钱的人,上洗手间也不准开电灯,整天嚷叫电费要钱缴,盛成厚哪里还说的出什么。老汉只好去盛成楷家,陈美玺更是做的出来,干脆把电视机搬进卧室里去,一把锁锁了根本不让老汉进屋。

如今对老汉的生活最担心的是石云情,找盛成楷要了一把钥匙,说:“你们忙你们的,我抽时间过来照顾老汉。”

三

几天以后,石云情专程去看望父亲。打开房门,只见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推开卧室门,才找见了躺在床上的父亲。父亲脸色蜡黄,没有一点血色,如果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声,石云情会怀疑父亲是否还活着。

床旁有个写字台,写字台上一个盅盅里,残留着半盅盅混合着蔬菜的米饭。米饭稀哇哇的,还有些泡沫泛起,好像是放了许多天的冷饭。石云情端起来闻,一股酸味直冲鼻孔,不知是放了好多天的东西了。“爸爸,你吃了饭没有?”石云情轻声问说。“没有。”屋里响起父亲沉闷的声音。

石云情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弟弟家里怎么连鸡蛋也没有一个?石云情连忙去菜市场买来鸡蛋和挂面,给父亲下了一大碗鸡蛋挂面。

父亲吃完鸡蛋挂面把碗一推,自斜靠在床闭目不语,对石云情也不再看一眼。

屋里凌乱不堪,到处是烟头纸屑,好像很久没有住人似的。桌子上有一盆吃剩的麻辣鱼,几碟吃剩的卤菜,鸡鸭和猪耳朵鸡爪什么的,看样儿卤菜摆放的时日不短了,几碟食物的表面上,已经生起了霉霜。

石云情不由动手收拾屋子,眼看收拾的差不多了,突然的吼叫声把石云情吓了一跳:“你来做啥子?”原来是父亲坐直了身子,正瞪着眼怒声喝问。

“我……我……我……”石云情嗫嚅了好一阵,也没有吐出第二个字。只听父亲说:“老子在这里过的好好的,你跑起来做啥子?别忘了这里是贫下中农的家!现在贫下中农的日子过好了,你们地主阶级眼馋了,想来搞破坏是不是?老子跟你说,老子的幺儿,对我很好!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谁不说跟倒女婿是耍把戏!你原本就不是我家的人,你原本就是阶级敌人那边的,你别来这里混水摸鱼!……”

石云情的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了。早年的石云情,哪里听得这样的话,绝不会这么无言的聆听,此刻,知道父亲是因为病,是因为脑溢血大脑神经受损,尽管如此,闻听这些话,也还是心如刀绞。谁知父亲还一声大喝:“你给老子滚出去!”石云情实在按奈不住,丢下东西推门而出。


第三部第七卷 第四章

 
一

盛月桥的几句跨越时代的话,把石云情气了出来,没跑几步的她,静下心来想,父亲是因为动手术伤了神经,才有这种反常的举动。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也早想通了。即使父亲有什么不是,可他终归是自己的父亲,还和病人生什么闲气。正思考该返回去还是离开时,隔壁住的陈因芬走过来说:“哇,你来做啥子哟?”石云情说:“来看我老汉。”陈因芬说:“你老汉小时候恁么对你,你还来看他!你那毛二可不像你哟,听说小时候他吃大米饭你吃红苕叶,还是把大米用布包起来放在红苕叶里煮给他吃?”石云情说:“都过去几十年了,还说那些做啥子哟。”陈因芬说:“你再不来看你老汉,可能你老汉饿死了都没得哪个晓得。”

石云情看着她没继续说话,只听陈因芬又说:“你不晓得,你老汉在这里住。你毛二就去你姐哥那里住了,一天回来一次,回来就带一盅盅饭回来,有人去看过,就只是小菜白饭,我注意观察了,你老汉如今饥一顿饱一顿的,也许饿肚子的时候多。有一回,我看见陈美玺提了十几个饺子来,我还问她:给你们老汉吃的?她说:老子还没有吃饭呢,那老不死的想都别想。后来我跟去悄悄的看,果然她自己吃了,你老汉连汤都没喝上一口。”

石云情转身去了大姐家,把听陈因芬说的和自己看见的告诉了大姐。盛成秀把盛成楷找来问他:“老汉在你屋头,你没有给他弄吃的?”盛成楷说:“啷格……没有?我天……天都跟他提回去的。”石云情说:“装在盅盅里那个?”盛成恺说:“不……装在……盅盅里……我……拿啥子……拿嘛?”石云情说:“你一天就拿一盅盅?”盛成恺说:“他……吃得到好……多嘛?”石云情说:“可是已经馊了呀。”陈美玺说:“他各人吃了不放进冰箱里,馊了怪哪个?”盛成秀说:“厂里不让你住了,各人回去经佑老汉。”盛成楷说:“当初我说不给老汉治疗,你们硬要治疗,如今老汉成了神经病,你们袖手旁观,我啷格办?莫必就该我一个人倒霉?”

二

盛成楷觉得委屈,去找大哥商量啷格办。盛成厚说:“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又不是不晓得,老汉原来最喜欢的人是你,也只有你各人抬到起了。”盛成楷说:“你想干起坡?想的出来,我一个人抬倒起。”盛成厚说:“你又不是不晓得,老汉是死活不去他那几个女儿家的。”陈美玺说:“干脆把他拉去甩了,甩到荒郊野外,甩远点,让他找不到路回来。”盛成厚说:“拉去甩了?那恐怕还是要不得哟。”盛席氏说:“那日妈你拿钱出来喂他嘛,他原来甩别人,现在甩他,正好一报还一报,现在把他甩了,他记不住现在他住的地方,又说不出来自己是哪里的人,流浪在社会上的老人,政府自然会管他,又饿不死他,你怕啥子?”盛成厚对盛成楷说:“要甩你去甩,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三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盛月桥对几十年前的阶级斗争,那是记忆犹新,一说改革开放,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今盛月桥,有点像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连他自己是哪里的人,在哪里居住,自己叫什么名字,自己的子女都有谁,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他一点也说不出来。

这样一个老人,在社会上流浪,被社会上的好心人发现,自然会有人照顾,实在找不到家人,政府自然会把他送到福利院去的。盛成楷、盛席氏、陈美玺都这样认为。

三人商量,看怎么样才把老汉甩得脱。盛成楷说:“用汽车把他拉去山旮旯,越远越偏僻越好。把他身上的钱和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收干净,再让他下车。就说我们有事情去办,喊他等到,即使他想的起他是哪里的人,身上没有钱,他也没有办法回来。”盛席氏说:“要得,就这样子办。”陈美玺说:“这个事情可不能出去给别人说哟。”盛席氏说:“哪个是傻子呀,做了回去给别人说。”盛成楷说:“不是我们要想甩他,他这个人确实太烦人了。”

盛月桥做梦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前他精心照顾的小儿子,会打主意把他挵去丢掉,还打主意让他,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三部第七卷 第五章

 
一

谁也没有想到,生意逐渐的好起来了。每天有许多的电话打进来,询问铜件的价格,问询加工事宜。南川合川,綦江长寿,荣昌隆昌,南充广安,都发来了传真,都来人来函,联系加工铜套铜涡轮。

铜配件加工好了,通知对方打款,然后去货运公司联系发货。盛成秀和石云飞,逐渐的忙碌起来。

那段时间,梨树湾村委会又催促工厂搬迁。石云飞操持建房搬迁,盛成秀主管生产,产品加工好还要亲自去货运部门发货,知道父亲在老幺家,也就没有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